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归依作者宅凛猫咪  |  作者:宅凛猫  |  更新:2026-04-25
外门------------------------------------------,是个大晴天。,两根石柱上刻着“青云”二字,笔锋如剑,据说是一位飞升的前辈留下的手迹。他仰头看了半天,脖子都酸了,才被负责接待的弟子领进去。“外门弟子住那边。”那弟子随手一指,头都没回,“明天卯时集合,别迟到。”,找到自己的住处——一间大通铺,住了十几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有的在打坐,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呼呼大睡。,还没来得及坐下,旁边就伸过来一只手。“嘿,新来的?叫什么?”,眼睛不大但很亮,笑起来一脸机灵相。“陆明澈。我叫宋远。”圆脸少年自来熟地揽住他的肩膀,“你什么灵根?火灵根。哟,不错啊。”宋远眼睛一亮,“我是金灵根,咱俩算是有缘。你从哪儿来的?”。宋远想了半天,显然没听说过,但还是很给面子地点点头:“好地方,好地方。”,宋远家是开杂货铺的,**花了不少灵石托关系才把他送进来。宋远的资质不算顶尖,但胜在脑子活络,嘴巴甜,进外门第一天就把负责管事的师兄哄得团团转。“你那个灵根,要是好好修炼,进内门没问题。”宋远一边铺床一边说,“我就不一定了,金灵根,不上不下的。不过没关系,我爹说了,修炼不行就回去做生意,饿不死。”,把包袱里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衣裳叠好,放在枕头底下。
那是江小依给他补的。
针脚歪歪扭扭的,但她缝得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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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
天还没亮,外门弟子的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陆明澈**眼睛走出来,发现宋远已经站在前排了,正冲他招手。
负责带他们的是一个内门师兄,姓周,冷着脸,话不多,上来就说:“外门修炼,第一年只做三件事——练拳、吐纳、干活。谁偷懒,谁滚蛋。”
说完,他让所有人站成几排,开始教第一套拳法。
“烈火拳。”
周师兄演示了一遍。拳风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几片落叶被掌风卷起,在空中打了个旋儿,竟然冒出了青烟。
外门弟子们看得目瞪口呆。
“看什么看?练!”
陆明澈跟着比划,手脚生疏,动作僵硬,像一只笨拙的**。宋远在旁边也差不多,两人你撞我我撞你,被周师兄一人赏了一脚。
“出拳要有力!不是让你们摸鱼!”
陆明澈咬着牙,一拳一拳地练。他的手掌很快就磨红了,然后是肿,然后是破皮。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收功的时候,他的双臂在发抖,从肩膀到指尖都在发烫,像有火在血**烧。
周师兄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嘴角动了动,像是在忍笑。
“还行,至少没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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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练拳,外门弟子每天还要打坐吐纳。
这是陆明澈最不擅长的。
他从小好动,让他安安静静坐一个时辰,比让他挑一天水还难受。灵气入体的感觉也很微弱,像一根细细的丝线,若有若无地钻进丹田,稍不注意就断了。
他闭着眼睛,努力感受那缕灵气,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放松。”宋远在旁边小声说,“你这样不行,越急越不进。”
陆明澈深吸一口气,试着让身体松下来。
果然,那缕灵气变得清晰了一点。
丹田里那一小团热流,像冬天灶膛里残留的火星,微弱,但没有灭。
一天,两天,三天。
一个月后,他终于能在丹田里聚起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气团了。
周师兄难得点了头:“不错。你那个灵根,火属性,修炼烈火拳有加成。继续练。”
陆明澈咧嘴笑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通铺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忽然想起村子里的那棵老槐树,想起树下那个总是低着头、不爱说话的小姑娘。
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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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门的修炼,比陆明澈想象的要苦得多。
每天早上卯时起床,先练一个时辰的烈火拳,练到双臂发烫、汗水把地面打湿一片。然后是打坐吐纳,引灵气入体,温养丹田。下午学习基础法术,偶尔还要完成宗门杂务——挑水、砍柴、打扫山道。
“火球术”是他学的第一个法术。
周师兄演示的时候,随手一搓,掌心就冒出一个拳头大的火球,炽热明亮,把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扭曲了。
轮到陆明澈,他运气半天,掌心只冒出一缕青烟,像灶台里没烧着的湿柴。
宋远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你这是火球术还是烟熏术?”
陆明澈瞪了他一眼,继续练。
一天,两天,一周。
他每天搓火球,搓到手掌发红发烫,搓到指尖起泡,搓到晚上睡觉手心都在疼。
第十天,他终于搓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火苗。
虽然小,但那是真正的火。
陆明澈盯着掌心跳动的那一小簇火焰,笑得像个傻子。
宋远凑过来看了一眼:“就这?”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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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修炼,陆明澈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识字。
他从小在村里长大,没上过学堂,认识的字屈指可数。宗门发的功法秘籍,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认,认不出来的就问宋远。
宋远虽然修炼不咋地,但识字多,嘴也碎,一边教一边念叨:“你这水平,连我五岁的表妹都不如。”
陆明澈不理会他的嘲讽,拿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夜里别人都睡了,他还在月光下练字。
他想写信。
给家里写一封,给爹娘报平安。
还有……给江小依也写一封。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单独给她写。就是觉得,她在村里一个人待着,没人说话,要是能收到一封信,会不会高兴一点?
他趴在床上,就着窗外的月光,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
“小依,我在这里很好。你呢?别总一个人坐着。”
字写得很难看,好多字不会写,用拼音和错别字凑合着。他看了几遍,觉得丢人,想重写,又没纸了。
最后他把那张纸折好,塞进信封里,和给家里的信一起托人捎回去。
他想,能看懂就看,看不懂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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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信走了大半个月,才送到江小依手里。
村里的信一般都是送到村口,谁家有人去赶集就顺手带回来。陆叔拿到信的时候,先拆了自己那封,看完之后才想起还有一封是给江小依的。
“那丫头也有信?”陆婶探头看了一眼,撇嘴,“谁给她写?”
“明澈写的。”陆叔把信递过去,“你给她送去吧。”
陆婶不太情愿,但还是去了。
江小依正在院子里劈柴。她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衣裳,手上有冻疮,脸上有灰,看起来又瘦又小。
陆婶把信递给她,嘴里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写的什么,你看得懂吗?”
江小依接过信,手指微微发抖。
她认得信封上的字——“江小依收”。
字写得很丑,歪歪扭扭的,但她知道是谁写的。
她不识字。
她攥着那封信,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最后去找了村里教书的先生。
先生看了一眼信,又看了一眼她,念了出来:
“小依,我在这里很好。你呢?别总一个人坐着。”
就这么一句话。
没有“你好”,没有“再见”,没有“保重”。
字写得难看,还有拼音和错别字,但江小依听完之后,眼眶红了。
她把那张纸折好,揣进怀里,贴着心口。
晚上,她一个人躺在破旧的床上,把那封信摸了一遍又一遍。纸已经被她摸得起了毛边,字迹有些模糊了,但她舍不得放下。
她把信放在枕头底下。
那里什么也没有。
但她觉得,那里应该放一些重要的东西。
现在终于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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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一年过去了。
陆明澈从那个瘦弱的乡下少年,长成了一个肩膀宽阔、手臂结实的少年。他的烈火拳已经练得有模有样,一拳打出,拳风带热,能把半人高的木桩打得焦黑一片。
他的修为也到了炼气期三层,在外门弟子中算是中上。
但他不满足。
内门。
他要进内门。
周师兄告诉他,每年有一次内门选拔**,外门弟子都可以参加。**分两轮——灵根修为测试和实战对擂。
“你的火灵根资质不错,修为也够了,但实战……”周师兄看了他一眼,“还得练。”
陆明澈点头,练得更狠了。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打拳,练到月亮升起才收功。他的手掌上全是茧子,指节粗了一圈,小臂上全是烫伤和划伤的疤痕。
宋远说他疯了。
“你练这么狠干嘛?内门又不是只收一个,慢慢来呗。”
“我等不了那么久。”陆明澈说。
宋远不明白。
陆明澈没有解释。
他想起江小依一个人坐在老槐树下的样子。
他想,如果他能变得更强,也许就能做点什么。
也许就能让她不那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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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门**那天,演武场上挤满了人。
外门弟子站了一**,有的紧张得脸色发白,有的兴奋得摩拳擦掌。陆明澈站在人群中,手心微微冒汗,但眼神很稳。
第一轮,灵根修为测试。
测灵珠一个一个传下去,轮到陆明澈时,他把手放上去。
珠子亮了起来,火红色的光芒,不算特别亮,但很纯粹。
“陆明澈,火灵根,炼气期五层。”负责记录的师兄报出了结果。
台下有人窃窃私语。炼气期五层,在外门弟子中算是顶尖了。
陆明澈退到一旁,目光扫过剩下的弟子。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队伍最前面,穿着和其他外门弟子一样的衣裳,但气质截然不同。他身量很高,肩背挺直,站在那里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剑。面容冷峻,眉眼深邃,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
顾长渊。
陆明澈听说过这个名字。
修仙世家顾家的嫡长子,天灵根,入门第一天就被谢长老重点关注。据说他的天赋在整个青云宗都排得上号,内门对他来说只是走个过场。
轮到他测试时,测灵珠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白光。
“顾长渊,天灵根,炼气期七层。”
全场哗然。
陆明澈看着那个站在光芒中的少年,心里没有嫉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原来这就是天赋的差距。
顾长渊测完之后,退到一旁,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陆明澈,微微点了下头。
陆明澈愣了一下,也点头回礼。
第二轮,实战对擂。
抽签决定对手,淘汰制,一局定胜负。
陆明澈的运气不错,前两轮的对手都不强,他轻松取胜。烈火拳配合火球术,打得对手毫无还手之力。
第三轮,他遇到了一个难缠的对手——一个炼气期四层的土灵根弟子,防御极强,火球术打在他身上,像打在石头上。
陆明澈打得很吃力。
他试着用烈火拳近身,但对方的土系护盾太厚,一拳打上去,震得他自己手臂发麻。
“认输吧,你破不了我的防。”对方说。
陆明澈没说话。
他咬着牙,一拳接一拳地打。
护盾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又一拳。裂纹变大了。
再一拳。护盾碎了。
陆明澈的拳头上全是血,但他没有停。
对手愣住了,被他一拳轰下了擂台。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掌声。
周师兄在台下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观战台上,一个中年修士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面容清瘦,目光锐利,一身青色道袍,袖口绣着一朵银色祥云——那是青云宗长老的标志。
“那个火灵根的小子,叫什么?”他问旁边的弟子。
“陆明澈。”
“有意思。”谢长老端起茶杯,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台上那个满手是血的少年,“他的拳法不算好,灵力也不算强,但那股劲儿……”
他没有说下去,但目光在陆明澈身上停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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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陆明澈以内门第三名的成绩,考入了内门。
第一名是顾长渊,毫无悬念。
第二名是一个水灵根的女弟子,据说也是世家出身。
陆明澈对这个成绩很满意。他不是天灵根,没有世家**,靠的只是一双手和一身伤疤。
谢长老正式收他为徒的那天,陆明澈跪在清风峰的大殿里,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谢长老看着他,语气淡淡的:“你资质不错,但不是最好的。你知道你比顾长渊差在哪里吗?”
“弟子知道。天赋不如他。”
“不。”谢长老摇头,“是你心里装的东西太多了。”
陆明澈一愣。
“修炼之道,贵在专一。你心里惦记着别的事情,迟早会成为你的阻碍。”
陆明澈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谢长老说的是什么。
他想起了枕头底下那件旧衣裳。
想起了江小依。
但他不想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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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门的生活比外门更苦,但也更充实。
谢长老亲自指导他修炼,从吐纳之法到火系功法,从拳法到剑术,一一细教。陆明澈像一块干透的海绵,拼命地吸收着一切。
他的修为突飞猛进,半年之内连破两层,到了炼气期七层。
顾长渊已经是炼气期九层了,距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
两人偶尔切磋,陆明澈从没赢过,但每次都能让顾长渊多出几分力。
“你进步很快。”有一次切磋后,顾长渊难得开口说了句话。
“还是打不过你。”
“你会的。”顾长渊看着他,目光平静,“你比我缺的只是时间。”
陆明澈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缺的不是时间。
他缺的是灵石、丹药、功法和一个不被牵挂的心。
但他有不能输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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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的一个秋天,陆明澈向谢长老告了假,说要回村看看。
谢长老皱眉:“回去做什么?”
“弟子离家两年多,想回去看看家人。”
谢长老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摆了摆手:“去吧。别耽误太久。”
陆明澈磕了个头,转身离开。
他没有直接回村。
他先去了一趟宗门山脚下的集市,用攒了很久的灵石,买了一匹布、一包糖、一把梳子。
布是给江小依做衣裳的。
糖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
梳子……他看见那把梳子的时候,就想到她了。
木头的,很便宜,但雕着一朵小花。
他想象着她用它梳头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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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村子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把整个村子染成了金**,炊烟袅袅地升起来,鸡鸣狗吠,和两年前一模一样。
陆明澈穿着内门弟子的衣裳走进村口,一路上遇到了好几个村民,都愣愣地看着他,然后才认出来。
“哎呀,这不是陆家小子吗?”
“长这么高了!壮了壮了!”
“听说你进了内门?了不起了不起!”
陆明澈笑着应了几声,脚步却没有停。
他走过村口的老槐树,走过那条干涸的小河沟,走过一排排土坯房。
然后,他看到了她。
江小依坐在自家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头发用一根破布条扎着,低着头,肩膀很瘦。
夕阳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暖色,但她看起来还是很冷。
像冬天早上江面上的霜。
陆明澈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说不出话了。
他想过很多次重逢的场景,想过要说什么话,想过要给她什么东西。
但真的看到她的时候,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江小依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
她的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深,像两汪潭水。
看到他的那一刻,她的手停住了,树枝从指间滑落。
她愣愣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陆明澈笑了。
他走过去,蹲下来,和她平视。
两年多没见,她瘦了,下巴更尖了,颧骨更明显了,但那双眼睛没变。
他看了她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很傻的话:
“我回来了。”
江小依没有说话。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哭。
她只是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已经失去很久的人。
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陆明澈把那把木梳从怀里掏出来,塞到她手里。
“给你的。”
江小依低头看着手里那把雕着小花的木梳,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纹路。
她想起了枕头底下那封信。
那封信她已经摸过无数次,纸都起毛了,字也模糊了,但她还是舍不得折一下。
现在那把梳子,也会放在那里。
她没有说话,但她把那把梳子攥得很紧。
像是怕它跑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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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陆明澈来找她。
“我要拜师了。”他说,眼睛里亮亮的,“正式的拜师仪式,在宗门大殿里举行。你要不要来看看?挺热闹的。”
江小依低下头:“我……我不该去那种地方。”
“为什么不该?”
“我……别人会说的。”
“说什么?”陆明澈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你就告诉我,你想不想看?”
江小依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陆明澈笑了,拉住她的手:“走吧,我跟宗门说好了,带个人不碍事。”
江小依被他拽着往前走,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没有挣开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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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宗的拜师仪式很隆重。
大殿里站满了弟子,香烟缭绕,钟声响了三下。
陆明澈穿着内门弟子的新衣裳,跪在谢长老面前,郑重地磕头、敬茶、行拜师礼。
江小依站在人群最后面,垫着脚尖,透过密密麻麻的人头,看到了他的背影。
他跪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
她忽然觉得,他好像真的长大了。
仪式结束后,陆明澈从人群里挤出来,找到了她。
“怎么样?我跪得标准吧?”他笑嘻嘻地问。
江小依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一点笑意。
陆明澈看到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走,我带你逛逛。”他说,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外走。
两人在宗门里闲逛,走过演武场,走过藏经阁,走过一片开满野花的山坡。
陆明澈给她讲这两年的事:外门的苦日子,周师兄的臭脸,宋远的碎嘴,火球术练了一个月才搓出火苗……
江小依听着,偶尔“嗯”一声,但她的眼睛一直在看那些她从未见过的东西——飞檐翘角的殿宇,悬在半空中的瀑布,踩着剑飞来飞去的弟子。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踏进这种地方。
走着走着,他们路过一个广场。
广场上摆着几排测灵珠,几个外门弟子正在测试。旁边围了一圈人,看热闹的,等结果的,叽叽喳喳。
陆明澈停下脚步,看了看测灵珠,又看了看江小依。
“试试呗。”他说。
“什么?”
“测一下灵根。”他笑着说,“来都来了。”
江小依摇头:“我不……”
“试试嘛,又不花钱。”陆明澈推着她往前走,“就碰一下,碰一下就行。”
江小依被他推到测灵珠前,周围有几个弟子好奇地看着她。
她穿着一身补丁衣裳,头发用旧布条扎着,脚上的布鞋还破了一个洞。在青云宗这种地方,她像个误入仙境的乞丐。
她低着头,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的脸。
“快点快点,就摸一下。”陆明澈在旁边催。
江小依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尖碰到了测灵珠冰冷的表面。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发生。
周围有人笑了。
“没有灵根吧?”
“凡人一个。”
“那男的是谁啊,带个凡人来凑什么热闹……”
江小依准备缩回手。
然后,测灵珠炸了。
不是亮,是炸。
幽黑色的光芒从珠子内部迸发出来,像被囚禁了千年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冲天而起。整个广场的温度骤然下降,像有人把六月的天撕开了一道口子,放进了腊月的寒风。离得近的几个弟子打了个寒颤,脸色发白,嘴唇发紫,有人甚至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这……这是什么灵根?!”
“阴……阴灵根?!”
“不可能!阴灵根百年不遇——”
测灵珠上的光芒越来越盛,黑色中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邪气。有人在惊呼,有人在后退,有人已经跑去找长老了。
消息很快传开,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几位长老便匆匆赶来。他们围着测灵珠看了又看,又打量着江小依,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确实是阴灵根。”一位须发花白的长老捻着胡须,眉头紧锁,“而且是最纯粹的至阴之体,百年难遇。”
“至阴之体……”另一位长老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传说中的体质,修炼阴属性功法一日千里,若能引入正道……”
“若能引入正道?”第三位长老冷笑一声,“你忘了千年前的幽冥之主了?历代阴灵根修士,哪一个不是最终堕入魔道?这种体质,天生就是魔种的胚子!”
几位长老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支持收下的人说:至阴之体百年难遇,是天生的修仙奇才,若能引导得当,日后必成宗门栋梁。
反对的人说:阴灵根修士无一例外最终入魔,留下她等于埋下一颗随时会爆炸的雷。
两派人争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一位资历最深的长老拍了板:“收是可以收,但必须有条件。第一,需有专人日夜看管,一刻不得松懈。第二,在她修为突破金丹期之前,不得单独外出,不得离开宗门半步。”
“若她入魔呢?”有人问。
那位长老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诛之。”
又有一位长老开口:“依我看,不必这么麻烦。趁她还没修炼,废了她的灵根,逐出宗门,一了百了。何必留一个祸患?”
“废了可惜。”另一位长老摇头,“至阴之体百年难遇,若能为宗门所用——”
“为她所用?你看看她的样子,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丫头,能有什么出息?万一入魔,谁来负责?你吗?”
争论越来越激烈,有人甚至主张就地诛杀,以绝后患。
江小依站在测灵珠旁,低着头,听着那些她听不懂但能感觉到恶意的话。
她习惯性地攥紧了衣角。
从小到大,每次她“不对劲”,所有人都会退开。
她已经习惯了。
她想说“我走就是了”。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人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陆明澈。
他走到大殿中央,朝着诸位长老深深一揖:“弟子陆明澈,愿自荐看管江小依。”
全场安静了一瞬。
谢长老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胡闹!你是内门弟子,前途无量,把时间浪费在一个阴灵根身上?”
“弟子不是浪费。”陆明澈抬起头,目光坚定。
“那你是什么?”谢长老的声音冷了下来。
陆明澈看了一眼站在测灵珠旁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的江小依。
他想起了那封信。想起了她一个人坐在老槐树下的样子。想起了她补的歪歪扭扭的针脚,想起了她瘦得能看见骨节的手腕。
想起了今天早上,他拉她手的时候,她没有挣开。
“是弟子带她来的。”陆明澈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如果她在这里出了什么事,弟子难辞其咎。弟子愿承担看管之责,若她入魔,弟子第一个挡在前面。”
“你拿什么挡?”谢长老拍案而起,“你一个炼气期的小辈,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弟子——”
“退下!”谢长老一挥手,灵力震荡,陆明澈被震得后退了两步,胸口一阵发闷,“此事与你无关,休要多言。”
陆明澈咬紧牙关,站直了身体,没有退。
他往前迈了一步,重新站回原来的位置。
“师父,弟子不能退。”
谢长老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剜过来。
大殿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就在师徒对峙、谁也说服不了谁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大殿深处传来。
“够了。”
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仿佛说话的人就在身边。
所有人同时安静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缓缓走了出来。他穿着最朴素的灰色道袍,脸上皱纹很深,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太亮了。像两盏灯,像两颗星,像两柄能看穿一切的剑。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双腿发软,差点没站稳。
“太……太上长老?”
“清玄真人!”
清玄真人——青云宗太上长老,已经数十年不问世事,连掌门都难得见他一面的存在。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江小依身上。
那眼神太复杂了。
有震惊,有怀念,有愧疚,有心痛,还有一种谁也读不懂的东西。
他看了她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开始不安。
然后,他开口了。
“这个弟子,”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亲自收。”
全场哗然。
谢长老脸色铁青:“太上长老,这不合规矩——”
“我说的,就是规矩。”
清玄真人没有看他,目光仍然落在江小依身上。
他缓缓走到她面前,低下头,看着她。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江小依抬起头,对上那双苍老的眼睛。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江……江小依。”
清玄真人点了点头。
“江小依。”他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清玄真人的弟子。”
他伸出手,苍老的手掌覆在她头顶,轻轻按了按。
“别怕。”
江小依站在原地,感受到头顶那只手的温度。
很暖。
她忽然鼻子一酸,眼眶红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不认识这个人。
明明从没见过他。
可那句“别怕”,她好像等了很多很多年。
陆明澈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谢长老。
谢长老的脸黑得像锅底,但他没有再说一个字。
清玄真人的决定,没有人能改变。
陆明澈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高兴。
是松了一口气。
她没事了。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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