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跟着沉下去。
我看着他。
"我不养。"
这三个字比第一遍轻，却比第一遍狠。
我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转身推开了诊室的门。
门外是三月的夜风，带着初春泥土化冻的腥气，灌进鼻腔，整个人被冻得打了个哆嗦。
我靠着卫生院外墙蹲下来，后脑勺抵在粗糙的墙皮上。
仰头。
天上有星星。
上辈子跳下去的时候，也有星星。
但这次，我还活着。
眼眶一阵滚烫，有东西顺着脸颊淌下来。
我没擦。
就让它流。
——这辈子，谁的孩子谁养。
我不扛了。
第二章
卫生院门口蹲了不知道多久，腿都麻了。
我妈追出来过两次。
第一次拽我袖子，哭着说"你不能不管你亲外甥"。
我没说话。她拽不动我，最后自己回去了。
第二次是我爸出来的。他没哭，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沉默了半分钟，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你想好了？"他问。
"想好了。"
"**跑了，这孩子总得有人管。"吸了口烟，烟头在黑暗里明灭一下，"你不管，你想让谁管？"
"他亲妈。陈瑶。"
"她跟那个姓胡的跑了！电话关机！找都找不到！"
"那就报警。"
我爸的烟停在嘴边。
"报什么警？"
"弃婴。"我抬头看他，"陈瑶丢下亲生孩子跑了，这叫遗弃罪。你找不到她，***能找到。"
他的脸在黑暗里看不太清。
但我知道他的表情——震惊，混着愤怒，还有一点被人拆穿的窘迫。
因为从头到尾，他们从来没想过报警。
从来没想过追回陈瑶，让她承担责任。
他们第一反应、唯一的反应，是喊我来。
因为我听话。
我是那个从小到大没说过一次"不"的大儿子。
"陈恒。"他把烟头摁灭在墙上，"你不养这个孩子，你让我和**怎么办？**腰不好，我这把年纪——"
"所以你们把你们扛不住的东西，往我身上压？"
我站起来了。
腿麻得刺痛，几千根**在小腿肚子上。
我盯着我爸的脸，一字一字地说：
"你们不是没有女儿。你们是嫌女儿不好使唤。"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嘴唇翕动，但没出声。
那一瞬间，我从这张老脸上看出了心虚。
我没有再说下去。
回到屋里，把我那个旧帆布包从床底下拽出来。几件换洗衣服，一本毕业证，一张省城公司的录用通知，叠得整整齐齐。
我妈坐在堂屋的板凳上，抱着那个还在哼唧的婴儿。
她看见我背着包出来，眼睛一下就红了。
"恒子，你要去哪？"
"省城。报到。下周一入职。"
"你——"她猛地站起来，婴儿被她一晃，又放声大哭，"你走了这个孩子怎么办！"
我停在门口。
上辈子，就是这个门口。
她也是这样拦着我，婴儿也是这样哭。
上辈子的陈恒放下了包，接过了孩子，拍着他的背哄他，嘴里说"别哭了别哭了"。
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不是他的了。
我攥紧了背包的带子。
指节发白。
"妈。"
"啊？"她看到我停下了，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陈瑶上次打电话回来，是从泉州打的。你跟我爸去泉州把她找回来，让她把孩子带走。你们不去，就把孩子送到民政局，走正规收养手续。"
"什么——民政局？你让我把外孙送人？你——陈恒你还是不是人！"
她的声音尖得刺穿耳膜，婴儿被吓得浑身一抖，哭声更大了。
我转过身，看着她。
手在发抖。
不是怕，是忍。
忍着不去接那个孩子。
忍着不去拍他的背。
忍着不说"我来吧"。
这三个字一出口，我就完了。
"妈，我只说一次。"
声音平稳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这条路你们逼我走过一次了。再走一次，我会死。"
最后一个字卡在嗓子里，差点没出来。
她没听懂。
她不可能听懂。
她只看到她的大儿子不听话了，不孝了，翅膀硬了。
我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身后是婴儿的哭声，还有我**叫骂，声音追着我一直到巷子口，才被风吹散。
到了镇上的长途汽车站。凌晨四点，售票窗口还没开，我就拎着包坐在候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