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发小和合伙人------------------------------------------“蜀味老灶”火锅店坐落在一条老巷子的深处，门口没有显眼的招牌，但每天晚上七点之后，排队的人能从店门口排到巷口。，老谭已经占了一张靠窗的桌子，面前摆着三副碗筷和一壶菊花茶。，三十一岁，金融系毕业，在成都一家投资公司做合伙人。一米七八的个子，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戴着一块不起眼但价值不菲的表。五官清瘦，眼神锐利，举手投足间有一种金融圈特有的精明和克制。，老谭这张脸天生就该出现在华尔街，而不是成都的**馆子。“来了？”老谭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面无表情地倒了三杯茶。“来了来了！**了！”**一**坐下来，圆润的身体把椅子压得咯吱响。，外号**，一米七五，体重保守估计一百八。他是林小北的发小，从小学一年级就认识，一起翻过墙、逃过课、追过隔壁班的女生。后来林小北考上大学，**去了技校学编程，阴差阳错成了技术不错的程序员，现在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当技术主管。：“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跟林小北做了三十年兄弟，然后蹭了他无数顿饭。锅底点了没？”林小北问。“鸳鸯锅，你胃不好不能吃太辣。”老谭把菜单推过来，“菜等你们来了再点。”，飞快地勾了十几个菜：毛肚、黄喉、鸭肠、牛肉、虾滑、豆皮、藕片、金针菇……全是火锅标配。“够了够了，吃不完。”林小北说。“吃不完打包，明天我带公司当午饭。”**理直气壮。，红汤翻滚，白汤咕嘟，热气氤氲。，烫牛肉的烫牛肉，一时间没人说话——这是他们多年养成的默契，火锅面前不说话，先吃为敬。
三杯啤酒下肚，话**才慢慢打开。
“小北，你那本新书怎么样了？”老谭夹了一块鸭血，慢条斯理地问。
“写了一半，卡住了。”林小北苦笑，“最近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写不下去。”
“卡住了就歇歇，反正你又不靠这个吃饭。”**嘴里塞着毛肚，含糊不清地说，“你那书店生意不是挺好的嘛。”
“还行，勉强够活。”
“你呀，就是太佛系了。”**咽下嘴里的东西，擦了擦嘴，“你那书店位置那么好，装修也有格调，咖啡也不错，怎么就赚不到大钱呢？我跟你说，你应该搞搞线上，做个APP，搞会员制，再拉点赞助……”
“停。”林小北抬手打断他，“我这人懒，不想折腾。”
“你看你看，就是懒！”**一拍桌子，“老谭你说说他！”
老谭放下筷子，端起啤酒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其实**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林小北看他：“你也来？”
“我是认真的。”老谭放下杯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小北，你做书店三年了，积累了不少老客户，也有内容创作能力。你有没有想过，把‘半卷浮生’做成一个品牌，不仅仅是书店，而是文化综合体？”
“文化综合体？”林小北皱了皱眉。
“对。”老谭点头，“你看现在的消费趋势，年轻人不只看书，他们需要的是一个空间——可以看书、喝咖啡、买文创、参加活动、社交打卡。你的书店有这个基础，缺的是商业化和规模化。”
**兴奋地接话：“对对对！我早就想说了！你看成都那些网红书店，哪个不是人满为患？咱们要搞就搞个大的！我做技术，老谭做资本，你做内容和运营，铁三角啊！”
林小北没说话，夹了一块牛肉在嘴里慢慢嚼。
他在想。
说实话，他不是没想过做大。但离婚之后，他对很多事情都提不起劲来。赚钱又怎么样呢？赚再多，回到家也是一个人。
“我再想想吧。”他说。
**和老谭对视一眼，都没再劝。
他们了解林小北，这人不轻易答应什么，但一旦答应，就会全力以赴。
火锅吃到一半，**突然话锋一转：“对了小北，你最近有没有……那个？”
“哪个？”
“就那个啊，找对象啊！”**挤眉弄眼，“你都离婚两年了，总不能单身一辈子吧？”
林小北夹菜的手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说：“不想找。”
“为啥啊？”
“没意思。”
“怎么就没意思了？”**急了，“你看你，长得也不差，又有才，又有自己的店，条件搁婚恋市场那是香饽饽！我公司那些小姑娘，每次看到你来接我，都问我‘你那个朋友有没有对象’。”
“那你帮我拒绝了？”林小北问。
“拒绝了，但我心里替你着急啊！”**叹了口气，“你说你才三十岁，总不能就这么过一辈子吧？”
“一个人挺好的。”林小北端起酒杯，“自由。”
“自由个屁！”**不依不饶，“你就是被林薇伤得太深了，不敢再碰感情。我告诉你，好女人多的是，你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听到“林薇”这个名字，林小北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端酒杯的手稍微僵了一瞬。
老谭注意到了，轻轻踢了**一脚。
**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打圆场：“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喝酒喝酒。”
三人碰了一杯。
沉默了几秒，老谭开口：“小北，不是我们非要逼你找对象，是……我们怕你一个人待久了，真的习惯了孤独。”
林小北看着老谭，后者镜片后面是一双真诚的眼睛。
“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林小北笑了笑，“放心吧，我不是不想找，是还没遇到让我心动的人。”
“那你什么时候能遇到？”**问。
“这我哪知道，缘分到了自然就到了。”
“得，又是这句。”**翻了个白眼，“你已经用这句话搪塞我两年了。”
老谭若有所思地看着林小北，忽然说：“对了，下个月你是不是要去泰山？”
林小北点头：“奶奶忌日，我想去替她还愿。她生前一直想去泰山看日出。”
“一个人去？”
“一个人。”
老谭沉吟片刻：“要不我陪你去？”
“不用，我想一个人静静。”
“行吧。”老谭没再坚持，“路上小心。”
火锅吃到尾声，**又想起一茬：“对了小北，你说你那个小说写的是前世今生的故事，你怎么突然对这方面感兴趣了？”
林小北想了想：“最近老做一个梦，梦见一个古代女人，看不清脸，但总觉得很熟悉。”
“哟，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坏笑，“是不是白天想女人想多了？”
“滚。”
“别啊，说不定是什么前世姻缘呢。”**越说越来劲，“你去泰山的时候顺便去月老祠拜拜，说不定就牵到红线了。”
“幼稚。”林小北嗤笑。
“你别不信，我上次去了趟月老祠，回来没多久就谈了个女朋友。”**一本正经。
“又分了？”老谭冷不丁问。
**脸一垮：“……老谭你能不能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林小北忍不住笑出声。
这是他在火锅店里少有的放松时刻。
结账的时候，**抢着买单，被林小北拦住了：“我来吧，上次就是你付的。”
“这次我来，下次你来。”**拍开他的手。
“你们俩别争了。”老谭掏出手机扫码，“我请，就当提前庆祝我们创业成功。”
“你都还没开始创业呢。”**说。
“迟早的事。”老谭淡淡说。
三人走出火锅店，夜风带着成都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打了辆车先走了，老谭和林小北并肩往停车场走。
街上人不多，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北。”老谭突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真的有一个人让你心动了，你会不会再试一次？”
林小北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最终说。
老谭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怎样，我和**都在。”
林小北看着他，笑了：“我知道。”
上了车，林小北摇下车窗，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想起**说的月老祠，想起那个模糊的梦，想起无数次在深夜惊醒时，身边空无一人。
“前世姻缘？真是荒唐。”
他自言自语，声音消散在风里。
车子驶入主路，成都的霓虹灯在他脸上明灭交替。
他不知道的是，再过不久，那个所谓的“荒唐”就会变成他人生中最真实的劫数和缘分。
而一切，都始于他在泰山脚下那个不经意的回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