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丧尸组成的河------------------------------------------，再也找不到那个频道。。解放公园在城北，体育中心在城东，市**在市中心。离超市最近的是体育中心，大概四公里。。平时打车十分钟，走路四十分钟。但现在是末世，四公里可能要走一辈子。，拿出手机，在地图上找到体育中心的位置。他截了个图，然后把手机锁屏。。可能真的有人建立了避难所，可能已经沦陷了，可能根本没有所谓的避难所，那段广播只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在生前录下的最后一段话，然后在某个电台里循环播放。。，不是丧尸发出的那种撕裂嗓子的尖叫，是一个女人用沙哑的嗓子告诉他，这个世界上还有别的人在。。。，是外面。不是丧尸撞击卷帘门的那种声音，而是一种更远的东西。像是有什么重物倒塌了，闷响一声，然后是一连串玻璃碎裂的哗啦声。声音传来的方向大概是超市对面那排商铺。。。末世第一个晚上教会他的第一课就是，不是所有声音都需要回应。有些声音你回应了，死的可能就是你。。。。这盏灯在库房放了三个月，电池本身就有损耗。江寻看着光圈一点一点缩小，从两米缩到一米五，又从一米五缩到一米。
他把亮度调到最低那一档，光圈又缩了一些，但还能再撑一段时间。
凌晨五点。
窗外开始透进来微弱的光。
不是阳光，是远处火灾的红色火光。那种光透过二楼的小窗户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暗红色的光斑。江寻看着那片光斑在天花板上慢慢移动，像一只没有形状的手在摸那些矿棉板。
他想起超市二楼有一个小窗户，面向解放大道。
他把应急灯留在收银台，摸着黑上了二楼。
二楼是库房和办公室。走廊很短，尽头就是那扇窗户。江寻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他站在窗前，很长时间没有动。
解放大道变成了一条河。
一条由丧尸组成的河。
从东到西，整条马路上密密麻麻全是移动的人影。不是几十个，不是几百个，是几千几万个。它们在火光映照下像一群无声的蚂蚁，沿着道路缓慢涌动。有些往东，有些往西，有些在十字路口打转，有些被挤倒了就再也没有站起来。
远处的高楼有几个窗口还亮着灯。那些灯光在整片黑暗的城市里像是孤岛上的篝火。江寻不知道那些灯光后面是不是还有人，是什么样的人，他们是怎么撑过这个夜晚的。
他看到其中一栋楼的某个窗口突然暗了。
不是关了灯的那种暗，是灯光被什么东西遮住了。那个窗口重新亮起来的时候，玻璃上有一片暗色的痕迹。
江寻从二楼下来，回到收银台。
五点三十四分。
他的手机震了。
是周胖子。
“兄弟，外面炸锅了，我还活着，你在哪？稳住，别慌，等我来找你！”
后面跟了六个表情包。一个比OK手势的熊猫，一个竖大拇指的柴犬，一个疯狂点头的猫，一个戴着墨镜的土豆，一个写着“稳”字的动图，还有一个是他自己P的表情包，把脸贴在一个健美运动员的身体上，配字“周哥无所畏惧”。
江寻盯着这串表情包看了大约三十秒。
然后他回了两个字。
“超市。”
他把手机放下，拿起菜刀，重新把刀握在手里。
外面，丧尸还在游荡。城市还在燃烧。整个世界好像在一夜之间被摔成了碎片，而他坐在这些碎片中间的一间超市里，握着一把砍椰子用的菜刀，等一个一百八十斤的胖子来找他。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不靠谱的事。
但也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窗外的天色开始从深黑变成深蓝。三月的天亮得很慢，像有人一点一点地往天空里兑水，黑色被慢慢稀释成灰色，灰色又慢慢透出一点白。
天亮得很慢。
不是那种“唰”一下天就亮了，是像有人拿着蘸了灰白色颜料的毛笔，从东边的天际线开始，一笔一笔地往整片天空上刷。先是从黑色刷成深蓝，又从深蓝刷成灰蓝，最后才不情不愿地透出一点白。
江寻坐在收银台后面，看着卷帘门底部的缝隙。
那条缝隙大约两指宽。昨晚他不敢看，现在天亮了，他反而敢了。缝隙外面是超市门口的台阶，水泥地面上有一滩暗红色的东西，已经干了。边缘处凝成一圈深褐色的痕迹，中间的颜色稍微浅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舔过。
江寻不想知道那是什么。
他站起来，腿麻了。一整夜保持同一个姿势，左腿从膝盖往下完全没有知觉，像是别人的腿接在了他身上。他扶着收银台站了一会儿，等那阵**一样的麻意过去，然后开始活动脚踝。
超市里的光线比昨晚好了很多。二楼的小窗户和卷帘门两侧的缝隙透进来一些光，足够让他看清货架的轮廓。泡面，薯片，饼干，矿泉水，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和昨天下午他补货时一模一样。
这大概是这座城市里唯一没有改变的地方了。
江寻把菜刀别在裤腰带上，走到饮料区，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常温的，带着一点塑料瓶的味道。他喝了半瓶，然后把剩下的水倒在手上，搓了搓脸。
冰凉的水让他清醒了一点。
他开始在超市里走动。
五千平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平时走一圈大概十分钟，但现在他走得很慢，每经过一排货架都要停下来听一听。不是听丧尸，是听老鼠以外的任何声音。
什么都没有。
昨晚饮料区那个声音应该就是老鼠。他路过饮料区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一瓶可乐从货架上掉了下来，滚到了过道中间。红色的罐身在灰色的地板上格外显眼。可能是老鼠碰掉的，也可能是货架没放稳自己滚下来的。江寻捡起可乐，放回货架上，然后把那一排的饮料都往里推了推。
他继续往里走。
粮油区在最里面。五十斤装的大米堆了半面墙，旁边是大豆油、菜籽油、花生油，一桶一桶码得整整齐齐。再过去是调味品，酱油醋料酒盐糖味精，足够一个普通家庭用好几年的量。
江寻站在这些物资中间，突然觉得有点荒谬。
末世之前，这些东西只是商品。条形码一扫，收钱，装袋，完事。他每天经手上万块的流水，从来不会对一桶油或者一袋米产生什么特别的感觉。
但现在他看着这些东西，脑子里想的全是：这些够我吃多久？如果周胖子来了，够两个人吃多久？如果再救更多的人，又够吃多久？
他从货架上拿了一袋五斤装的真空大米，两瓶矿泉水，一包榨菜，一罐午餐肉，回到收银台。然后用收银台旁边的微波炉热了水，把米倒进一个塑料碗里，加上水，塞进微波炉。
超市有员工厨房，在二楼，有燃气灶和锅。但他不想上去。不是怕，是觉得收银台这个位置让他有安全感。昨晚一整夜他都待在这里，这里已经成了他的“领地”。这是一种他以前不理解但现在本能遵循的逻辑：在一个陌生的危险环境里，人会抓住任何一个能带来安全感的固定点不放。
微波炉叮了一声。
米饭蒸得不太熟，中间还有点硬。江寻把榨菜和午餐肉拌进去，用收银台抽屉里的一次性勺子舀着吃。午餐肉是凉的，榨菜是咸的，米饭是半生不熟的。但他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把塑料碗刮得干干净净。
吃完之后他把垃圾装进塑料袋，系紧，放到收银台下面。然后他拿出了收音机。
昨晚那个女人的声音，他要再找到那个频道。
超市的广播系统是一台老式的功放机，银灰色的外壳，上面布满了旋钮和按键。江寻平时只用它放促销广播，偶尔切换一下收音功能听个响。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认真地研究过这台机器。
他把频率从FM87调到FM108，又从FM108调回FM87。
全是噪音。
沙沙沙沙。偶尔夹杂一两声尖锐的电流声，像有人用指甲刮黑板。然后又是沙沙沙沙。
他不死心，又调了一遍。
第二遍调完的时候，他终于在一个频率上停住了。不是因为他听到了人声，而是因为那个频率的噪音和其他频率不一样。其他频率的噪音是均匀的、持续的白噪音，这个频率的噪音是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那边反复地打开和关闭麦克风。
他等了一会儿。
噪音忽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大概持续了五六秒，然后一个男声响了起来。
“……这里是……应急广播……”
声音非常模糊，像是说话的人离麦克风很远，又像是信号经过了太多层衰减。江寻把音量旋钮拧到最大，整个超市都响起了那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严重的失真和回音。
“……重复一遍。**应急广播。请听到的幸存者……前往最近的避难场所……”
然后是地址。
这次比昨晚清晰一些。江寻听清了几个词：“体育中心西门**接管医疗救援”。
然后是第三遍重复。
“……请幸存者保持冷静。不要擅自前往市中心。重复一遍，不要擅自前往市中心。市中心已经……”
信号在这里断了。不是变成了噪音，是直接消失了。像有人拔掉了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