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前厅内的气氛凝滞得让人窒息。
傅月华见沈沅宁面色惨白，眼中含泪，她忽然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到沈沅宁面前，轻轻拉住她的衣袖，声音柔得像风中残烛：“你别生气，都是我不好。地契我不该要的，我很快还给你，只求你……只求你暂时先让我借你的地契留着新身份好不好？”
沈沅宁甩开傅月华的手，语气愤然：“你早干什么去了？王爷把家父的东西给你的时候，你怎么不拒绝？如今假惺惺地来装好人，有意思吗？”
傅月华眼眶一红，泪水瞬间涌上来，委屈地看向裴瑾南：“王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怕，怕那些人找过来。”
她哽咽着：“流放路上，我被人卖给了乡下的杀猪匠，那人残暴不仁，我是偷跑出来的，若是让他知道我还活着，定会追来报复。”
“我没有别的办法，才接受王爷的安排，有了新身份才能活下去……”
说着，傅月华屈膝就要给沈沅宁下跪：“王妃姐姐，求你可怜可怜我，我受的苦够多了，只要你肯让我留着身份，我什么都不要……”
“够了！”
裴瑾南快步上前，一把将傅月华护进怀里，动作轻柔地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别怕，有本王在，没人能欺负你。”
他转头看向沈沅宁，口吻里满是指责：“你非要如此咄咄逼人吗？月华已经够可怜了，你就不能多几分善心？”
沈沅宁心如死灰。
原来裴瑾南不是天生冷清寡欲，只是他的温柔与保护，从来都不属于她。
沈沅宁忽然觉得无比讽刺，三年来她小心翼翼地讨好，拼了命地靠近，换来的不过是“替身”二字。
而傅月华什么都不用做，只需掉几滴眼泪，就能得到裴瑾南全部的偏爱。
这时，侍女将一碟精致的杏仁酥放在傅月华面前，皆是她往日最爱吃的样式。
而递给沈沅宁的，只是一盘粗糙的麦饼，连点糖霜都没有。
下人们见风使舵的模样，看得沈沅宁心头冰凉。
注视着那盘麦饼，她胃里忽然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侧身干呕起来，***都吐不出，只觉得头晕目眩。
一个荒谬却又让沈沅宁心慌的念头，猛地窜入脑海。
这个月葵水没来，她好像怀孕了。
这个认知让沈沅宁浑身一震，若是真有了孩子，她该怎么办？带着孩子南下经商，颠沛流离？
还是留在这王府里，做一辈子替身，让孩子活在父亲的漠视之下？
就在沈沅宁心神恍惚之际，裴瑾南折返回来：“午后随本王上街采买，月华刚回来，许多东西都要添置。”
沈沅宁下意识想拒绝，她不想再和他们有任何牵扯。
可裴瑾南却从袖中取出一支点翠步摇，是她曾无意间提过喜欢的样式。
“地契只是暂借月华用些时日，等她站稳脚跟，便会还给你。”裴瑾南的语气缓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午后去老宅，把地契取回来放在你手里，可好？”
许是腹中可能存在的孩子，沈沅宁心头微动。
她需要地契，需要钱，需要为孩子谋一条生路。
于是她咬了咬牙，点头应下：“好。”
午后，马车停在府门口，沈沅宁刚要上车，却看见傅月华依偎在裴瑾南身边，也准备一同前往。
裴瑾南淡淡开口：“月华身子弱，本王不放心她独自留在府中。”
沈沅宁没再多说，沉默着上了马车。
车厢内，裴瑾南始终将傅月华护在身侧，给她垫软枕，替她挡风，无微不至。
沈沅宁坐在角落，心在滴血。
马车行至闹市，刚停下，忽然从街角冲出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目光凶狠地直奔马车而来，嘴里大喊着：“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沈沅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壮汉一把抓住胳膊，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她惊慌大喊。
为首的壮汉恶狠狠地盯着她头上的步摇，啐了一口：“就是你！戴着我们主子媳妇的钗子，还敢偷跑！跟我们回去！”
沈沅宁猛地一怔，立马明白了。
这步摇根本不是什么安抚，而是诱饵！
裴瑾南早就知道杀猪匠的人在找傅月华，却故意让她戴上，把她当成了引开仇人的靶子！
“等等！王爷！”沈沅宁崩溃大喊，泪水夺眶而出：“救我！我怀了你的孩子！我怀了你的孩子啊！”
她拼尽全力挣扎，希望裴瑾南能看在腹中骨肉的份上，救她一命。
可裴瑾南早就护着傅月华离开。
马车扬尘而去，没有停留。
“不要！”
“别丢下我……裴瑾南！”
沈沅宁被壮汉死死按住，目睹消失在街角的马车，听着自己绝望的呼喊散在风中，心口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冷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