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听劲------------------------------------------，赵無機开始学“听劲”。，让他扎了一个月的马步和扎枪全放下，给他换了一杆新枪。枪杆是白蜡的，比之前那杆细了一圈，也短了一截。，还没开口，童渊已经堵住了他的嘴：“不是让你换兵器。是让你先学听。听？”，只伸出一根手指，搭在赵無機的枪杆上。“闭眼。”。什么也没发生。。不是推，不是拽，是一种极轻极细的震颤，像有人用指尖在枪杆的另一端轻轻弹了一下。但这股震颤传到赵無機掌心的时候，他整条手臂都跟着跳了一下。。是肌肉自己动的。，骇然地看着童渊。“这叫听劲。”童渊收回手指，“枪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要会听——听敌人的力道从哪来，往哪去。还没到你身上，你就已经知道了。”，又看了看枪杆。他完全没明白刚才那一下是怎么回事，但他很确定，那不是错觉。“所有功夫里，枪最难。”童渊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因为枪长。长一寸，慢一分。离你的手越远，你越难控。所以练枪先练马步——下盘不稳，枪就是别人的。扎枪练完了，下盘有了，就要练听。听懂枪杆的话，它才会替你说话。”。，赵無機的日常变成了这样：童渊每天在他枪杆上弹一下，他闭着眼去接那股力道。有时弹得轻，有时弹得重，有时弹完立刻反方向再弹一下，赵無機的手就跟被电了似的胡乱抽搐。
更离谱的是，童渊不只在枪杆上弹。吃饭时，他会在赵無機端碗的手肘上弹一下。走路时，他会在赵無機的肩膀上弹一下。有好几次，赵無機蹲**的时候都条件反射地回头看了一眼——还好，师父没跟来。
赵雲告诉他，他当年练听劲，童渊用的是竹条。“师父说，竹条**疼，打完还得自己捡回来。”
赵無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那我算是高级待遇了。”
“你是小师弟嘛。”赵雲的语气里竟然有一丝理所当然。
又过了半个月，赵無機发现自己****了。
不是以前的梦。以前的梦无非是**没复习、课堂点名没到、泡面凉了没人吃。现在他做梦，梦里有枪。不是打打杀杀的梦，就是一个人站在场中，手里一杆枪，没有对手，没有招式，只是反复地扎。每一枪都扎在同一位置，每一枪的力道都分毫不差。
他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竟然记得梦里的枪感。不是具体怎么发力，而是一种很玄的东西——枪杆在手里，好像比昨天轻了一点。
他不知道这是进步还是走火入魔，反正没敢跟师父说。
这天傍晚，童渊忽然把他和赵雲都叫到场中。
“子龙，跟他过两枪。”
赵雲点头，提枪走到场中站定，对赵無機抱拳：“师弟，请。”
赵無機握着那杆细白蜡杆枪，心跳开始加速。他入门才一个多月，马步扎了一个月，扎枪练了半个月，听劲更是刚摸到门。而对面站的是他三师兄，常山赵子龙。
“师父，”赵無機做着最后的挣扎，“是不是太早了？”
童渊坐在石墩上，端起粗陶碗喝了口水：“让你过枪，没让你打赢。”
赵無機闭上了嘴。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枪杆，学着赵雲的站姿沉下腰。然后他突然想起一个多月前，他还在大学宿舍里赶期末论文。现在他拿着枪，准备跟赵雲单挑。
这个世界确实疯了。
“师弟，请。”赵雲又说了一遍。
赵無機咬牙，前手一松，枪尖朝赵雲扎去。
他这枪扎得挺直，马步没散，肩也没耸——童渊在远处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一个多月能练成这样，算有悟性。
然后赵雲一枪格开。
赵無機只觉得虎口一震，枪杆差点脱手。他咬牙稳住，收回枪，又扎一枪。赵雲侧身拨开，还是一下。
第三枪，**枪，第五枪。
赵無機的每一枪都被轻描淡写地拨开。赵雲甚至没有反击，只是防御。但越是这样，赵無機越觉得挫败。他现在的感觉就像一个打乒乓球的新手碰到了**队陪练——对方根本不用发力，往那一站就是一堵墙。
打到第十枪，赵無機收枪站定，喘着粗气。
“师弟，你的枪——”
“太慢了。力道也不对。”
开口的不是赵雲，是童渊。
他放下碗，走到场中，从赵無機手里拿过枪。“子龙的枪是百鸟朝凤的底子，枪沉劲猛。你拿轻枪跟他对，他还没使劲你就崩了。这叫以短攻长，自找没趣。”
赵無機垂着头，没说话。
他不想说，他刚才确实想扎赵雲一枪。哪怕只是碰到衣服。不是为了赢，就是觉得——总得证明点什么。证明这一个月没白练，证明自己不是“捡来的”，证明自己跟得上这些天纵之才。
“抬头。”
赵無機抬头。童渊看着他，不说话。那两枚钉子一样的眼睛扫了他一遍，然后童渊忽然笑了一下。
赵無機吓了一跳。他入门一个多月，头一回看见童渊笑。
“一个多月前，你连枪怎么端都不知道。现在你扎出去的每一枪，路子都是对的。力道虽然浮，但不散。子龙入门一两年的时候，也跟你差不多。”
赵雲在一旁点头：“师父说的是。师弟进步神速。”
赵無機看着这师徒俩一唱一和，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一肚子挫败感有点矫情。
“但是——不许偷懒。”童渊补了一句，转身走了。
走出两步，又回头：“明天加半个时辰。”
赵無機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赵雲。赵雲脸上露出一个“这确实没办法”的表情。
入夜，赵雲难得没有抱着枪睡觉。
他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望着月亮发呆。赵無機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沉默了一阵。
“师兄，你在想什么？”
赵雲沉默了一会儿：“在想我兄长。”
“你兄长？”赵無機一愣。在他的记忆里，赵雲好像没有亲兄弟。
“不是亲兄长，是同乡的一位兄长。”赵雲轻声说，“我少年时受他照顾。后来天下乱了，他投了军，我再没见过他。不知道他还在不在。”
赵無機不知该说什么。他来自一个和平年代，最大的烦恼是绩点和食堂菜太油。他不知道战乱年代失去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但他看着赵雲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英挺得不像真人的师兄，其实也跟他一样——也不知道明天的路怎么走。
“师兄。”
“嗯。”
“等我们下山了，我陪你去找他。”
赵雲转头看他。月光下，赵無機的表情很平淡，好像刚才说的只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赵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郑重地点了下头。
“好。”
屋里，童渊躺在床上，听着外面两个徒弟的对话。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这个捡来的弟子，他不知道从哪里来，不知道他心里藏着什么。但童渊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人。
赵無機，是个能托付后背的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