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后，傲娇前任成了甲方

会议室只剩下苏晚晴一个人。

空气里还残留着咖啡的焦苦味和陈景明那句不轻不重的敲打：“瀚海那位顾先生，点名要你亲自对接。苏晚晴，看来你在某些方面……确实‘能力出众’。” 话语里的刺，扎得人密密麻麻地疼。

她没反驳，只是将最后一份文件塞进公文包，指尖有些凉。

窗外是***冰冷的玻璃幕墙森林，华昇资本的logo在夕阳余晖里反射着金红的光，刺眼得很。

苏氏建材……她父亲大半辈子的心血，如今现金流断裂，被竞争对手虎视眈眈地围猎，濒临破产。

而她，苏晚晴，华昇资本最年轻的投资经理之一，此刻唯一的任务，就是在三个月内，为家族拿下瀚海咨询的战略注资与渠道合同。

否则，父亲将失去对公司的控制权，苏家将一无所有。

瀚海咨询，业内神秘的顶级商业顾问公司，传闻其合伙人手眼通天，能点石成金。

而那位即将要见她的“顾先生”，更是神秘中的神秘。

点名要她？

苏晚晴扯了扯嘴角，大概又是那些自以为是的油腻男人，听信了某些关于她“手段了得”的流言，想借机试探或羞辱。

她捏了捏眉心，将最后一点软弱压下去。

苏晚晴，你可以的。

她对着电梯光亮如镜的壁面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妆容精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

这是她的铠甲。

瀚海咨询大楼矗立在金融区最核心的位置，通体深灰色玻璃，线条冷硬，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昂贵气息。

前台核对身份时，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秒，公式化的笑容里似乎藏着点别的意味。

引路的是一位姓李的助理，戴着金丝眼镜，步伐精确得像秒针。

“苏经理，顾先生时间宝贵，今天的方案汇报，限定十五分钟。” 李助理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宣读条款，“请务必控制好节奏。”

十五分钟。

苏晚晴心里冷笑，对于一个关乎一个家族企业生死的战略合作方案，十五分钟连热身都不够。

这是下马威，还是那位“顾先生”真的日理万机到这种程度？

“明白。”她听见自己冷静的声音。

贵宾会议室的门厚重得离谱。

李助理推开后，侧身让她进入。

会议室宽敞得有些空旷，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室内却只摆了一张长条会议桌，极简风格，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晚晴走进去，目光下意识投向主位。

那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背对着门口、正看向窗外的男人。

身形挺拔，肩线利落，只是一个背影，就透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疏离感。

苏晚晴的脚步顿了一下，胸腔里那颗心脏毫无征兆地，猛地跳空了一拍。

男人似乎听到了动静，缓缓转过身。

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扭曲。

苏晚晴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张脸……俊朗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清晰的下颌线。

但所有曾经属于阳光、属于汗水、属于运动T恤和毫无阴霾笑容的特质，此刻都被冰冷的质感覆盖。

他的眼神很淡，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过来，没有任何温度，更没有任何她曾熟悉的、小太阳般的暖意。

半年前，那个在健身房里，会因为她多做一个引体向上而眼睛发亮，笑着揉乱她头发，用清朗的嗓音喊她“晚晴”的健身教练顾屿。

此刻，是掌控她家族企业生死的，“顾先生”。

苏晚晴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指尖冰凉得麻木。

她强迫自己吸气，再吸气，肺部却像破风箱一样滞涩。

那些午夜梦回时被她强行按下去的回忆——运动后汗水蒸腾的气息，他掌心滚烫的温度，分手时他眼中难以置信的破碎光芒——此刻化作汹涌的潮水，几乎要将她淹没。

顾屿的目光淡淡扫过她僵硬的脸，没有停留超过半秒，仿佛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乙方代表。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动作优雅而冷漠，然后落座，对李助理微一颔首。

“开始吧。”声音低沉，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苏晚晴猛地回过神来。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混乱的脑子获得了一丝清明。

不能失态，绝不能。

她走到会议桌另一端，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投影。

动作有些微的僵硬，但总算流畅地完成了。

深呼吸。

将早已烂熟于心的PPT核心数据在脑中最后过一遍。

为了苏家，为了父亲。

她在心里默念，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顾先生，各位，上午好。我是华昇资本的苏晚晴，今天非常荣幸能向瀚海咨询汇报关于苏氏建材的战略合作方案……”她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镇定，专业腔调十足。

PPT翻到第二页，正在阐述市场分析部分。

“这里。”

顾屿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截断了她的陈述。

苏晚晴抬头，看向他。

顾屿身体微微前倾，指尖随意地点在面前的纸质方案某一处，目光锐利如刀，落在投影幕布上对应的数据引用区域。

“第三部分，市场规模测算，你引用了‘前瞻产业研究院’去年Q4的数据，但对标的却是‘华经产业研究院’今年Q1的报告口径。基准不同，误差至少15%。苏经理，这就是华昇资本的专业水平？”

他的语速平稳，甚至称得上礼貌，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刺向她方案中最不起眼、她也最没把握的细微之处！

这个瑕疵，她熬夜修改时隐约觉得不妥，但想着对方未必会细究，也未必有这个专业**……

冷汗瞬间从后背沁出，黏腻地贴住了真丝衬衫。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李助理低着头记录，但苏晚晴能感觉到那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尴尬和难堪。

这是在瀚海，在他顾屿的地盘上，被他用最冷静、最专业的方式，当众撕开了一个口子。

所有精心准备的说辞，所有强撑的镇定，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她仿佛能听见自己骄傲外壳碎裂的“咔嚓”声。

“……抱歉，是我疏忽。”苏晚晴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她试图挽回，“这部分数据确实需要进一步校准，但核心逻辑——”

“核心逻辑建立在不够严谨的数据上，结论的可信度要打折扣。”顾屿再次打断，向后靠进椅背，姿态放松，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苏经理，如果你后续的论证都基于此，我想我们没必要继续浪费时间。”

公开处刑。

苏晚晴的脸颊**辣地烧起来，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去，留下一片冰冷的苍白。

她死死咬住下唇内侧，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才勉强维持住脸上最后一点专业面具，没有当场失态。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成了固体。

就在她以为今天的汇报会以这种惨烈的方式收场时，顾屿却忽然极轻地抬了抬手指。

一直如同**板般的李助理，无声无息地端了一杯咖啡，轻轻放在苏晚晴手边。

白瓷杯，冒着袅袅热气。

浓郁、醇苦的美式咖啡香气，混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她偏爱的浅烘豆子的果酸味，悄然钻进鼻腔。

苏晚晴的瞳孔微微放大。

这个口味……温热，不加糖，只加一份奶。

是她极度疲惫或压力巨大时，唯一能接受的“放纵”。

以前在健身房，顾屿总会算好时间，在她练到咬牙切齿时，变魔术般递过来一杯。

她的视线从咖啡杯，缓缓上移，落到对面那个男人脸上。

顾屿正垂眸看着手中的方案，侧脸线条冷硬，仿佛刚才示意送咖啡的不是他，或者那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对乙方的礼节。

可这杯咖啡，像一把温柔的钥匙，猝不及防地，**了她用骄傲和冷漠层层加固的心锁。

精心构筑的防线，在专业被碾压时只是裂开缝隙，此刻却被这杯温度、味道都恰到好处的咖啡，撬开了一道无法忽视的缺口。

鼻尖猛地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

苏晚晴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把那瞬间涌上的、混合着难堪、委屈、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的泪意，死死压了回去。

不能哭。绝对不能。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微颤着，伸向那只白瓷杯。

杯壁的温热，透过陶瓷，清晰地传递到冰凉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