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爹，我想当个纨绔------------------------------------------。。，但能感觉到光线被遮挡了一瞬，然后是沉稳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踏在光洁的地板上，不疾不徐，带着某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节奏感。。，悄无声息地退到墙边，垂首敛目，连呼吸都放轻了。。，听起来不太好对付啊。。，靴面一尘不染，靴帮挺括。往上，是深紫色的官袍下摆，袍角绣着精致的云纹，针脚细密，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再往上，是玉带，是宽厚的肩膀，是严肃的、没有太多表情的脸。，面容清癯，下颌蓄着修剪整齐的短须，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常年思虑过重留下的痕迹。眼睛不大，但眼神很锐利，像鹰，扫过来的时候，**感觉自己那点偷偷摸摸的小动作无所遁形。，继续装虚弱。“老爷回来了。”沈月如的声音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混合了担忧和疲惫的柔软，“昭儿刚醒没多久，孙大夫来看过了，说是离魂症未愈，还需静养。”。，审视的，探究的，带着重量。，但努力维持着平稳的呼吸，甚至刻意让呼吸显得轻浅无力些，还配合地、微弱地咳嗽了一声。
“嗯。”低沉的声音响起，是林文正。
只有一个字，听不出情绪。
然后是衣物摩擦的窸窣声，林文正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了。椅子是硬木的，没有垫子，但他坐得笔直，背脊挺得像松。
“昭儿。”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为父回来了。”
**知道不能再装睡了，缓缓睁开眼，做出一副刚从昏沉中醒来的迷茫样子，视线聚焦在林文正脸上，哑着嗓子喊了一声：“爹。”
这一声喊得挺到位，三分虚弱，三分孺慕，四分“我刚醒脑子还迷糊”。
林文正看着他，锐利的眼神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的额头，但手在半空顿了一下，转而搭上了他的手腕。
手指有些凉，力道适中。
这是在……把脉？
**愣了愣。这位爹还会医术？
“脉象虚浮，但已无大碍。”林文正收回手，眉头依然蹙着，“脸色尚可。孙大夫开的方子，按时吃。”
“是，爹。”**乖巧应声。
林文正又看了他一会儿，才缓缓道：“既然醒了，就好好养着。身子是本钱，其余都是虚的。”
这话说得平淡，但**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先养好身体，别的以后再说。
他心里稍定，看来这位爹也不是完全不近人情。
但下一秒，林文正话锋一转：“但功课也不能全然荒废。你昏迷这三个月，落下了不少。明日开始，每日抽一个时辰温书，先把《论语》前十篇温习一遍。周先生那边，为父会去说，等你大好了再正式上课。”
**：“……”
温书？《论语》？还前十篇？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那些“子曰诗云”，还有密密麻麻的繁体竖排字，顿时一阵头晕——这次不是装的。
“老爷！”沈月如忍不住了，声音里带上了埋怨，“昭儿刚醒，身子还虚着呢，怎么能温书？孙大夫说了，要静养，不能劳神！那《论语》有什么好背的？之乎者也，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药喝？”
林文正眉头皱得更紧，看向妻子：“慈母多败儿。他如今十六了，再不进学，将来如何立足？难不成真要一辈子靠着祖荫混日子？”
“靠着祖荫怎么了？”沈月如毫不示弱，“我沈家的家业，养我儿十辈子都够！林家三代单传，就昭儿一根独苗，难不成还指望他去考状元、入阁拜相？平安喜乐比什么都强！那些虚名，不要也罢！”
“胡闹！”林文**音沉了下去，“男子汉大丈夫，岂能碌碌无为？林家清贵门第，岂能出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传出去，我林文正的脸往哪儿搁？”
“脸面脸面，你就知道脸面！”沈月如眼圈红了，“昭儿昏迷的时候，你怎么不惦记你的脸面？守在他床边三天三夜不眨眼的是谁？现在人醒了，你又来逼他！要是再把孩子逼出个好歹，我……我跟你没完！”
眼看战火升级，从教育理念之争快上升到家庭矛盾了，**赶紧咳嗽两声，不是装的，是真被口水呛着了。
“咳咳……爹，娘，你们别吵……”他虚弱地伸出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两人同时看向他。
沈月如立刻换了表情，凑过来拍他的背：“昭儿没事吧？快，喝口水顺顺。”
林文正也住了口，但脸色依旧不好看。
**就着沈月如的手喝了口水，顺了气，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快速盘算。
这位爹，典型的封建大家长，望子成龙，看重门第名声，对他期望值很高——虽然原主似乎达不到。
这位娘，护犊狂魔，富商思维，觉得儿子开心健康最重要，功名都是浮云。
两人观念严重冲突，而他是冲突的中心。
按照正常剧本，他现在应该表决心，说“爹娘别吵了我一定好好读书不让你们失望”之类的片汤话，先把场面稳住。
但是……
**脑子里闪过上辈子加班到猝死的画面，闪过那些改不完的方案、伺候不完的甲方、还不完的房贷……
又闪过刚才那桌琳琅满目、精致得不像话的“病号餐”，闪过他娘那句“想吃就吃，娘给你安排”，闪过这间宽敞奢华、丫鬟成群的卧房……
一个大胆的、疯狂的、但无比**的念头，像春天的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既然都穿越了，既然都成了***富二代，既然有这么个恨不得把儿子宠上天的娘……
为什么不干脆一点？
为什么不直接摊牌？
为什么要走“努力学习考取功名光宗耀祖”那条卷生卷死的路？
躺平不好吗？
当个快乐的纨绔不好吗？
反正家里有钱，爹是尚书，娘是**，自己又是独苗，只要不作死，基本可以横着走一辈子。
至于脸面……脸面能当饭吃吗？脸面能让他不用加班吗？脸面能让他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琢磨今天去哪儿玩吗？
不能。
但纨绔能。
电光石火间，**做出了他穿越后第一个重要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看看还在瞪眼的爹，又看看眼眶泛红的娘，然后，慢慢地，举起了右手。
像课堂上想发言的小学生。
林文正和沈月如都愣了一下，看着他这个突兀的举动。
“爹，娘，”**开口，声音不大，但努力让每个字都清晰，“我能……提个要求吗？”
沈月如立刻道：“昭儿你说，想要什么？娘都答应你。”
林文正没说话，但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舔了舔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的嘴唇，心一横，眼一闭，把那个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的念头，说了出来。
“我不想考科举。”他说。
林文正眉头一皱。
沈月如眼睛一亮。
**继续，语速加快，像是怕被打断：“我也不想**，不想光宗耀祖，不想寒窗苦读，不想头悬梁锥刺股。”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着林文正，鼓足勇气，说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要求：
“爹，娘，我想当个纨绔。”
空气安静了一瞬。
窗外的风吹过竹叶，沙沙的响。烛火跳动了一下，在墙壁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丫鬟们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自己是个**。
沈月如张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但不敢相信。
林文正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他盯着**，眼神从疑惑，到惊愕，到不敢置信，最后慢慢沉淀成一种深沉的、山雨欲来的怒火。
“你……”林文正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你说什么？”
**被**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箭在弦上，****。他硬着头皮，把话又说了一遍，这次加上了详细的职业规划：
“就是……那种混吃等死的纨绔。不用早起读书，不用熬夜练字，不用操心国事家事天下事。每天睡到自然醒，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听听曲，看看戏，斗斗蛐蛐，遛遛鸟，闲了逛逛街，闷了出城踏踏青……就，就挺好的。”
他越说声音越小，因为**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失望、愤怒，还有一丝……可能是幻听？的痛心疾首。
林文正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握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隐现。
他盯着**，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儿子。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每个字都像冰碴子：
“没、出、息！”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拍身边的茶几。
“砰！”
一声闷响。
黄花梨木的茶几结实，没散架。但茶几上那个白瓷底描青花的茶盏，被震得跳起了至少三寸高，“哐当”一声落在桌面上，滚了半圈，险险停在边缘，没掉下去。
茶水溅出来，在光洁的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屋里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噼啪”声。
丫鬟们吓得大气不敢出，春兰更是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
沈月如也被吓了一跳，但随即，她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惊喜？
是的，惊喜。
**看得分明，***眼睛，在听到“我想当个纨绔”那句话时，先是茫然，然后是恍然，最后是某种“我儿终于开窍了”的亮光。
此刻，面对暴怒的丈夫，沈月如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挺直了背脊，往前一步，挡在了**床前。
“老爷！”她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你凶什么凶？昭儿刚醒，身子还虚着，你拍桌子打凳子的，吓着他怎么办？”
林文正气得胡子都在抖，指着**，手指头点啊点：“你听听！你听听他说的是什么混账话！当纨绔？混吃等死？我林文正的儿子，怎么能有如此不思进取、自甘堕落的念头！”
“怎么就不能有了？”沈月如反问，逻辑清晰，语速飞快，“纨绔怎么了？纨绔吃你家大米了？哦，是吃了，但也是吃我沈家陪嫁的大米！我儿想当纨绔，那是他想得开！不用寒窗苦读，不用官场倾轧，不用勾心斗角，不用提心吊胆，安安稳稳，开开心心过一辈子，有什么不好？”
她越说越顺，思路完全打开了：“老爷你摸着良心说，官场是好待的吗？你这些年，起早贪黑，兢兢业业，落下了一身的毛病，夜里睡不踏实，饭也吃不安生，图什么？不就图个清名，图个前程？可清名能当饭吃？前程能比我儿的平安喜乐重要？”
林文正被她一连串的话砸得有点懵，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时竟找不到切入点。
沈月如乘胜追击：“再说了，我儿当纨绔，那是他的福气！说明咱家有这个条件让他纨绔！那些想纨绔还纨绔不起的，才叫可怜！我儿有爹是尚书，有娘会赚钱，他凭什么不能纨绔？他纨绔得起！”
逻辑完美，无懈可击。
**在床上听得目瞪口呆。
娘，您这支持得也太……干脆了吧？正常家长听到孩子说“我想当个废物”，不都应该痛心疾首、循循善诱、劝人向善吗？怎么到您这儿，就成了“我儿有眼光我儿想得开我儿纨绔得起”了？
这护犊子的程度，已经不是滤镜了，这是给他造了个全新的世界啊！
林文正显然也被妻子这套“纨绔光荣论”给震住了，他瞪着沈月如，胸口起伏，半天才憋出一句：“慈母多败儿！你就是这么惯着他，才把他惯得如此……如此不成器！”
“我惯着我乐意！”沈月如寸步不让，“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不惯他惯谁？老爷你要是看不惯，你自己生个……哦，你生不出来，那你就憋着！”
**：“……”
爹，惨。
林文正脸都青了，指着沈月如“你你你”了半天，愣是没“你”出个下文。
眼看战火又要升级，**赶紧再次咳嗽，这次咳得撕心裂肺，成功把两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咳咳咳……爹，娘，你们别吵了……都是我不好……”他一边咳，一边虚弱地摆手，眼角还适时地挤出了两滴生理性泪水——咳出来的。
沈月如立刻忘了吵架，转身给他拍背顺气，一叠声地问：“昭儿没事吧？快，春兰，水！”
林文正也住了口，看着儿子咳得满脸通红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和懊恼。
水端来了，**喝了两口，顺了气，做出一副心力交瘁、弱不禁风的样子，低声道：“爹，娘，你们别为我吵了。我知道，是儿子没出息，辜负了爹的期望。儿子就是……就是病了这一场，想通了些事。人这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何必非要逼着自己去做不喜欢、不擅长的事呢？儿子读书不成，练武不行，硬要去考科举、挣功名，也不过是徒惹笑话，给爹娘丢脸。倒不如……倒不如认清自己，安分守己，做个富贵闲人，至少……至少不会给家里惹祸。”
他这话说得，三分真情，七分演技。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大病之后看透世事、自知之明、甚至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可怜孩子。
果然，沈月如听得眼圈又红了，一把抱住他：“我儿说得对！想得开！娘支持你！咱就不考科举，就不**，就开开心心当个纨绔！娘给你钱，很多很多钱，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林文正没说话，只是看着**，眼神复杂。
有失望，有恼怒，但似乎……也有一丝松动？
良久，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沉，像是把胸中的郁结都叹了出来。
“罢了。”他挥挥手，像是突然累了，“你刚醒，说这些为时尚早。先把身子养好，其余的事……日后再说。”
他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但没当场打死**，或者把他逐出家门，在**看来，已经是阶段性胜利了。
“多谢爹。”**乖巧地低头。
林文正站起身，看了一眼满屋子的丫鬟，又看了一眼还抱着儿子不撒手的妻子，眉头又皱了起来，但最终没说什么，只道：“你好生休息。明日……明日再看。”
说完，他转身，官袍的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大步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里的空气一下子松弛下来。
沈月如松开**，擦了擦眼角，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好了，你爹走了。昭儿，你别怕，有娘在，他不敢逼你。”
**看着他娘胜利者般的表情，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他确实松了口气，至少短期内不用面对“功课”这座大山了。
另一方面，他也清楚，**那句“日后再说”，绝不是随口一提。这位礼部尚书爹，显然没那么容易放弃。
“娘，”他斟酌着开口，“爹他……是不是很生气？”
“生气就生气呗。”沈月如满不在乎，“他还能把你吃了？放心，娘了解他，他就是嘴上凶，心里其实疼你疼得紧。你是没看见，你昏迷那几天，他……”
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是拍了拍**的手：“总之，你记住，在这个家里，娘说了算。你想当纨绔，娘就让你当。不仅要当，还要当得舒舒服服，风风光光！”
她说着，眼睛又亮起来，开始盘算：“月例银子得涨！你爹一个月才给你五百两，够干什么的？娘私下再给你添一千两……不，两千两！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别委屈了自己。丫鬟小厮不够使唤？娘再给你挑几个伶俐的。衣裳首饰旧了？明儿就让锦绣坊的人上门，给你量体裁衣，多做几身时兴的样式……”
**听着他娘滔滔不绝的“纨绔培养计划”，从月例银子谈到衣食住行，从娱乐活动谈到社交圈子，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纨绔”的职业选择，可能……比他想象中，还要有前途。
至少，在经费支持这方面，是绝对充足的。
“对了，”沈月如说到兴头上，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说想斗蛐蛐？娘认识一个专玩这个的老把头，回头请他到府里来，教你几手。还有遛鸟，东市有个鸟市，里头好些稀罕品种，娘让人去淘换……”
“娘，”**忍不住打断她，哭笑不得，“这些……以后再说。我这才刚醒，路都走不利索呢。”
“对对对，先养身子。”沈月如从善如流，但显然已经沉浸在“如何培养一个顶级纨绔”的宏大蓝图里，“养好了身子，才能好好玩。你放心，娘都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看着他娘闪闪发亮的眼睛，那里面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斗志和毫不掩饰的宠溺。
他心里最后那点忐忑，彻底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妙的、荒诞的，但又无比真实的……踏实感。
穿越成***富二代，有个望子成龙但似乎可以沟通的爹，还有个全力支持你躺平的娘。
这开局，简直不能更完美。
他靠回软枕上，感受着身下锦缎的柔软，听着他娘还在絮絮叨叨地规划着他的“纨绔生涯”，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格，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闭上眼，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真实的、轻松的弧度。
当个纨绔。
好像……真的挺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