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厅的塑料椅上。
浑身在发冷。
三月的北方小镇，凌晨的温度能钻进骨头缝里。
掏出手机——2009年的诺基亚直板机，屏幕只有半个巴掌大。
翻到通讯录，找到那个名字。
姜棠。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三秒。
然后按了下去。
嘟——嘟——嘟——
第五声，接了。
"嗯……陈恒？这么早……怎么了？"声音软绵绵的，带着没睡醒的鼻音。
嗓子眼发酸。
上辈子退了婚之后，我再也没听到过这个声音。
再见到姜棠，是十年后在商场里。她推着婴儿车，旁边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我缩着脖子从她身边走过去，手里拎着打折的速冻水饺。
她没认出我。
或者认出了，没打招呼。
"姜棠。"
"嗯？"
"我后天到省城，下周一入职。计划没变。"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我听到她翻身坐起来的声音，弹簧床咯吱响了一下。
"真的？你们家那边……**妹的事……**妈不是……"
"解决了。跟我没关系了。"
她"啊"了一声。
又沉默了几秒。
"那——我去车站接你？"
嗓子里堵了一团棉花。我使劲咽了一下。
"好。"
挂了电话。
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低下头。
候车厅的日光灯白惨惨地照着，地面是脏兮兮的瓷砖，有一滩不知道谁洒的方便面汤。
这辈子，我选自己。
选姜棠，选省城，选那个二十三岁本该走的路。
谁拦我，我跟谁拼命。
第三章
到省城第三天，电话开始轰炸了。
第一个打来的是我大姑，周淑兰。
我**亲姐姐。四十七岁，在镇上开了个麻将馆，嗓门全赵庄最大，自封"家族事务裁判长"，谁家吵架她都要掺和。
电话接通，劈头盖脸就来了——
"恒子！你怎么跑省城去了？**天天抱着你外甥哭，**血压都犯了，你良心让狗吃了？"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两公分。
"大姑，你消息挺灵通。"
"少跟我打马虎眼！**瑶瑶不懂事，可那是你亲外甥，你当舅舅的不管谁管？"
"那你管呗。"
"……啥？"
"我说，大姑你管。你退休了，有闲有钱，你把孩子接过去养。"
电话那头死寂了三秒。
三秒之后，周淑兰的声音变了一个调——
"你说的什么话！那是**的孩子，又不是我的孩子——"
"对啊，也不是我的孩子。"
"你是他舅！"
"你是他姨姥。按辈分比我还亲一层呢。"
"你——陈恒你跟我耍嘴皮子是不是！"
"大姑，你要是真关心这事儿，你就去养。养不了，就别打电话教我做人。挂了。"
啪。
手机扣在桌上。
三分钟后，第二个电话。
二叔陈国栋，我爸的亲弟弟，在县城当保安。
"恒子，**跟我说了，你不肯替**带孩子？"
"是。"
"那——那你看这事儿咋整？总得有个人养吧。"
"二叔，那你养。"
"我？我两口子一个月加起来三千块，自己儿子还在念高中——"
"那就别打这个电话。"
"恒子你——"
"二叔，你听好了。陈瑶十八岁，法定成年人，她的孩子她的责任。你儿子高中要花钱是你的困难，我的工作和婚姻是我的人生。你让我拿我的人生去补陈瑶捅的窟窿，你换成你，你干吗？"
他没接这个话。
嘟嘟嘟——他挂了。
第三个电话来得更晚，晚上九点多。
堂姐陈倩，大姑的女儿，在镇上开美甲店。
"恒子哥，我跟你说，你这样不行的。外面都在说你不孝——"
"谁说的？"
"我妈，还有张婶、李大娘……"
"你看，**说我不孝，**让我养别人的孩子。你问问**，她养不养。"
"她哪有那个条件——"
"我也没有。我刚入职，月薪一千八，租的合租房，连自己都快养不起了。"
"可——可你以后会涨工资的嘛……"
"那陈瑶以后也可以回来养她自己的孩子。"
堂姐被噎住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出租房的窗户前。
六楼，窗外是城中村的屋顶，参差不齐，远处高架桥的灯连成一条橙色的线。
手机又响了。
我妈。
接起来。
"恒子——"她的声音很虚，像气力耗尽了，"**在医院呢，高血压犯了，你——你赶紧回来——"
胃缩了一下。
上辈子她也这么干过。
每次我有退缩的念头，她就进医院。
我打开手机浏览器，搜了一下赵庄卫生院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