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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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角度。我记了三年。
第一次见到这个角度，是婚礼当天。我这边没有一个亲友到场，赵桂芬筷子往桌上一拍——"连个能上台面的人都叫不出来，我们许家的脸面往哪搁？"嘴角就是这个角度。
第二次，是第一个年三十。我做了十二道菜，从早上八点站在灶台前，站到下午五点，腿肿了一圈。赵桂芬尝了一口***，筷子一搁：
"盐放多了。"
许衡坐在旁边没吭声。他甚至没有尝。
如果他尝了，他会知道那道菜的盐量刚刚好。
赵桂芬嘴角是这个弧度。配上一句——"你做饭的手艺也就这样了，比你婆婆差远了。"
第三次、**次、第五次……
数不清了。
"行了行了。"赵桂芬把手机丢回给我，"走吧走吧。"
侧身让出一条缝。手一挥。
赶**。
弹簧锁在我身后弹回去的时候，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干净利落。
三年，用一声门响画了句号。
我站在小区门口。
九月，下午三点出头。阳光白花花的，晃得眼前起了一层毛边。
许衡给的那部手机关了。
从行李箱的侧袋里翻出那个翻盖旧手机——不是赵桂芬刚才看到的那部。另一部。黑色翻盖，诺基亚，老得能当古董。
三年没亮过屏。
开机。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震动一连串地传上手指头。十七条未读短信，三个未接来电，全是同一个号码。
阮青。
最新一条半小时之前："姐，南门停车场，红色车位。随时等你。"
我拖着行李箱穿过小区。
南门停车场最里面的红色停车位上，一辆黑色迈**S680安安静静地趴着。在这个十五年房龄的老旧小区里，格格不入。
车窗降下来。阮青坐在驾驶座上，看到我的一瞬间，手指咬在嘴唇上，眼眶先红了。
"姐。"
三年了。她叫了三年的"姐"，每一次都带着同一种心疼。
"上车。"我说。
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坐进后座。
真皮的触感从脊背渗上来，椎骨一节一节松开。过去三年，我睡的是赵桂芬挑的硬板床垫，弹簧外凸，翻身嘎吱作响。赵桂芬说年轻人睡硬床对腰好。她自己房间铺的是乳胶垫。
阮青没急着启动。
"姐，去哪？"
"酒店。"
"半岛，行政套间，你的老位置。昨晚你让我收行李箱的时候就定好了。"
车启动。引擎声几乎听不到。
我从翻盖手机的通讯录里翻到第二个号码。
顾深。
按下拨号键。两声，接了。
"沈总。"
顾深的声音稳得出奇。稳里面有一种等了很久的克制。事实上，他等这个电话等了三年。
"顾深。"
"嗯。"
"念远资本对衡远科技的全部投资。"
电话那头的呼吸轻了一度。
"即刻起，撤出。"
短暂的安静。不是犹豫，是确认。
"全部？"
"A轮。*轮。C轮。追加的桥接贷款。客户导流。供应链平台授信。技术外包协议。一个不留。"
"沈总，衡远目前百分之六十一的业务依赖念远体系。全线撤出——他们最多撑一周。"
"我知道。"
"银行那边——衡远在中信和浦发的两笔贷款，念远做的担保。要撤回担保函吗？"
"撤。"
"撤回担保意味着银行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启动贷款催收。衡远目前的现金流——"
"我说了，撤。"
"……是。还有一件事，周文。"
周文。衡远科技的首席技术官。理论上是许衡花高薪从行业里挖来的天才工程师。实际是念远资本技术投资部的副总经理，三年前我安排进衡远的。衡远名下三项核心专利，每一行代码都出自周文团队之手。许衡不知道。他以为那是他花了大价钱请来的人才。
"调回念远。核心技术团队一起撤。"
"带走技术文档？"
"属于念远的部分，全部带走。"
"明白。沈总——"
顾深停了一瞬。
"等了三年。"
我没接这句话。窗外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树影投在手背上，明暗交替。
"执行吧。"
挂了。
阮青从后视镜里看着我。她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合上了。
车开了四十分钟。
到了半岛酒店。
二十八楼，行政套间。落地窗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