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镇暗流------------------------------------------，枯骨镇的街面上便已没什么人影了。，穿过两条巷子，才到了镇口那座半旧的更楼前。三叔在前面走着，步子慢，脊背却还直。陈岩看了一眼，没说话。。，他大多在山上的窝子里待着，听风、听兽叫、听自己肚子里那点空落落的动静。三叔唤他下山来住，他只当是借个宿的地方，平日里依旧往山里跑。可今日三叔说夜里凉，山上风硬，非要他跟来更楼里守一宿。他没拗，便跟来了。，火苗燃得不旺，将四处照出一片昏黄。墙角堆着几领破草席，地上散着些烟叶子梗，空气中浮着一股旱烟和潮气混在一处的味道。三叔在里头找了张凳子坐下，摸出烟袋，却没点，只是捏着那烟叶子在鼻下闻了闻。，没坐。。街面上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几户人家的窗子里透出一点暗红的光，像是谁家的灶火还没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泥土和枯草混合的凉意。再往远处看，便是黑黢黢的山影，一层叠着一层，把天边压得极低。：“站着作甚，进来坐。”，倚着门框站了。他没坐凳子，只蹲在地上，背靠着墙，把那柄骨刃横在膝上。这把刀是他自己磨的，用的是三年前猎的一头野牛胯骨，刃口锋利，能破甲。三叔瞧了一眼，没说什么。。更楼上的瓦片被吹得咯吱作响，像是什么东西在上面爬。远处镇子尽头，有狗叫了两声，旋即又没了动静。。。，有脚步声。不止一人，步子压得很低，像是刻意不想叫人听见。三个人，也许四个。他数了数呼吸的工夫，那声音便近了。。只是把骨刃从膝上拿到了手里。，烟袋子在手里攥着，没点。老人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陈岩知道那一眼的意思：别冲动。
他没应声，只是把身子又往门边的阴影里缩了缩。骨刃的刃口在暗中泛着一层淡淡的冷光，被他拇指抵在刃背上，一点一点地磨。
脚步声越来越近。
到了更楼外头的时候，忽然停了。
几个人影在窗外晃了晃，然后停住了。
陈岩听见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里头有人。"
"几个？"
"一个老的，一个小的。"
沉默了片刻。然后是一阵极轻的窃窃私语，听不真切，只隐约飘来几个字眼——"东家"、"今晚"、"后巷"。
陈岩的拇指在刃背上磨了一下。
他听出来了。这不是来寻仇的，也不是路过的行脚人。这几个字眼凑在一处，只说明一件事：今夜这镇子里有人要倒霉。
三叔的烟袋在手里轻轻磕了磕，然后搁在了凳子腿上。老人没出声，只是把身子往凳子背上靠了靠，摆出一副打盹的架势。可陈岩知道三叔没睡。老人垂下去的眼皮子底下，那双瞳子还亮着。
窗外的脚步声又动了。
这一次不是往前，而是往后。渐渐远了，渐不可闻。陈岩数了二十息的工夫，才把那骨刃收回腰间。
三叔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不认识？"老人问。
陈岩摇了摇头。
他确实不认识。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嘴里说的那几个字——"东家"、"今晚"、"后巷"。枯骨镇上的东家，能让外人摸进镇子里来下手的，十有八九是那几家倒腾皮子的字号。这镇上的人穷，横的富的都穷，可有些买卖，暗地里并不干净。
三叔没再问。只是重新摸起了那袋烟叶子，凑在鼻下闻了闻。
"你听见了吧。"老人说。
这不是问句。
陈岩嗯了一声。
三叔也没再说别的。只是把烟袋别在腰里，起身往门外走。陈岩跟上去。老人站在门槛上，往街尾的方向望了一眼。夜色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镇西头老刘家的小子，前几日跟人起了龃龉，破了相。"三叔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在镇上有些个买卖。"
陈岩没接话。
三叔也不再往下说。
风从街尾吹过来，带着一股隐约的血腥气。不是今夜的血，是前几日的那场子旧事，留在这镇子里的底子。枯骨镇这地方，逢年过节总要出几档子事，死几个人。死人不是什么新鲜事，活着才是。
三叔转身回了更楼里，重新坐下。
陈岩依旧站在门口。
他抬头往天上看了一眼。没有星子，云层压得极低，像是一块洗褪了色的旧布。远处隐隐有雷声滚过，却不见雨落下来。
这夜里，怕是还要出事。
他把骨刃又拿到了手里，在门槛上坐下来，面朝着街尾的方向。不动，不睡，也不走。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块嵌在夜色里的石头。
三叔在里头瞧了一眼，没出声。
老人重新靠回凳子上，这回是真的闭了眼。可那捏着烟袋的手却没松，指节微微泛白。
外头的风又大了。
雷声滚得更近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