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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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只眼
我睁开眼的瞬间，就知道完了。
又是那种感觉。像有人在我睡着的时候，往脑壳里灌了一桶冰水，然后拿根钢筋搅了几下。太阳穴突突跳，鼻腔里全是铁锈味和消毒水的混合气息，恶心得我胃里一阵翻涌。
我侧过身，抓着床头柜的边沿干呕了好几声，什么都没吐出来。胃是空的，但脑子不是空的。它被强行塞进了一段不属于我的东西——一段记忆，完整得像高清录像，带着触觉、嗅觉、痛感，甚至还有情绪。
女人的情绪。恐惧到极点的那种，像是有人掐着她的脖子，慢慢地、慢慢地收紧。
我闭上眼睛，没有反抗。因为反抗没用。这已经是第七天了，我比谁都清楚——你越抗拒，那段画面就会越清楚，直到你每个细节都看清为止。
画面来了。
潮湿的地下室，水泥地面，墙角泛着黑色的霉斑。灯是惨白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在闪，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女人被拖行着，脚踝被人攥住，她拼命**地面，指甲嵌进水泥缝隙里，断了，血渗出来，但她顾不上疼。她想喊，嘴里塞着东西，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很淡的铁锈味——那是血。
墙上有个铁皮号码牌，生了锈，但还是能看清上面的字：“乙-7”。
然后画面结束了。每次都是这样，永远只有前面百分之九十的内容，最后最关键的三秒钟被剪掉了，像被什么东西一刀切掉。我只知道她死了，但不知道她怎么死的，也不知道谁杀了她。
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喘了五分钟，等心跳恢复正常。
手机屏幕亮着，凌晨4:17。我每天的闹钟设在7点，但自从记忆入侵开始，我从来没有一次睡到过闹钟响。有时候是凌晨两点，有时候是四点，有时候是半夜十二点刚睡着就惊醒。每天多一段记忆，每天少几个小时睡眠。
我坐起身，拿过床头柜上的日历。
这是我七天前开始做的好习惯——每天把记忆的内容记下来，再在日历上做个标记。头几天我还能骗自己说这是梦，是大脑的恶作剧，但连续六天，每一段记忆最后都能在现实里找到对应的东西，我就不敢再自欺欺人了。
第一天的记忆，暴雨夜，立交桥下，有人在哭。我在新闻里找到了对应——三天前有个人从立交桥上跳下来了，时间、地点、甚至连那天晚上下雨的细节都对得上。那个人跳桥前，在桥下站了四十分钟，一直在哭。
第二天的记忆，是医院病房，老人握着护士的手说“我想回家”。我查到那家医院三天前有一个老人死于心力衰竭，死的时候身边没有家属。
第三天的记忆，地铁站，有人被推下站台。
每一段都对应一个死者。每一段都是他们生命最后几分钟的画面。
我拿起笔，在日历上画了一笔。第七天，编号7，旁边是我自己写的备注：“女人，地下室，指甲断裂，墙上有‘乙-7’编号。”
等我把笔放下来的时候，我愣住了。
日历上七天以来写的字，每一个日期旁边的数字“1”到“7”，还有那些备注，笔迹都一模一样。但问题是，我第一天的字迹明明不是这样的。
我翻到第一天的记录。笔画歪歪扭扭的，写得很急，看得出当时我整个人都在发抖。但第二天开始，字迹突然变得工整了，工整得像印刷体，一笔一划都带着某种刻意的克制。
那种感觉就像......不是我写的。
不，不是这个意思。字是我写的，但写字的手，可能不是“我”。
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后背的汗把睡衣都湿透了。
上班前，我站在浴室的镜子前刷牙，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眼白上全是血丝，黑眼圈重得像是被人打了两拳。我看了很久，可我真正想确认的不是这个——我想确认，这双眼睛还是不是我的。
因为那些记忆看世界的方式，和我不一样。
跳桥的那个人看世界是灰蒙蒙的，所有颜色都像蒙了一层雾。老人在医院看到的天花板是米**的，有一块水渍。女人在地下室看到的灯光是惨白色的，闪一下，再闪一下。
而我正常看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