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兄弟------------------------------------------，山里下了一场大雨。，到天亮还没停。山溪涨成黄泥汤，把下山的路冲断了一截。童渊站在门口看了片刻，回头说：“今天不练枪。”。他入师门一个半月，还是头一回碰上“不练枪”这种好事。但他还没高兴完，童渊补了一句：“修路。”，师徒三人在雨里搬石头填路基。赵無機扛着一块比他脑袋还大的石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浆里，浑身湿透，草鞋里灌满了砂砾。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赵云——白衣银甲早变成了灰衣泥甲，但赵云搬石头的姿势依然一丝不苟，像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师兄，”赵無機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你跟师父这些年，修过几次路？”：“记不清了。大概呢？每年雨季都修。”，然后把手里的石头狠狠砸进泥坑里。他不是在发火，他是在做一个决定。，童渊忽然宣布从明天开始教赵無機“听劲”的下一步——实战拆招。“马步有了，扎枪有了，听劲入了门。剩下的，不是我能教的。”童渊坐在门槛上擦枪，头也不抬，“是打出来的。”，赵無機的日常变成了“挨打”。。不多，就三十。但每一招都让赵無機觉得自己在跟一座山对打。赵云的枪不快，但每一枪都恰好卡在他最难受的位置——他想扎，枪头被拨开；他想收，枪杆被压住；他想退，赵云已经到了他侧面。“师弟，你的左肩。”赵云收枪，语气温和。，左肩的衣服上有一个泥点。是赵云的枪尖点的。如果那是**，他的左肩已经穿了。
“再来。”
第十五天，赵無機终于碰到了赵云的衣服。
不是泥点，是真真切切地——他的枪尖擦过了赵云的袖口。只是一瞬间，轻得像风吹过。但赵云低头看了一眼袖口，然后抬头看着赵無機，笑了。
“师弟，这一枪好。”
赵無機握着枪，大口大口喘气。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靠自己学到的东西，做成了一件事。不是系统给的，不是金手指，不是穿越者先知先觉的优势。是他扎了几万次枪、听了千百次劲、挨了一个月打之后，自己扎出来的一枪。
这种感觉很奇怪，但很好。
“今晚加菜。”童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依然坐在石墩上，看不出表情。但赵無機觉得老家伙的语气里好像有一点——只是一点——满意。
赵云杀了一只鸡。理由是“师父说的加菜”。赵無機蹲在灶前添柴，看赵云挽着袖子炖鸡的架势，忽然觉得很神奇。这个人在史书上长坂坡七进七出，在评书里是常胜将军。但现在他在厨房里，拿着一把菜刀，认真地给一只鸡去毛。手法很稳，一丝不苟，跟练枪一样。
“师兄，你做菜也是师父教的？”
“不是。是我自己学的。”
“为什么？”
赵云顿了顿，然后很平静地说：“因为不知道以后跟了哪位主公，营里有没有好厨子。自己会做，不麻烦别人。”
赵無機愣住了。他忽然意识到，赵云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做一件事：不给别人添麻烦。学枪，是为了不拖累同袍。学做饭，是为了不麻烦伙夫。就连他练枪练到半夜不睡觉，也是因为觉得自己还不够强，还不够配得上未来那个会信任他的主公。
“师兄。”
“嗯？”
“你以后跟的主公，特别好。”
赵云转头看他，不解其意。赵無機没解释，低头添柴。
鸡炖好了。童渊从屋里取出一坛酒，拍开泥封，倒了三碗。赵無機受宠若惊——他来了快两个月，头一回见童渊拿酒出来。
“今日不练功，只吃饭。”童渊端起碗，看了赵無機一眼，“你那枪不错。”
这大概是赵無機这辈子听过的最硬的夸奖。不是“很好”，不是“有进步”，是“不错”。从童渊嘴里说出来，“不错”就是最高评价。
赵無機端起碗，跟师父碰了一下。酒入喉，辛辣得像一把刀，从嗓子一路刮到胃里。赵無機剧烈咳嗽起来。童渊看他咳，端起碗又喝了一口。
“以后每天加五招。”
赵無機的咳嗽还没停，闻言咳得更厉害了。赵云在一旁轻轻拍他的背。
入夜，同门两人照例坐在石阶上看月亮。不同的是，赵無機手里多了一小杯赵云偷留给他的淡酒。说是淡酒，其实就是水里兑了一点点酒。赵云说他刚练完功不宜多饮。
“师弟，”赵云忽然说，“你今日那一枪，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我明明格了你的枪头，但你还是碰到了我的袖子。那一枪的力道，不是向前扎的，是向上挑的。”
赵無機想了想：“我就是觉得正面扎不过你，换个角度试试。”
“这叫什么招？”
“还没名字。”赵無機喝了口淡酒，“要不就叫‘没招’。”
赵云认真想了一下：“这名字不太雅。”
赵無機笑了。这是他今天第二次笑。第一次是碰到赵云袖口的时候。
“师兄，你说大师兄在宛城，二师兄在西川。他们过得好不好？”
赵云沉默了一会儿：“大师兄在张济帐下，二师兄投了刘璋。各有其主，也是各安天命。”
“那我们以后会不会在战场上遇到他们？”
这个问题很重。赵云没有立刻回答。月光照在他的银甲上，泛出一层冷光。
“不知。”他说，“但若真有那一日——我会尽全力，不负师父所传，也不负同门之义。”
赵無機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在原来的历史上，张绣先降后叛，杀了曹操的长子曹昂和爱将典韦。张任在雒城被俘，宁死不降，被刘备下令斩首。而赵云，终其一生，矢志不渝地站在刘备身后。
同门三人，三个归宿。
现在多了**个。
赵無機不知道自己会走向哪条路。他只知道，他不想跟赵云做敌人。
“师兄。”
“嗯？”
“不管以后怎么样，我不会跟你动手。”
赵云转头看他。赵無機的表情很平淡，但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一个物理定律。
赵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举起手里的杯子，跟赵無機碰了一下。杯里是水，不是酒。但那一碰，比任何誓言都重。
远处，童渊坐在门口擦枪。他***徒弟的话听了个七八成，手上擦枪的动作没停。
然后他放下枪，端起粗陶碗，喝了一口凉水，自言自语了一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