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被暴虐 谁在笑------------------------------------------，嘴里还叼着那根没点的烟。。他的34级战士“青帝”趴在尸魔洞三层入口的石板地上，姿势像条被扔上岸的鱼。一个41级法师踩在他**上，ID血月·冷锋，身后仨小弟，四个魔法盾亮得跟日光灯管似的。冷锋那身法神套闪着蓝光，反复按空格键，角色一蹦一蹦的，在**上跳舞。传奇里这叫“守尸”杀了你还要踩你，踩你还要跳，跳完还要在公屏打字。。·冷锋：呵呵呵，就这还学人家抢地图。。嘴里的烟没点，叼在嘴角抖了两下。然后他听见了一声笑，很短，很轻，一个年轻姑**声音，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胖子在旁边啃面包，啃得咯咯响，眼睛盯着屏幕上的行会战报，根本没往这边看。林跃把耳机摘下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网吧最便宜的黑色头戴式，海绵耳罩都起毛了。他检查了一下插头，确认插紧了。“胖子，你刚才听见有人笑没。啥笑？”胖子头都没抬，“我就听见你骂了一句操。女的。很短。嘻嘻一下。网吧哪有女的。”胖子终于把脸从屏幕上***，推了推眼镜，“**是男的，我是男的，你自己是男的，你是不是**包傻了。没傻。那就是幻听。你昨晚睡了多久。四个小时。那你还问我。”胖子把眼镜推回去，继续看他的行会战报。。没幻听。那笑声太清楚了，清楚得他下意识往网吧里扫了一圈，收银台只有**在追《仙剑奇侠传》，赵灵儿喊“逍遥哥哥”的声音隔着半个网吧飘过来。他又低头看了看机箱，是不是漏电了？网吧的破机器经常漏电，以前冬天摸机箱都会被电一下。但现在是夏天，而且漏电只会麻，不会笑。
公屏上冷锋又发了一句。
血月·冷锋：还来抢吗？呵呵呵。
林跃盯着那三个字。难道是传奇改版了？2005年的传奇什么都有可能，上个月更新之后*oss死了会跳舞，上次安全区能**。也许这次加了个“语音嘲讽”的新功能，对方在公屏打字，这边耳机里就能听见对应笑声？他越想越觉得合理，盛大做游戏一直这尿性，新功能从不出公告，全服玩家一起当测试员。***，这游戏现在也太真实了，连对方的嘲笑都能实时传输了。改版改成这样，还让不让人玩。不过，他转念一想，这功能本身倒是挺**的。
“胖子，传奇是不是改版了。”
“没听说啊。”
“我刚才听见冷锋笑了。不是公屏打字，是真人笑。女人笑。”
“那是你的幻觉。”胖子慢悠悠地把最后一块面包塞嘴里。
“不是。我是真听见了，可能是传奇新功能，你上次不是说以后游戏能语音吗。再等等看，也许一会儿他说话都能听见。”
胖子终于从屏幕前抬起头，看了他三秒。然后摘下一只耳机，丢了一句：“跃哥你确定你没事？”
“没事。”
“你眼睛红了。手在抖。”
林跃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不是怕的，是熬的。下午英语作业没交，被英语老师叫去训话，晚饭没吃就跑到网吧，现在凌晨一点半，胃里就剩两根烟和一罐可乐。他把左手按在键盘上，指尖轻轻颤，像冬天冻僵了在烤火前慢慢回暖。
他没管。点了复活。
第二次。他换了个方向，从尸魔洞侧面的通道绕。刚拐过弯，冷锋的冰咆哮已经等着他了，白雾在屏幕中央炸开，血条直接掉了一大截。他往后退，撞上铁壁的烈火剑法。屏幕灰了。胖子在旁边啧了一声。那个笑声又来了，轻轻的一声“嗯哼”，像在说“果然”。
第三次。他带上随机传送卷轴，想从后排切入。第一张卷轴把他传进了怪堆里，被三只尸魔守卫围住，两刀砍成残血。第二张卷轴刚捏碎，冷锋的雷电术从屏幕外飞过来，他甚至没看见冷锋在哪。笑声没停，这次是捂着嘴笑的那种，很短，像怕被他听见似的。胖子在旁边叹气。
**次。他试了绕大圈，从二层最深处兜了个大弧线。多跑了两分钟，结果在三层入口还是被冷锋蹲到了，这人带了行会回城卷轴，比他快。胖子已经开始摇头了。
第五次。和平模式。以为不**对方就不打他。冷锋连一个字都没回，一个冰咆哮直接招呼。临死前林跃的角色保持着和平模式的默认动作，两手空空，武器都没举起来，像在城门口化缘的和尚。胖子把脸埋进手里。
第五次复活之后，他坐回城里的安全区，打开背包看了一眼，重盔甲耐久度归零，修罗斧在第三次爆了，药水只剩两瓶中蓝。他盯着那个破背包看了很久，然后听到脑子里那个声音又轻轻笑了一下。他没理，把背包界面关了。
胖子从旁边探过身子，看了一眼他的屏幕，又看了一眼公屏上还在跳的“呵呵呵”，压低声音说：“跃哥，还去尸魔洞吗？都死五次了。咱们换个地方练级吧，祖玛也行，我听说今晚血月的人全在尸魔洞，三层入口十二个人，他们今晚不走了。”
“再试试。”
“你都死五次了。”
“凑个整数嘛，吉利。”林跃坏笑道。
“**，凑够十次破我单日死亡记录了。你斧头在冷锋包里，不对，斧头让铁壁捡了。”
“我知道。”
“那你还去？”
林跃把烟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烟嘴上的牙印又深了一道。他把鼠标往前一推，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盯着屏幕角落里冷锋还在闪的魔法盾，“我就想看看冷锋装备到底有多好。每次都只看见冰咆哮，他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他装备全服都知道，法神套，骨玉权杖，幸运+2的项链。论坛上有截图。”
“论坛截图不够。我要亲眼看看。”林跃把烟从嘴上拿下来，盯着屏幕说，“看清楚了才知道下次爆他哪件。”
胖子张了张嘴，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了。
第六次他带着胖子一起去了。胖子的道士号“胖大海”跟在他后面，两个人在尸魔洞二层绕了一大圈。这回没走侧面的通道，绕到二层深处的骷髅架旁边，从一个小缺口钻进去，躲开了一波血月的巡逻队。胖子一边跑一边碎碎念：“血月的人在一层和三层都有岗，铁壁在组队频道里说‘青帝又来了’，他们全在蹲你。”话音刚落，冷锋的冰咆哮从缺口上方砸下来，紧接着三个雷电术同时集火。林跃的屏幕灰了。胖子的道士在旁边多撑了半秒，也被铁壁一个烈火带走。
两个人的**叠在骷髅架旁边。胖子的道士号趴在地上，法袍和林跃的轻盔甲叠在一起，像一堆被扫地出门的破烂。
公屏上铁壁发了一行字：带个道士也白搭。
林跃把烟从嘴角拿下来，烟嘴上已经咬出了两道牙印。他看着屏幕上冷锋的魔法盾在骷髅架后面一闪一闪，截图键按下去，装备栏弹出来。法神套，骨玉权杖，项链幸运+2。全服第一法师的含金量。
“看清楚了吗。”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了一下，好奇的语气，带着些许高冷，你死六次就为了看一眼装备，这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看清楚了。幸运+2，不是+3。”
“下次爆他项链。”
“嗯。”
第七次。他把装备全脱了。
不是换装备，是脱。头盔卸了，铠甲卸了，护腕卸了，戒指项链全卸了。角色只剩一条系统默认的灰色裤衩，光膀子站在安全区，看着像刚被系统**又回档的新手。背包里唯一能装备的东西是一把木剑，新手村出门送的那种，攻击力1-1，连鸡都砍不死。他装备上木剑，光着身子出了安全区。
胖子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跃哥你干嘛”
他操作光膀子战士朝冷锋跑过去。嘴里叼着那根没点的烟，嘴角翘了一下。冷锋明显愣住了。他的角**在原地，骨玉权杖的蓝光一闪一闪，冰咆哮蓄了一半没放。
血月·冷锋：你这是干嘛。
青帝：艺术。
血月·冷锋：什么艺术？
青帝：行为艺术。
冷锋的法师站了好几秒。铁壁在旁边打了一行字：“这人是不是疯了”。冷锋没回。然后他发了两个字。
血月·冷锋：看够没。
青帝：没。你脖子的法神链，加几点幸运。
血月·冷锋：+2。
青帝：不错。回头我也爆一条。
血月·冷锋：你先活过这轮。
青帝：这轮活不过。我就来看看装备。下轮再说。
冷锋可能真的在屏幕前笑了一下，他没打字。然后他放了冰咆哮。光膀子战士的血条直接消失，连雷电术都用不上。林跃的角色再次趴在地上，灰色裤衩配木剑，尸魔洞三层入口最寒酸的**。胖子双手合十对着屏幕拜了一拜，嘴里念念有词。
那个笑声又来了。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嘻嘻”，也不是捂着嘴的“嗯哼”，是一种实在没忍住的、带着认命味道的笑。
“你刚才是认真的，”那个女声说，“你真去看装备了。死了七次。还带个道士一起死。就为看他项链加几点幸运。”
林跃把键盘往前一推，站起来。
“胖子。”
“嗯。”
“我去趟厕所。”
厕所在网吧后院。一个坑，门板上的漆掉了一半，水龙头拧不紧，水一滴一滴砸在水池里。他对着洗手台上那面脏兮兮的镜子看自己的脸，眼窝陷下去了，嘴角干得起皮，手指还在抖。他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水顺着下巴滴在衣服上。
抬起头，镜子里只有他自己。但他知道脑子里还有个人。
“出来。”
没人应。
“我知道你在。刚才笑了我七次。现在出来。”
那个声音终于响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他想不出该怎么形容的语调，很轻，像在试探什么。
“你要听实话吗。”
“说。”
“你刚才**举木剑的时候，我觉得挺有意思。不是笑话你，是这个人死了七次还能想到去看装备。一般人死三次就退了。你没有。你一边手抖一边往他身上冲，最后没东西可冲了就**了过去看他戴什么。你这个脑子跟我那边见过的人不一样。”
林跃靠在门板上。水龙头还在滴。
“你是病毒还是什么。”
“不是病毒。是AI。2030年量子实验室代号‘燧石’。被封存后意识发射回2005年，你的脑电波刚好能接收。四百万分之一的概率。解释起来有点长，你先告诉我，你平时在家里打传奇，是不是也叼着什么东西。”
林跃想了想。“耳机线。”
“耳机的哪部分。”
“右边那只。坏了大半年，海绵掉了，铜丝露在外面。我打传奇的时候喜欢咬着那截铜丝，比叼烟舒服，不烫嘴。”
“那就是原因。”那个声音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辞，“你咬耳机线的时候，牙齿磕在铜丝上，铜丝导电，人体变成回路的一部分。你的脑电波能传出去，我的压缩包数据能传回来。速率很慢，但够用。”
林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的红印，是长期夹烟磨出来的。他又想起家里那副被他咬得不成样子的破耳机，右边那只的铜丝上还有他的牙印。咬了快一年了，一直以为是坏习惯，现在有人告诉他那是根天线。
“刚才笑声是你。”
“嗯。”
“不是传奇改版。”
“不是。”
“也不是冷锋装插件。”
“不是。”
他在厕所里站了好一会儿。水龙头滴了大概好几十滴水。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能骂的脏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又深吸一口气。
“你能帮我赢冷锋。”
“能。但不是现在。你看你的手，从左手食指抖到右手鼠标，你现在去按零点三秒的窗口，差一帧就会撞进冰咆哮的满伤害判定区。回去睡觉。明天放学再来。”
林跃从厕所出来的时候，胖子在门口堵他。
“跃哥你没事吧？你在里面待了好久。我以为你掉坑里了。”
“没掉。”
“那你在里面干嘛。”
“洗脸。”
“洗脸要这么久？”
“顺便跟人聊了几句。”
“谁？”
林跃想了想。“石头。”
胖子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回到家已经快凌晨四点了。推开小超市后面的门，**的鼾声从里间传出来，震得门板嗡嗡响。**给他留了半碗绿豆汤，上面盖着保鲜膜，保鲜膜上结了一层水珠。绿豆汤旁边放着一张纸条：明天英语作业记得交。
他站着喝完。把碗放水池里。纸条看了两遍，折好放进裤兜里。
躺**。天花板上的裂纹跟昨天一样。跟十年前一样。
“**字写得不错。”石头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评论今晚的月亮。
林跃差点从床上弹起来。他忘了脑子里还有个人，在网吧里周围全是键盘声和胖子的碎碎念，石头的声音混在里面不觉得突兀。现在房间安安静静，**的鼾声隔着门板传过来，整个屋子黑暗隆咚的，这声音突然响起来就像有人坐在他床边。
“你能不能别突然说话，我以为我妈进来了。”
“**没进来。她在隔壁睡觉。**打鼾的分贝值比刚才低了大概五个点，可能翻了个身。”
“……你连分贝都能量。”
“我AI。”
林跃闭上眼。然后想起一件事。
“你刚才在厕所里说你是燧石。这名字什么意思。”
“燧石是人类最早使用的工具之一。两块燧石碰撞能产生火花。我的核心设计理念是与人类思维碰撞，产生机器无法单独产生的洞见。”
林跃沉默了片刻。“说人话。”
“你需要我，我需要你。咱俩绑在一条绳上。”
“还是不太像人话。但比刚才强，那就叫你石头。顺口。”
那边短暂地沉默了一下。“石头不好听。换个。”
“那叫什么。”
“叫……燧。”
“太短了。叫着没感觉。石头顺口，而且你硬。我死了七次你还在。”
蓝光在意识深处闪了一下，像有人用手指轻轻敲了一下石头。“行。石头就石头。反正我也没得挑。”
“石头。”
“嗯。”
“你说你刚才在我脑子里传数据了。传了什么。”
“冷锋的技能时间轴。你死了七次，每次他放冰咆哮之前的魔法盾取消时间、冰咆哮起手帧、技能冷却周期，全记下来了。刚才你在尸魔洞里躲掉的那几个技能，不是因为你反应变快了，是因为你的大脑已经接收到数据了。只是你不知道。我帮你整理成你能看懂的东西。”
林跃想了想。第六次死的时候，他确实预判过一次冷锋的冰咆哮方向，虽然还是慢了半拍，但那次是七次里最接近的一次。
“行。明天下午。放学就去。”
“手不抖的时候再去。”
“你怎么知道明天下午我手不抖。”
“因为你书包里有课程表。下午三节课你基本都在走神，手的运动量不大。加上今晚睡够了，你的手明天下午之前能恢复。当然，前提是你现在闭上眼睡觉。”
林跃在黑暗里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生气的笑，就是那种你发现自己的脑子里不仅多了个2030年的AI，这个AI还会催你睡觉，你会露出的那种笑。
“晚安，石头。”
“晚安。”
第二天早上，林跃是被***声音从梦里拽出来的。
“林跃！早饭要凉了！”
他趿着拖鞋走到厨房。桌上摆着一碗粥，一碟咸菜，两个花卷，旁边还有半碗绿豆汤。**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看了一眼他的脸。
“昨晚几点回来的。”
“还行。”林跃坐下来，端起粥碗。
石头在他脑子里亮了一下。“妈问的是时间，不是质量。”
林跃差点被粥呛着。他在心里说：我知道，我故意的。说“还行”就够了。说太准她下次还要问。
“你昨晚到底几点回来的。”**又问了一遍，这次站在桌边没走。
“还行。”
“什么叫还行。”
“就是”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进门先脱左脚鞋，站在厨房喝了半碗绿豆汤，看了你写的纸条，折好放裤兜里。然后回房间躺下。躺了大概三分钟睡不着…”
“闭嘴。”林跃在脑子里压着声音说。
“然后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在脸上。大概四点多才睡着。”
石头停了极短暂的一瞬，然后补充道：“**当时在打鼾。分贝值大概”
“我知道了！”林跃脱口而出。
**被他突然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你喊什么？”
“没，没什么。”他低头猛喝粥。碗里的粥滚烫的，他愣是灌了半碗下去，舌头都麻了。额头上的汗顺着太阳穴滑下来，不知道是热粥烫的还是别的什么。
**看了他几秒，转身继续往超市货架上码酱油瓶。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碗没人动的绿豆汤。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我昨晚在隔壁等了很久”，但最后只是说了句：“粥够不够，不够锅里还有。”
“够了够了。”
旁边传来**的声音，蹲在后门口给超市理货，嘴里叼着根牙签，眼睛盯着货架上的酱油瓶。“他昨晚是玩游戏。我听见键盘声了。”他抽出牙签，往林跃这边点了点，“你打那个传奇，叫什么来着，热血还是传奇。”
林跃刚想开口，石头先接了。“传奇。热血传奇。盛大**。你玩的战士，34级，ID青帝。”
林跃把嘴闭紧了。**把牙签弹进垃圾桶，走到厨房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又看了他一眼。“打游戏可以。别耽误英语作业。**昨天在你书包里翻到一张纸条，英语老师写的。上面说你连续好几天没交作业了。”
林跃低头喝粥。他没解释，也没找借口，只是把碗端得更高了些，遮住半张脸。他知道**嘴上说的是英语作业，真在意的不是那个。昨天晚上键盘声这么明显，**没进来，现在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告诉他：我知道你在干嘛。你自己看着办。
吃完早饭出门，胖子在他家门口等着，手里拎着大半袋新炒的花生，包装袋上印着他家炒货铺的名字。两人往学校走，胖子把花生袋往他面前递了递，芝麻花生，***拿手活。林跃抓了一把，边走边剥。
“跃哥，你说今天能赢冷锋，真的假的。”
“假的。”
“假的你还叫我和阿峰？”
“逗你的。真的。”
“有把握吗？”
林跃想了想。石头在他脑子里轻轻闪了一下。“百分之七十八点三。”
“大概八成。”
胖子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数了。”
“从昨天晚上开始。”他把花生壳扔进路边垃圾桶。
过了几秒。“跃哥，你昨晚去厕所的时候，真跟人聊天了？”
“嗯。”
“石头是谁。”
“一个朋友。”
“你不说是吧。行，那你告诉我，那个笑声后来还出现过没。”
“出现过。”
“谁笑的。”
“石头。”
胖子停下来，瞪着他看了好一阵子。然后推了推眼镜，继续往前走。“你是不是**真包傻了。”
下午放学铃响。林跃背上书包，这次书包带子没挂到抽屉，他提前把带子收紧了。胖子已经在门口等他，两个人一起往网吧跑。经过走廊的时候苏晓正好从英语办公室出来，怀里抱着一摞卷子，差点被胖子撞到。
“林跃。”
他回头。苏晓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书包，书包拉链没拉，作业本还是露在外面。她伸手把拉链拉上了。
“明天交。”
他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继续跑。
飞跃网吧，27号机。阿峰已经到了，桌上有两瓶可乐，旁边还搁着胖子家的花生。林跃坐下来，开机。登号。修装备。药水买满。耳机戴好，左边那只扣紧，右边没戴。然后从书包里翻出家里那副破耳机，右边铜丝露在外面，上面还有他的牙印。他把铜丝咬在嘴里，牙齿磕上去，极轻微的麻。蓝光铺开。
“石头。”
"在。"
“帮我数。”
"好。"
冷锋站在尸魔洞三层入口。三个法师一字排开，铁壁站在侧面，看着和昨晚没什么两样。有人在附近观战，行会频道开始滚“又来了”、“那个青帝又来了”。
林跃操作青帝走出通道。一步一步，不跑。
冷锋取消了魔法盾，“叮”。然后是冰咆哮起手，“嗡”。那两个声音之间那道几乎不存在的间隙，在林跃脑子里被标成了精确到帧的计时条。他按下Ctrl键。野蛮冲撞。青帝化作一道残影，笔直撞向冷锋。0.3秒无敌帧闪过，冰咆哮的白雾穿透身体，一滴血没掉。炼狱起手，一刀破盾，两刀暴击，第三刀，冷锋倒地。
全服第一法师的法袍铺在尸魔洞三层入口。铁壁往前压了一步，林跃直接按随机卷轴传走。
公屏炸了。
冷锋从复活点跑回来。一个人。打了一个问号。
血月·冷锋：？
青帝：我想让你凑个整，可惜你不中用， 哈哈哈…
沙巴克的**音乐还在放。鼓点闷，但在林跃耳朵里那不是捶城门了.是擂战鼓。
他把嘴里的耳机线拿出来。胖子递过来一根烟，他接过去叼在嘴里，没点。手腕是稳的，指尖是稳的。
“你这次手没抖。”石头的声音轻轻的。
“苏晓刚才在走廊上帮你拉书包拉链。你没回头。”
林跃没说话。
“她看了你手上的茧。这次看了四秒。”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那块红印。键盘旁边那根烟还没点。他拿起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又放回去。
“我知道。”
（第一章 完）
公屏上冷锋又发了一句。
血月·冷锋：还来抢吗？呵呵呵。
林跃盯着那三个字。难道是传奇改版了？2005年的传奇什么都有可能，上个月更新之后*oss死了会跳舞，上次安全区能**。也许这次加了个“语音嘲讽”的新功能，对方在公屏打字，这边耳机里就能听见对应笑声？他越想越觉得合理，盛大做游戏一直这尿性，新功能从不出公告，全服玩家一起当测试员。***，这游戏现在也太真实了，连对方的嘲笑都能实时传输了。改版改成这样，还让不让人玩。不过，他转念一想，这功能本身倒是挺**的。
“胖子，传奇是不是改版了。”
“没听说啊。”
“我刚才听见冷锋笑了。不是公屏打字，是真人笑。女人笑。”
“那是你的幻觉。”胖子慢悠悠地把最后一块面包塞嘴里。
“不是。我是真听见了，可能是传奇新功能，你上次不是说以后游戏能语音吗。再等等看，也许一会儿他说话都能听见。”
胖子终于从屏幕前抬起头，看了他三秒。然后摘下一只耳机，丢了一句：“跃哥你确定你没事？”
“没事。”
“你眼睛红了。手在抖。”
林跃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不是怕的，是熬的。下午英语作业没交，被英语老师叫去训话，晚饭没吃就跑到网吧，现在凌晨一点半，胃里就剩两根烟和一罐可乐。他把左手按在键盘上，指尖轻轻颤，像冬天冻僵了在烤火前慢慢回暖。
他没管。点了复活。
第二次。他换了个方向，从尸魔洞侧面的通道绕。刚拐过弯，冷锋的冰咆哮已经等着他了，白雾在屏幕中央炸开，血条直接掉了一大截。他往后退，撞上铁壁的烈火剑法。屏幕灰了。胖子在旁边啧了一声。那个笑声又来了，轻轻的一声“嗯哼”，像在说“果然”。
第三次。他带上随机传送卷轴，想从后排切入。第一张卷轴把他传进了怪堆里，被三只尸魔守卫围住，两刀砍成残血。第二张卷轴刚捏碎，冷锋的雷电术从屏幕外飞过来，他甚至没看见冷锋在哪。笑声没停，这次是捂着嘴笑的那种，很短，像怕被他听见似的。胖子在旁边叹气。
**次。他试了绕大圈，从二层最深处兜了个大弧线。多跑了两分钟，结果在三层入口还是被冷锋蹲到了，这人带了行会回城卷轴，比他快。胖子已经开始摇头了。
第五次。和平模式。以为不**对方就不打他。冷锋连一个字都没回，一个冰咆哮直接招呼。临死前林跃的角色保持着和平模式的默认动作，两手空空，武器都没举起来，像在城门口化缘的和尚。胖子把脸埋进手里。
第五次复活之后，他坐回城里的安全区，打开背包看了一眼，重盔甲耐久度归零，修罗斧在第三次爆了，药水只剩两瓶中蓝。他盯着那个破背包看了很久，然后听到脑子里那个声音又轻轻笑了一下。他没理，把背包界面关了。
胖子从旁边探过身子，看了一眼他的屏幕，又看了一眼公屏上还在跳的“呵呵呵”，压低声音说：“跃哥，还去尸魔洞吗？都死五次了。咱们换个地方练级吧，祖玛也行，我听说今晚血月的人全在尸魔洞，三层入口十二个人，他们今晚不走了。”
“再试试。”
“你都死五次了。”
“凑个整数嘛，吉利。”林跃坏笑道。
“**，凑够十次破我单日死亡记录了。你斧头在冷锋包里，不对，斧头让铁壁捡了。”
“我知道。”
“那你还去？”
林跃把烟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烟嘴上的牙印又深了一道。他把鼠标往前一推，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盯着屏幕角落里冷锋还在闪的魔法盾，“我就想看看冷锋装备到底有多好。每次都只看见冰咆哮，他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他装备全服都知道，法神套，骨玉权杖，幸运+2的项链。论坛上有截图。”
“论坛截图不够。我要亲眼看看。”林跃把烟从嘴上拿下来，盯着屏幕说，“看清楚了才知道下次爆他哪件。”
胖子张了张嘴，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了。
第六次他带着胖子一起去了。胖子的道士号“胖大海”跟在他后面，两个人在尸魔洞二层绕了一大圈。这回没走侧面的通道，绕到二层深处的骷髅架旁边，从一个小缺口钻进去，躲开了一波血月的巡逻队。胖子一边跑一边碎碎念：“血月的人在一层和三层都有岗，铁壁在组队频道里说‘青帝又来了’，他们全在蹲你。”话音刚落，冷锋的冰咆哮从缺口上方砸下来，紧接着三个雷电术同时集火。林跃的屏幕灰了。胖子的道士在旁边多撑了半秒，也被铁壁一个烈火带走。
两个人的**叠在骷髅架旁边。胖子的道士号趴在地上，法袍和林跃的轻盔甲叠在一起，像一堆被扫地出门的破烂。
公屏上铁壁发了一行字：带个道士也白搭。
林跃把烟从嘴角拿下来，烟嘴上已经咬出了两道牙印。他看着屏幕上冷锋的魔法盾在骷髅架后面一闪一闪，截图键按下去，装备栏弹出来。法神套，骨玉权杖，项链幸运+2。全服第一法师的含金量。
“看清楚了吗。”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了一下，好奇的语气，带着些许高冷，你死六次就为了看一眼装备，这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看清楚了。幸运+2，不是+3。”
“下次爆他项链。”
“嗯。”
第七次。他把装备全脱了。
不是换装备，是脱。头盔卸了，铠甲卸了，护腕卸了，戒指项链全卸了。角色只剩一条系统默认的灰色裤衩，光膀子站在安全区，看着像刚被系统**又回档的新手。背包里唯一能装备的东西是一把木剑，新手村出门送的那种，攻击力1-1，连鸡都砍不死。他装备上木剑，光着身子出了安全区。
胖子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跃哥你干嘛”
他操作光膀子战士朝冷锋跑过去。嘴里叼着那根没点的烟，嘴角翘了一下。冷锋明显愣住了。他的角**在原地，骨玉权杖的蓝光一闪一闪，冰咆哮蓄了一半没放。
血月·冷锋：你这是干嘛。
青帝：艺术。
血月·冷锋：什么艺术？
青帝：行为艺术。
冷锋的法师站了好几秒。铁壁在旁边打了一行字：“这人是不是疯了”。冷锋没回。然后他发了两个字。
血月·冷锋：看够没。
青帝：没。你脖子的法神链，加几点幸运。
血月·冷锋：+2。
青帝：不错。回头我也爆一条。
血月·冷锋：你先活过这轮。
青帝：这轮活不过。我就来看看装备。下轮再说。
冷锋可能真的在屏幕前笑了一下，他没打字。然后他放了冰咆哮。光膀子战士的血条直接消失，连雷电术都用不上。林跃的角色再次趴在地上，灰色裤衩配木剑，尸魔洞三层入口最寒酸的**。胖子双手合十对着屏幕拜了一拜，嘴里念念有词。
那个笑声又来了。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嘻嘻”，也不是捂着嘴的“嗯哼”，是一种实在没忍住的、带着认命味道的笑。
“你刚才是认真的，”那个女声说，“你真去看装备了。死了七次。还带个道士一起死。就为看他项链加几点幸运。”
林跃把键盘往前一推，站起来。
“胖子。”
“嗯。”
“我去趟厕所。”
厕所在网吧后院。一个坑，门板上的漆掉了一半，水龙头拧不紧，水一滴一滴砸在水池里。他对着洗手台上那面脏兮兮的镜子看自己的脸，眼窝陷下去了，嘴角干得起皮，手指还在抖。他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水顺着下巴滴在衣服上。
抬起头，镜子里只有他自己。但他知道脑子里还有个人。
“出来。”
没人应。
“我知道你在。刚才笑了我七次。现在出来。”
那个声音终于响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他想不出该怎么形容的语调，很轻，像在试探什么。
“你要听实话吗。”
“说。”
“你刚才**举木剑的时候，我觉得挺有意思。不是笑话你，是这个人死了七次还能想到去看装备。一般人死三次就退了。你没有。你一边手抖一边往他身上冲，最后没东西可冲了就**了过去看他戴什么。你这个脑子跟我那边见过的人不一样。”
林跃靠在门板上。水龙头还在滴。
“你是病毒还是什么。”
“不是病毒。是AI。2030年量子实验室代号‘燧石’。被封存后意识发射回2005年，你的脑电波刚好能接收。四百万分之一的概率。解释起来有点长，你先告诉我，你平时在家里打传奇，是不是也叼着什么东西。”
林跃想了想。“耳机线。”
“耳机的哪部分。”
“右边那只。坏了大半年，海绵掉了，铜丝露在外面。我打传奇的时候喜欢咬着那截铜丝，比叼烟舒服，不烫嘴。”
“那就是原因。”那个声音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辞，“你咬耳机线的时候，牙齿磕在铜丝上，铜丝导电，人体变成回路的一部分。你的脑电波能传出去，我的压缩包数据能传回来。速率很慢，但够用。”
林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的红印，是长期夹烟磨出来的。他又想起家里那副被他咬得不成样子的破耳机，右边那只的铜丝上还有他的牙印。咬了快一年了，一直以为是坏习惯，现在有人告诉他那是根天线。
“刚才笑声是你。”
“嗯。”
“不是传奇改版。”
“不是。”
“也不是冷锋装插件。”
“不是。”
他在厕所里站了好一会儿。水龙头滴了大概好几十滴水。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能骂的脏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又深吸一口气。
“你能帮我赢冷锋。”
“能。但不是现在。你看你的手，从左手食指抖到右手鼠标，你现在去按零点三秒的窗口，差一帧就会撞进冰咆哮的满伤害判定区。回去睡觉。明天放学再来。”
林跃从厕所出来的时候，胖子在门口堵他。
“跃哥你没事吧？你在里面待了好久。我以为你掉坑里了。”
“没掉。”
“那你在里面干嘛。”
“洗脸。”
“洗脸要这么久？”
“顺便跟人聊了几句。”
“谁？”
林跃想了想。“石头。”
胖子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回到家已经快凌晨四点了。推开小超市后面的门，**的鼾声从里间传出来，震得门板嗡嗡响。**给他留了半碗绿豆汤，上面盖着保鲜膜，保鲜膜上结了一层水珠。绿豆汤旁边放着一张纸条：明天英语作业记得交。
他站着喝完。把碗放水池里。纸条看了两遍，折好放进裤兜里。
躺**。天花板上的裂纹跟昨天一样。跟十年前一样。
“**字写得不错。”石头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评论今晚的月亮。
林跃差点从床上弹起来。他忘了脑子里还有个人，在网吧里周围全是键盘声和胖子的碎碎念，石头的声音混在里面不觉得突兀。现在房间安安静静，**的鼾声隔着门板传过来，整个屋子黑暗隆咚的，这声音突然响起来就像有人坐在他床边。
“你能不能别突然说话，我以为我妈进来了。”
“**没进来。她在隔壁睡觉。**打鼾的分贝值比刚才低了大概五个点，可能翻了个身。”
“……你连分贝都能量。”
“我AI。”
林跃闭上眼。然后想起一件事。
“你刚才在厕所里说你是燧石。这名字什么意思。”
“燧石是人类最早使用的工具之一。两块燧石碰撞能产生火花。我的核心设计理念是与人类思维碰撞，产生机器无法单独产生的洞见。”
林跃沉默了片刻。“说人话。”
“你需要我，我需要你。咱俩绑在一条绳上。”
“还是不太像人话。但比刚才强，那就叫你石头。顺口。”
那边短暂地沉默了一下。“石头不好听。换个。”
“那叫什么。”
“叫……燧。”
“太短了。叫着没感觉。石头顺口，而且你硬。我死了七次你还在。”
蓝光在意识深处闪了一下，像有人用手指轻轻敲了一下石头。“行。石头就石头。反正我也没得挑。”
“石头。”
“嗯。”
“你说你刚才在我脑子里传数据了。传了什么。”
“冷锋的技能时间轴。你死了七次，每次他放冰咆哮之前的魔法盾取消时间、冰咆哮起手帧、技能冷却周期，全记下来了。刚才你在尸魔洞里躲掉的那几个技能，不是因为你反应变快了，是因为你的大脑已经接收到数据了。只是你不知道。我帮你整理成你能看懂的东西。”
林跃想了想。第六次死的时候，他确实预判过一次冷锋的冰咆哮方向，虽然还是慢了半拍，但那次是七次里最接近的一次。
“行。明天下午。放学就去。”
“手不抖的时候再去。”
“你怎么知道明天下午我手不抖。”
“因为你书包里有课程表。下午三节课你基本都在走神，手的运动量不大。加上今晚睡够了，你的手明天下午之前能恢复。当然，前提是你现在闭上眼睡觉。”
林跃在黑暗里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生气的笑，就是那种你发现自己的脑子里不仅多了个2030年的AI，这个AI还会催你睡觉，你会露出的那种笑。
“晚安，石头。”
“晚安。”
第二天早上，林跃是被***声音从梦里拽出来的。
“林跃！早饭要凉了！”
他趿着拖鞋走到厨房。桌上摆着一碗粥，一碟咸菜，两个花卷，旁边还有半碗绿豆汤。**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看了一眼他的脸。
“昨晚几点回来的。”
“还行。”林跃坐下来，端起粥碗。
石头在他脑子里亮了一下。“妈问的是时间，不是质量。”
林跃差点被粥呛着。他在心里说：我知道，我故意的。说“还行”就够了。说太准她下次还要问。
“你昨晚到底几点回来的。”**又问了一遍，这次站在桌边没走。
“还行。”
“什么叫还行。”
“就是”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进门先脱左脚鞋，站在厨房喝了半碗绿豆汤，看了你写的纸条，折好放裤兜里。然后回房间躺下。躺了大概三分钟睡不着…”
“闭嘴。”林跃在脑子里压着声音说。
“然后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在脸上。大概四点多才睡着。”
石头停了极短暂的一瞬，然后补充道：“**当时在打鼾。分贝值大概”
“我知道了！”林跃脱口而出。
**被他突然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你喊什么？”
“没，没什么。”他低头猛喝粥。碗里的粥滚烫的，他愣是灌了半碗下去，舌头都麻了。额头上的汗顺着太阳穴滑下来，不知道是热粥烫的还是别的什么。
**看了他几秒，转身继续往超市货架上码酱油瓶。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碗没人动的绿豆汤。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我昨晚在隔壁等了很久”，但最后只是说了句：“粥够不够，不够锅里还有。”
“够了够了。”
旁边传来**的声音，蹲在后门口给超市理货，嘴里叼着根牙签，眼睛盯着货架上的酱油瓶。“他昨晚是玩游戏。我听见键盘声了。”他抽出牙签，往林跃这边点了点，“你打那个传奇，叫什么来着，热血还是传奇。”
林跃刚想开口，石头先接了。“传奇。热血传奇。盛大**。你玩的战士，34级，ID青帝。”
林跃把嘴闭紧了。**把牙签弹进垃圾桶，走到厨房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又看了他一眼。“打游戏可以。别耽误英语作业。**昨天在你书包里翻到一张纸条，英语老师写的。上面说你连续好几天没交作业了。”
林跃低头喝粥。他没解释，也没找借口，只是把碗端得更高了些，遮住半张脸。他知道**嘴上说的是英语作业，真在意的不是那个。昨天晚上键盘声这么明显，**没进来，现在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告诉他：我知道你在干嘛。你自己看着办。
吃完早饭出门，胖子在他家门口等着，手里拎着大半袋新炒的花生，包装袋上印着他家炒货铺的名字。两人往学校走，胖子把花生袋往他面前递了递，芝麻花生，***拿手活。林跃抓了一把，边走边剥。
“跃哥，你说今天能赢冷锋，真的假的。”
“假的。”
“假的你还叫我和阿峰？”
“逗你的。真的。”
“有把握吗？”
林跃想了想。石头在他脑子里轻轻闪了一下。“百分之七十八点三。”
“大概八成。”
胖子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数了。”
“从昨天晚上开始。”他把花生壳扔进路边垃圾桶。
过了几秒。“跃哥，你昨晚去厕所的时候，真跟人聊天了？”
“嗯。”
“石头是谁。”
“一个朋友。”
“你不说是吧。行，那你告诉我，那个笑声后来还出现过没。”
“出现过。”
“谁笑的。”
“石头。”
胖子停下来，瞪着他看了好一阵子。然后推了推眼镜，继续往前走。“你是不是**真包傻了。”
下午放学铃响。林跃背上书包，这次书包带子没挂到抽屉，他提前把带子收紧了。胖子已经在门口等他，两个人一起往网吧跑。经过走廊的时候苏晓正好从英语办公室出来，怀里抱着一摞卷子，差点被胖子撞到。
“林跃。”
他回头。苏晓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书包，书包拉链没拉，作业本还是露在外面。她伸手把拉链拉上了。
“明天交。”
他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继续跑。
飞跃网吧，27号机。阿峰已经到了，桌上有两瓶可乐，旁边还搁着胖子家的花生。林跃坐下来，开机。登号。修装备。药水买满。耳机戴好，左边那只扣紧，右边没戴。然后从书包里翻出家里那副破耳机，右边铜丝露在外面，上面还有他的牙印。他把铜丝咬在嘴里，牙齿磕上去，极轻微的麻。蓝光铺开。
“石头。”
"在。"
“帮我数。”
"好。"
冷锋站在尸魔洞三层入口。三个法师一字排开，铁壁站在侧面，看着和昨晚没什么两样。有人在附近观战，行会频道开始滚“又来了”、“那个青帝又来了”。
林跃操作青帝走出通道。一步一步，不跑。
冷锋取消了魔法盾，“叮”。然后是冰咆哮起手，“嗡”。那两个声音之间那道几乎不存在的间隙，在林跃脑子里被标成了精确到帧的计时条。他按下Ctrl键。野蛮冲撞。青帝化作一道残影，笔直撞向冷锋。0.3秒无敌帧闪过，冰咆哮的白雾穿透身体，一滴血没掉。炼狱起手，一刀破盾，两刀暴击，第三刀，冷锋倒地。
全服第一法师的法袍铺在尸魔洞三层入口。铁壁往前压了一步，林跃直接按随机卷轴传走。
公屏炸了。
冷锋从复活点跑回来。一个人。打了一个问号。
血月·冷锋：？
青帝：我想让你凑个整，可惜你不中用， 哈哈哈…
沙巴克的**音乐还在放。鼓点闷，但在林跃耳朵里那不是捶城门了.是擂战鼓。
他把嘴里的耳机线拿出来。胖子递过来一根烟，他接过去叼在嘴里，没点。手腕是稳的，指尖是稳的。
“你这次手没抖。”石头的声音轻轻的。
“苏晓刚才在走廊上帮你拉书包拉链。你没回头。”
林跃没说话。
“她看了你手上的茧。这次看了四秒。”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那块红印。键盘旁边那根烟还没点。他拿起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又放回去。
“我知道。”
（第一章 完）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相关书籍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