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北王妃录·初啼

第一章 新婚夜，我自己掀了盖头
红烛燃到第三根的时候，夏清允自己掀了盖头。
喜房里的龙凤花烛已经烧了小半宿，烛泪在铜台上堆成了小山。外面隐约传来前厅的喧哗——满京城都知道，靖北王萧彻不良于行三年有余，这次娶她这个尚书府嫡女冲喜，满堂宾客与其说是来贺喜，不如说是来看笑话的。
看残王还能撑几年。看尚书府卖女求荣。看这场婚事能闹出多大的笑话。
夏清允把盖头叠好放在床头，又理了理嫁衣上压出的褶子。这身嫁衣是宫里赏的，金线绣的凤凰足足费了十六个绣娘整月的功夫，穿着沉得很。
她抬手摸了一下袖口里的东西。三封密旨，叠得四四方方，贴身藏着。
门就是这时候被推开的。
四个侍卫抬着一张轮椅进来。轮椅上坐着个男人，大红喜服罩在身上也掩不住那身戾气。他生得俊朗，眉眼间却凝着一股沉郁，像是太久没见过日光的人，周身都笼着一层冷意。
“下去。”
他开口。声音比夏清允想的要沉，像冬天的冻土。
侍卫退出去，门又合上了。喜房里只剩他们两个，红烛烧得正旺，满屋子都是暖融融的光，只是暖不到他身边去。
夏清允站起来，朝他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礼。
“臣妾夏氏，见过王爷。”
萧彻没说话。他歪在轮椅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目光从她头顶扫到脚尖，最后落在她交叠在身前的那双手上。
“尚书府教出来的女儿，倒是沉得住气。”
“王爷谬赞。”
“不是谬赞。”他收回视线，“外头都在传，夏家嫡女自幼体弱，是个进气多出气少的药罐子。今日一见——药罐子倒是不像，胆子却是不小。”
夏清允抬眼看他。
四目相对。
他眼里没有新婚之夜该有的旖旎，只有审视。像是在估一件送到眼前的兵器，值得他出几分力。
夏清允忽然笑了一下。
“王爷既然提起胆量，臣妾斗胆，想跟王爷做笔交易。”
“什么交易？”
“我替王爷找出府里太后安插的奸细。”她顿了顿，“王爷一年后与我和离。”
红烛噼啪一声响。
萧彻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歪在轮椅里，拇指却开始缓缓摩挲扳指。
“若本王不答应呢？”
夏清允拔下簪发的金簪，长发散落下来。她没有停顿，反手划开嫁衣的内衬——三封明**的密旨滑落在地，展开一角，露出盖在末尾的御印。
朱红色的印，在这个满堂红的喜房里，是另一种颜色。
“那我只能先办圣上的皇差，送王爷一程了。”
满室死寂。
萧彻盯着地上那三封密旨，很久没有动弹。
夏清允维持着蹲跪的姿势，心却绷得很紧。她在赌。赌这位残废三年的王爷是个识时务的人。赌他府里太后的眼线已经让他寝食难安。赌他会接下这笔交易，让她能在王府多待一段时间——
他忽然笑了。
那声笑从喉咙深处溢出来，低沉沉的，带着三分玩味三分冷，还有四分她听不明白的情绪。
然后他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夏清允瞳孔骤缩。
那个据说双腿残废三年的靖北王，此刻正直直地站在她面前。大红喜服的衣摆垂到地面，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身后的屏风上。他身量很高，站直了比跪着的她高出不止一个头。
萧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有意思。”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像是在谈论今天晚膳的菜色。
“那本王也告诉王妃一个秘密。”
“本王这双腿，残了三年。装的。”
夏清允跪在地上，仰头看着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地炸开。
她设想过很多种可能。设想过他不信密旨是真，设想过他暴怒之下对她动手，设想过他冷笑着拒绝交易让她自生自灭。
唯独没想过这个。
他双腿残废是假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皇帝派她来监视一个残疾王爷，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意味着这三年来的朝堂风云、各方博弈、无数人对这位残王的轻视和算计，全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也意味着——他知道她是皇帝的人。从一开始就知道。
“王妃怎么不说话？”萧彻往前迈了一步，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封密旨，展开来扫了两眼。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