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冷榻浸骨，沈沅宁是在一阵钻心的腹痛中醒过来的。
丫鬟见她睁眼，连忙上前，声音怯生生的：“王妃，您醒了……太医说，您身子受损严重，腹中的孩子，没保住。”
沈沅宁没哭，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床顶的流苏帐，眼底一片死寂。
丫鬟小声补充道：“昨夜……王爷带着府兵去了城郊，把那杀猪匠和他手下的一干人等，全都杀了，一个活口都没留，说是惊扰了王府贵人，罪该万死。”
沈沅宁闭上眼，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湮灭。
她早该明白的。
裴瑾南从始至终都没有半分想救她的意思，他放任她被那些人抓走，不过是借她做诱饵，引出所有与傅月华流放经历相关的人，再赶尽杀绝，彻底抹掉傅月华那段不堪的过往，让她以一个干净无瑕的身份，安安稳稳留在他身边。
房门被推开，裴瑾南携着一身寒气走进来，身后跟着傅月华。
傅月华手中捧着一碗汤药，故作关切地开口：“王妃姐姐，你受苦了，快把这补身子的药喝了吧。”
沈沅宁偏过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
裴瑾南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孩子没了便没了，以你我的身子，日后想要，还可以再有。”
沈沅宁眼底的死寂终于裂开一道缝隙，她一字一句道：“我要合离。”
裴瑾南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沈沅宁，你是不是糊涂了？当初你心甘情愿贴上来，如今想走，哪有这么容易？你既嫁了我，便该一辈子留在这府中，偿还到底。”
沈沅宁撑着虚弱的身子，勉强坐起身，字字铿锵：“我沈家满门忠烈，父亲战死雁门关，用性命守护江山，我欠你裴瑾南什么？我又欠她傅月华什么？”
“当年傅家通敌叛国，暗中向敌寇传递雁门关布防图，傅家满门获罪流放，是罪有应得！她傅月华所受的苦难，全是她家族应得的报应，凭什么要我来偿还？”
这话一出，傅月华的泪簌簌往下掉，哽咽道：“王爷，我……我真的不知道，当年的事我一无所知……”
裴瑾南立刻将人护在怀里，警告沈沅宁：“住口！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我不顾念往日情分。”
沈沅宁只觉得荒谬至极，他对她，何曾有过半分情分？
裴瑾南冷声下令：“三日后是太后生辰宴，你收拾妥当，随我一同进宫。”
原来是傅月华身份尴尬，登不上大雅之堂。
沈沅宁还未开口，裴瑾南又转头对傅月华柔声道：“你留在府中，若是喜欢什么陈设首饰，尽管挑去，不必拘束。”
傅月华在屋内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墙角那一口描金漆箱上：“王爷，我别的都不想要，只喜欢王妃姐姐嫁进来时带的那几箱嫁妆。那些珠翠首饰，还有绸缎布匹，看着好看，我……我实在喜欢。”
沈沅宁当即厉声拒绝：“不行！那是我父亲留给我的，是我沈家的东西，你凭什么拿走？”
裴瑾南眼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强势：“就凭你沈家，欠了月华一生。从今日起，这些东西，尽数归月华所有。”
沈沅宁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心口的疼远比失去孩子更甚。
这摄政王府，早已成了吃人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