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面躺着一封信，和一块怀表。
信纸已经发黄发脆，我小心地展开，上面是毛笔小楷，字迹我认得的。
那是我爹的字。
我爹张木匠虽然是个木匠，但小时候读过几年私塾，字写得比他刨的花还好看。
信上只有一句话——
“发财，**不是死了，是被人带走了。带走她的人，今晚会来找你。”
我拿着信纸的手开始抖。
我娘？我娘在我三岁的时候就死了，我爹说的，得痨病死的。
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记得，家里连张照片都没有。
现在这封信告诉我，她没死？
还有，带走她的人今晚会来找我？
我猛地站起来，怀表从盒子里滚出来掉在地上，表盖摔开了。
月光下我看见了表盖内侧的照片。
一个女人，瓜子脸，眉眼弯弯的，跟我有三分像。
照片下面刻着几个小字——何秀兰，**三年摄。
何秀兰。那是我**名字。
我正盯着照片发呆，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那声音不紧不慢，笃、笃、笃，每一下都敲在我心口上。
我攥着怀表转过身，院门的缝隙里透进来一道光。
不是月光，是手电筒的光。
这年头用得起手电筒的，不是巡捕就是有钱人。
我没动，也没吭声。
敲门声停了，外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跟邻居闲聊一样平常：
“张发财，你在里头吧？开门，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是来接***。”
我的脑子一下子就乱了。
信上说带走我**人今晚会来找我，这就来了？
我没开门，贴着墙问他：“我娘早死了，你到底是谁？”
外面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声音说：“**没死。那封信上不是写了么？你爹当年骗了你。”
“别跟我提我爹。”我声音发紧，“我爹也死了，十年前死的，我亲眼看着埋的。”
外面又沉默了，这回沉默了很久。
我几乎以为那个人已经走了的时候，他突然说了一句话，声音低了很多，像是在跟另一个人说话。
但弄堂里分明没有第二个人。
他说：“你爹没死，**也没死。死的那个棺材，是你爷爷。”
我手里的怀表差点掉在地上。
我爷爷？
我爷爷在传说里就是个名字，我爹从没提过他，老家也没人提过。
我现在突然发现，我对自己家里的过去一无所知。
我不知道我爷爷叫什么，不知道我娘从哪来的，甚至连我爹到底是不是木匠都不能确定。
我活了二十三年，在今天晚上之前，我觉得自己活得很明白。
现在我什么都不明白了。
院门外又传来那个声音：“张发财，你要是还有脑子，就把怀表收好，跟我走。你只有一晚上的时间做决定。天亮之前，你要么跟我走，要么跟你爹留下的那口棺材一起烂在这个院子里。”
我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别开门，街坊老吴头说过，这年头兵荒马乱的，什么事都有，大半夜给陌生人开门的人第二天都找不着了。
可我的脚已经迈出去了。
我走到院门前，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一个人，穿着灰色长衫，戴着一顶礼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太清脸。
他没拿手电筒，刚才那道光是打哪来的？
我往他身后看了看，整条弄堂黑洞洞的，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云遮住了。
只有这院子里还有亮，棺材盖开着，黄绸子反着幽幽的光。
那人摘下礼帽，露出一张四五十岁的脸，下巴上有一颗痣，痣上长了根白毛。
他冲我笑了笑说：“你像**，不像你爹。”
我说：“你到底是谁？”
他说：“我叫周全，是****徒弟。你爷爷叫张铁柱，开过一间铺子，位置就在你现在收旧货的地方。”
他说我爷爷才是那条巷口铺子的原主，当年收的不是旧货，是别的东西。
我问是什么东西。
周全看了我一眼说：“收你爹欠下的账。”
这句话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猫叫。
不是一般的猫叫，那声音又尖又长，像婴儿在哭。
周全脸色一变，猛地伸手把我推进院子，回手把门关上了。
“来得这么快。”他低声骂了一句，然后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
我被他这一推撞了个趔趄，手撑着棺材边才站稳。
我问谁来了。
他没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