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个让他像这样，在看见的瞬间，脑子里嗡了一声。
不是惊艳。惊艳是短暂的，看一眼就过去了。他这是——被钉住了。
她立在船头，青衫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一截纤细的轮廓。她的五官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隔着一层薄纱看一幅工笔画。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皮肤白得几乎要和身后的雾融为一体。
最要命的是她的眼睛。
船靠岸，她从船上跳下来，那一瞬间雾散了半寸，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她的瞳孔是很浅的琥珀色，在光里几乎是透明的，里面倒映着他的影子。
她看向他的时候，那双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那种刻意的、讨好的亮。是那种——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的、如释重负的亮。
然后她笑了。
那一笑让他想起很多年前宫里的老花匠说过的一句话：有些花一辈子只开一次，开的时候好看得不像真的。
她就是这样。
谢临渊面不改色。他微微颔首，像对待任何一个陌生人一样，礼节性地侧身让路。
她没有走。
她走近了两步。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脂粉香，是一种很淡的、像晒过太阳的青草一样的味道，干净得不像人间该有的。
她偏头看了看他，唇角弯着。
“公子……也是过江的？”
声音清灵，带着一点软糯的尾音。不是刻意装的，是天生的。像山涧里流过石头的溪水。
谢临渊点头：“是。”
“巧了。”她笑了一下，“我也是。你一个人？”
“一个人。”
“巧了，”她又说了一遍，“我也一个人。”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那一眼看得他后脊发麻，“那……一起？”
谢临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不应该。他应该拒绝，应该保持距离，应该在摸清她的底细之前不给她任何靠近的机会。
可她的眼睛还在看他。那双琥珀色的、透明的、里面有光的眼睛。
他想，就算她是来杀他的——被这样的人杀，好像也不亏。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快到他几乎没抓住。
“好。”他说。
温知妩笑了。
那一笑不浅。是那种眉眼弯弯的、眼睛里有碎光的、让人想一直看下去的笑。
谢临渊移开了目光。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了。
他从渡口第一眼就落入了她的陷阱。他以为是他在选她——其实是她，早就选好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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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起上路。
从渡口到青州城，要走三天。三天里，谢临渊一直在观察她。
准确地说，是在看她。
她走路的时候身姿很轻，像踩在云上，裙摆几乎不沾地。她的侧脸线条很好看，从额头到鼻尖到下巴，是一条流畅的、温柔的弧线。她低头喝茶的时候，睫毛会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浓密得像小扇子。
她不太说话，但她的目光无处不在。他喝茶的时候，她在看他。他走路的时候，她在看他。他对着一张破地图发呆的时候，她还在看他。
那不是随意的瞥视。是刻意的、持续的、穿透性的注视。像一片落定的雪，看起来轻飘飘的，但落在身上久了，能压垮一棵树。
可她看他的方式又不像在审视猎物——更像是，一个饿了很久的人看着一桌菜，想吃，但忍着。
谢临渊佯装不知。
可他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开始期待她的注视了。
第一天晚上，客栈。
谢临渊坐在角落里喝茶，温知妩靠在对面椅子上，百无聊赖地转着玉狐佩。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
她今天换了一身衣裳，淡紫色的，衬得她的皮肤更白了。头发半束半散，几缕碎发落在脸侧，衬着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谢临渊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喝茶。
又看了一眼。
又低下头。
“谢大哥。”她忽然开口。
谢临渊抬眼看她。烛光落在她眼睛里，把那片琥珀色照得像融化的蜜糖。
“你有心事。”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她的声音很好听，低沉中带着一种慵懒的软，像猫伸懒腰时的哼唧。
“没有。”
“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