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恶魔之脊  |  作者:流萤萤萤  |  更新:2026-04-26
摆渡人------------------------------------------“摆渡人号”驶入**之脊岛的码头时,天空下起了雨。,而是从铅灰色云层中直直砸下来的冰冷雨滴,每一颗都像小石子一样敲在甲板上,发出密集的、几乎令人心烦的噼啪声。内森·康威将大衣领子竖起来,却挡不住雨水顺着脖子流进衣领。他眯着眼望向逐渐靠近的码头——那是一条用黑色火山岩砌成的狭长栈桥,像是从岛屿的腹部伸出来的一根骨头,在灰白色的浪花中若隐若现。,老水手粗声粗气地喊了一句什么,声音被风和雨撕成了碎片。一个年轻的水手跳上码头,利索地将缆绳系在铁桩上。栈桥的木板湿滑而斑驳,有几处已经腐朽,踩上去发出令人不安的吱呀声。“到了。”老水手掀起驾驶舱的油布帘子,面无表情地看着甲板上的七个人,“所有人下船。行李会帮你们搬上去。”·布莱克是第一个跨过船舷的。她一手撑着雨伞,一手提着公文包,高跟鞋在湿滑的木板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她的动作干脆利落,像是早就习惯了在这种天气里行动。紧随其后的是那位穿着貂皮大衣的贵妇人——玛格丽特·斯通,内森后来才知道她的名字——她皱起眉头看着脚下的木板,仿佛那些腐朽的缝隙会弄脏她的皮鞋。。在他前面的是那个戴玳瑁眼镜的中年男人,那个看起来像****或者会计师之类的人。那人下船的动作很稳,先是用脚尖试探了一下木板的承重力,然后才将整个身体的重量移过去。每一步都谨慎得近乎偏执。——伊莎贝拉·罗西。她的高跟鞋在跳板上打了一个滑,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内森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扶了她一把,她稳住身体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很大,眼眶泛红,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哭过。“谢谢。”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到。,没有说话。,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石阶两侧长满了深绿色的苔藓和某种低矮的灌木,枝叶在风雨中剧烈地摇晃。七个人沉默地沿着石阶向上走去,只有雨声和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内森注意到,没有人主动说话,也没有人试图介绍自己。他们像是七条平行的线,被命运强行拉到了同一个平面上,却拒绝相交。。,曾经是一扇铁门。现在它只剩下两个锈迹斑斑的门柱,上面横着一根同样锈蚀的铁梁,像一座废弃的凯旋门。穿过这道“门”,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更古老,也更阴森。城堡的主体是用灰黑色的花岗岩砌成的,历经数百年的海风侵蚀,墙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沟壑,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两座圆形的塔楼从主体建筑的两翼伸向天空,塔楼的顶端有雉堞状的垛口,在灰白色的天幕下勾勒出锯齿状的剪影。城堡的正门是一道巨大的拱形铁门,门上的铁钉已经锈成了深褐色,但门本身看起来依然坚固得可以抵御一支军队。“有点像勃朗特小说里的场景。”一个声音从内森身后传来。他转过头,看见那个背着图纸筒的建筑师——塞巴斯蒂安·克劳斯——正仰头打量着城堡的外墙,眼睛里闪着职业性的光芒。“诺曼底风格的底子,但后来被改造过。看那些窗户,应该是十五世纪加建的。还有那道飞扶壁,哥特式的,可能更晚一些。”
没有人接他的话。
他们穿过那道铁门,走进了城堡的前庭。前庭是一个长方形的露天院落,地面上铺着不规则的青石板,石缝间长满了杂草。院子的正中央有一座石砌的井台,井口被一块沉重的木板盖着,上面压着一块石头。院子的四角各有一个石制的火盆,但里面没有火,只有积水和枯萎的落叶。
城堡的正门在这时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老人。
他看起来至少有七十岁,或者更老。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稀疏得像冬天的枯草,脸上的皮肤松弛地耷拉着,像一件过大的人皮外套。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燕尾服,领口系着一条银灰色的领结,看起来像上个世纪的管家。但他的眼睛没有老——那双眼睛是浅灰色的,像冬天的海面,平静而冰冷,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先生们,女士们,”老人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清晰,带着一种老派的、经过训练的上流社会口音,“欢迎来到遗忘城堡。我是这里的管家,你们可以叫我哈蒙德。请随我来,我先带各位去各自的房间**。晚宴将在七点整开始。”
他说完便转过身,向城堡深处走去,没有确认任何人是否跟了上来。
七个人鱼贯而入。
城堡内部比外部更加令人不安。内森走进大门的那一刻,首先感受到的不是视觉,而是嗅觉——一股混杂了潮湿石材、陈年木头、蜡烛油脂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烂气息扑面而来。那种味道很淡,却无处不在,像是这座建筑本身的呼吸。
门厅很大,大到脚步声会在墙壁之间来回弹跳,形成一种幽灵般的回声。门厅的左右两侧各有一排铁制的烛台,烛台上插着粗大的蜡烛,火光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将整个空间染成一片晃动的橙**。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枝形吊灯,但吊灯上没有灯泡,只有更多蜡烛,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一朵倒挂的金色花。
“没有电?”玛格丽特·斯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
“这座岛上没有接入电网,夫人,”哈蒙德头也不回地说,“蜡烛和煤油灯是这里唯一的光源。不过请放心,我们有足够的储备。”
他们穿过门厅,走进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两侧每隔几步就有一扇门,门上都嵌着黄铜的号码牌。走廊的尽头是一道宽阔的石砌楼梯,楼梯的栏杆是铁艺的,雕刻着繁复的藤蔓纹样。哈蒙德带着他们走上楼梯,在二楼停下。
“女士们的房间在东翼,先生们在西翼,”他说,“每个房间的门上都标有号码。请各位在七点前整理完毕,晚宴在一楼的宴会厅举行。届时我会为各位引见。”
他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了。
内森的房间是七号,在西翼的尽头。他推开厚重的橡木门,走了进去。
房间比他预想的要舒适得多。一张四柱大床占据了房间中央,床幔是深红色的天鹅绒,垂到地板。床边有一张橡木书桌,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和一支钢笔。靠窗的位置有一把扶手椅,椅面是墨绿色的绒布,已经被磨得有些发亮。窗户正对着岛屿的东侧,透过玻璃可以看到灰蒙蒙的海面和远处模糊的地平线。
内森将皮箱放在床脚,走到窗前,将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雨还在下,但比刚才小了一些。他看见海浪拍打着岛屿东侧的礁石,白色的浪花溅起几米高,然后被风撕碎,消失在空气中。
这座岛比他想象的更加荒凉。从窗口望出去,除了石头、杂草和海,什么也看不到。没有树,没有建筑,没有人类的痕迹。只有城堡本身,像一座坟墓一样矗立在岛屿的最高处,俯瞰着这片被世界遗忘的海域。
他的目光落在窗台的角落。
那里有一行字。
字是用某种尖锐的工具刻在石头上的,笔迹很细,但很深,像是刻字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内森弯下腰,眯起眼睛辨认那行字。石头上的苔藓和灰尘覆盖了部分笔画,但他还是读出了那行字的内容:
“第六天,七个人都死了。但凶手还活着。”
内森的手指猛地缩了回来。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钟,然后直起身,后退了一步。他的心跳加快了,但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恶作剧——也许是之前的某个住客留下的,也许是某个想象力过于丰富的仆人刻的。这行字毫无意义,只是一个巧合。
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走到书桌前,将煤油灯点亮,举着灯重新回到窗台前。在摇曳的灯光下,那行字变得更加清晰。内森这才注意到,在“第六天”那一行的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小到几乎无法辨认。
他将灯凑得更近。
“我们之中有一个人,不是活人。”
内森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底部升起,沿着脊柱一路向上,直抵后脑勺。他猛地转过身,望向房间的门——门还关着,和他进来时一样。他又望向窗外——窗外只有雨和海,什么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一个理性的人,一个受过良好教育、见过世面的人。他不相信鬼魂,不相信预言,不相信任何超自然的东西。这行字只是某个无聊之人的涂鸦,仅此而已。
他将煤油灯放回书桌,打开皮箱,开始整理衣物。他告诉自己不要再想那行字。但他知道,那句话已经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他的脑子里,无论如何都拔不掉了。
“我们之中有一个人,不是活人。”
七点整,内森·康威换上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走出房间,沿着走廊向楼梯走去。走廊里的蜡烛已经点燃了,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石墙上像一只畸形的怪物。他经过六号房间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低沉的说话声——是那个金融家,文森特·莫尔,正在对着电话说些什么。但这座岛上没有信号,内森想。他在跟谁说话?
他没有停下脚步。
宴会厅在一楼,就在门厅的右侧。内森推开门时,其他六个人已经到了大半。宴会厅比门厅更加华丽,墙壁上挂着巨大的挂毯,描绘着中世纪狩猎的场景——骑士、猎犬、流血的野猪,所有的人物都面无表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长条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的餐具在烛光下闪闪发亮。餐桌的中央摆放着一只水晶花瓶,里面插着几枝白色的百合,花香混合着蜡烛的气味,在空气中形成一种奇异的甜腻。
哈蒙德站在餐桌的主位旁边,手里拿着一瓶红酒,正在为埃莉诺·布莱克倒酒。埃莉诺坐在餐桌的左侧,穿着一条深绿色的晚礼服,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她听到门响,抬起头看了一眼内森,又面无表情地低下了头。
内森在餐桌的右侧坐下,对面是那个建筑师塞巴斯蒂安。塞巴斯蒂安正在用叉子轻轻敲着酒杯的边缘,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他的旁边是那位金融家文森特·莫尔,后者已经换了一套黑色的西装,胸前的口袋里别着一块白色的方巾,整个人看起来像从《华尔街日报》的封面上走下来的人物。
玛格丽特·斯通坐在餐桌的主位对面——那个位置通常是女主人坐的。她正襟危坐,双手交叠放在桌沿,姿态端庄得像是参加白金汉宫的国宴。那位年轻的女模特伊莎贝拉·罗西坐在她的旁边,穿着一件裸粉色的丝绸裙子,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看起来比下午在码头时更加苍白。
最后进来的是那个戴玳瑁眼镜的男人。他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但里面还是那件不起眼的白衬衫。他在餐桌的末端坐下,离所有人最远的位置,然后将眼镜取下来,用衣角慢慢地擦拭着镜片。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极大耐心的工作。
内森注意到,那个男人擦完眼镜后,并没有立刻戴上。他抬起眼睛,用一种平静而审视的目光扫视了一遍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种目光不是好奇,也不是警惕,而是一种更接近于“观察”的东西,像科学家在看显微镜下的**。
七个人到齐了。
哈蒙德拿起一只银铃,轻轻摇了一下。铃声清脆而短促,在宴会厅的石壁上回荡了几秒才消散。几乎在同一时刻,两个穿着黑白制服的仆人从侧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银色的托盘。他们将托盘放在餐桌中央,掀开盖子——下面是烤得金黄的小羊排,配着迷迭香和烤土豆,冒着腾腾的热气。
“请慢用。”哈蒙德微微鞠了一躬,退到了一旁。
餐桌上的沉默持续了大约两分钟。只有刀叉碰撞瓷盘的声响,以及偶尔传来的咀嚼声。然后,坐在餐桌末端的那个男人开口了。
“我想我们应该介绍一下自己。”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平静。“毕竟我们要在这里共度七天。我叫奥利弗·格兰特。****。”
餐桌上出现了一阵短暂的、几乎可以听到的沉默。
****。内森的叉子停在半空中,悬在那块小羊排上方。他迅速扫了一眼其他人的表情——埃莉诺的嘴角微微**了一下;文森特·莫尔的眼睛眯了起来,像一只被光线刺到的猫;玛格丽特·斯通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握住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伊莎贝拉·罗西低下头,将一缕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快得有些慌乱。
只有塞巴斯蒂安·克劳斯看起来毫不在意,甚至露出了一丝微笑。“有趣,”他说,“一个****出现在这种聚会上。通常这意味着两种可能:要么有人需要保护,要么有人需要被调查。”
奥利弗·格兰特没有回应这个评论。他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将酒杯放回桌上,动作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埃莉诺·布莱克是第二个开口的。“埃莉诺·布莱克,”她说,“文学评论家。《****文学副刊》的特约撰稿人。”她的声音干练而冷静,像是在做一场公开**。
“玛格丽特·斯通,”贵妇人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挑选的,“没有职业。寡居。”
“文森特·莫尔,投资顾问,”金融家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松的随意,“做点小生意。”
“塞巴斯蒂安·克劳斯,建筑师,”建筑师说,语气轻快得像在参加派对,“设计房子。偶尔也设计桥梁。”
“伊莎贝拉·罗西,”模特的声音几乎听不到,“模特。”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内森。他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用他训练有素的、富有磁性的舞台嗓音说:“内森·康威。演员。”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奥利弗·格兰特放下酒杯,微微向前倾了倾身体,用一种近乎闲聊的语气说:“康威先生,我好像听说过你的名字。你是不是演过《万尼亚舅舅》?”
内森的心跳漏了一拍。
《万尼亚舅舅》。
那是菲利普·哈特的戏。
“很多年前了,”内森说,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我已经不演那个了。”
奥利弗·格兰特点了点头,重新靠回椅背。他没有再追问。但内森注意到,他的那双眼睛在镜片后面闪了一下,像是捕捉到了什么。
晚餐在一种诡异的安静中继续进行。仆人们上汤、上鱼、上甜点,每一道菜都精致而美味,但没有人真正在品尝。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偶尔抬起头,用审视的目光扫视一眼餐桌上的其他人,然后又迅速低下头。
甜点撤下去之后,哈蒙德再次走到餐桌前。“各位,”他说,“今晚的天气预计会进一步恶化。风力将达到八级,伴随持续的大雨和雷暴。明早之前,通往码头的路将被淹没,渡船也无法出海。各位将不得不在城堡内度过这个夜晚。壁炉里已经添了足够的木柴,如果各位还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摇铃。”
他说完便鞠了一躬,带着仆人退出了宴会厅。
餐桌上再次陷入沉默。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将每个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忽大忽小,像一群不安分的幽灵。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大,夹杂着雨点敲打玻璃的声音,偶尔还有远处海浪撞击礁石的轰鸣。
终于,玛格丽特·斯通站起身来。“我累了,”她说,“先回房了。各位晚安。”
她走出宴会厅的时候,内森注意到她的脚步有些不稳。不是喝多了的那种不稳,而是一种更接近于“害怕”的颤抖。但她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一个人走了,其他人也开始陆续起身。文森特·莫尔第二个离开,接着是伊莎贝拉·罗西,然后是塞巴斯蒂安·克劳斯。埃莉诺·布莱克喝完杯中的最后一口红酒,将酒杯轻轻放回桌上,对内森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离开了。
奥利弗·格兰特是最后一个走的。他从餐桌末端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内森身边。他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放在内森面前。
“我在我的房间里发现了这个,”奥利弗说,“我猜每个人的房间里都有。”
内森打开那张纸。
那是一张古老的歌谣,用哥特体的英文字母打印在泛黄的纸上。内容只有八行:
七只鸟停在枝头,
一只落入海中,只剩六只;
六只鸟躲在树洞,
一只被火烧尽,只剩五只;
五只鸟饮了泉水,
一只溺毙其中,只剩四只;
四只鸟走过石桥,
一只坠入深渊,只剩三只;
三只鸟围坐炉边,
一只被烟熏死,只剩两只;
两只鸟相对而泣,
一只被泪淹死,只剩一只;
一只鸟独自唱歌,
歌声停了,一只也不剩。
内森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他抬起头,但奥利弗·格兰特已经走了。宴会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壁炉里的火在慢慢地燃烧,发出低沉的、几乎像呼吸一样的声音。
他将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然后他站起来,走向宴会厅的门口。在他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几乎被风雨吞没的声音。那个声音在唱一首歌。
歌声停了。
一只也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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