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左道通神  |  作者:虔诚如玉  |  更新:2026-04-24
头七------------------------------------------。。是在下游五里外的深潭中。。马灯烧干了三盏,火把换了七八根。从后山那条溪一路往下,踩着溪边的石头,深一脚浅一脚地摸。溪水在夜里是黑的,火把的光照在上面,只照出一小片晃动的亮,底下什么也看不见。,他们在下游那个老潭子里找到了。。村里老辈子说,这潭通着地底下的暗河,深得没底。早些年有人拿麻绳绑了石头往下放,放完了整整两捆麻绳,石头还没到底。后来那人就疯了,坐在潭边唱了一整天的山歌,天黑以后回家,不认得爹娘了。。。两只手臂张着,腿蜷着,像还在游水。身上的衣裳还是昨天那件蓝布衫,被水泡得颜色深了一截,贴在身上。。水没到大腿根,冰得刺骨。他抱着陈虎走上岸,把人放在溪边的石头上,翻过来。。。泡了一整夜,皮肤成了青灰色,肿得五官挤在一起。王猎户站在那里,低着头看了很久。他没哭,只是手在抖。。,陈虎才两岁。生他的那个男人得肺痨死的,死的时候瘦成一把骨头,连棺材都是村里人凑钱买的。王猎户娶了这个女人,也认了这个儿子。给他编了红绳戴在手腕上,带他上山打猎,教他认脚印、辨风向。陈虎叫**,叫了四年。,脸肿得认不出了。。。拿红棉线搓的,编了一根细细的绳,两头系了个结。王猎户亲手给他戴上去的。戴上去就没摘过。四年了。红绳的颜色已经洗得发白了,边角磨得起毛。还在手腕上。
王猎户把那只手握住。
然后他看见了脚踝上的东西。
陈虎左脚踝上,有一个手印。
陈虎的脚踝只有碗口粗。
王猎户把陈虎抱起来,往回走。一路上没让任何人搭手。从黑龙潭到村里,五里路,他抱着儿子走了五里路。到了村口,他老婆跑出来,看了一眼,当场就瘫在地上了。
爷爷去把她扶起来的。
爷爷蹲在陈虎的**旁边,看了很久。他先看脸,又看手,最后目光停在脚踝那个手印上。伸出一根手指,沿着手印的边缘摸了一圈,指尖按了按那些青黑色的淤痕。
然后他把陈虎的裤腿放下来,盖住了脚踝。
“停灵七天。”
王猎户抬起头。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泪。
“明天就下葬。”
“不行。”
爷爷的声音不高,但很硬。
“横死的人,要停灵七天。让魂慢慢知道自己死了。直接下葬,魂会困在尸骨里,永远出不来。”
王猎户不说话了。
僮人村的老规矩,横死的人——淹死的、吊死的、摔死的——不能马上下葬。魂还在路上,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得等。等它走完该走的路,看完了该看的东西,回过头来,发现肉身已经冷了,才知道自己死了。那时候下葬,魂才能安生。
王猎户的老婆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全是土,头发散了,披在肩膀上。她走到爷爷面前,直直地跪下去。
“于忠叔,你救救我儿子。”
爷爷把她拉起来。
“我救不了他。但能让他走得安生。”
当天下午,王猎户家的堂屋腾空了。
方桌搬走,椅子靠墙,中间铺了一层稻草。陈虎躺在稻草上,身上盖了一床薄被子。他娘给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把那根红绳重新系紧。又打了一盆水,给他擦了脸。擦脸的时候手一直抖,毛巾掉进盆里三回。
爷爷在堂屋门口挂了七盏灯笼。白纸糊的,每盏灯笼上用朱砂写了一个字。连起来是一句话——太乙救苦,度亡往生。
门楣上贴了三道符。
门槛底下埋了一串铜钱。爷爷说,铜钱压门槛,野鬼过不来。
停灵的第二天,王猎户家的鸡全死了。
不是一只一只死的,是整窝一起。王猎户的老婆早上起来喂鸡,走到鸡窝跟前,看见七八只母鸡一只公鸡全倒在地上,整整齐齐的,羽毛还光鲜,鸡冠子还是红的,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她把其中一只拎起来。鸡脖子软塌塌垂下去,骨头碎了。不是被咬断的,是碎的——像被人捏在手里,一点一点捏碎。又拎起一只,一样。七八只鸡,全是这样。
王猎户蹲在鸡窝旁边,一只一只看。鸡身上没有伤口,没有血,没有掉毛。鸡窝周围也没有黄鼠狼的脚印。他站起来,把那些鸡装进麻袋里,扎紧袋口,拎到后山埋了。
回来以后他把狗牵进了屋。
狗是第五天夜里开始叫的。
王猎户家养了两条狗。一条黄狗看门,一条黑狗打猎。那天夜里黄狗先叫了。不是见生人的那种叫——是呜咽。尾巴夹在两腿中间,缩在墙角里,喉咙里发出一声一声低沉的呜咽,像被踩了尾巴,又像在哭。黑狗没叫,趴在黄狗旁边,眼睛睁着,盯着堂屋的方向,一动不动。
王猎户出来看了两次。头一次出来,两条狗还在叫。第二次出来,狗不叫了。他走近看,两条狗蜷在墙角,都还活着,但眼睛里全是血丝,眼白成了粉红色。见了他也不摇尾巴,只是一个劲儿往后缩。缩到墙角没有地方可退了,就把头埋进两条前腿中间,浑身发抖。
天亮以后,两条狗不肯出墙角。给食不吃,给水不喝。有人从它们面前走过,就把头埋得更低。
又过了一天。
王猎户的老婆疯了。
那天半夜,她忽然从床上坐起来。眼睛睁着,直愣愣的,眼珠子一动不动。王猎户推她,推不动。喊她,不应。她自己掀了被子下床,光着脚走到院子里,对着后山的方向跪下去,磕了一个头。
又磕一个。
再磕一个。
额头撞在泥地上,咚,咚,咚。
王猎户去拉她,拉不起来。她身子硬得像块石头,跪在那里,对着后山磕了一整夜的头。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一句话,声音不大,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字。
“别来找我。不是我害的你。别来找我。不是我害的你。”
天亮的时候她不磕了。
王猎户把她抱回屋里,放在床上。她眼睛还是睁着的,看着屋顶,嘴里还在念。念到后来没声了,嘴唇还在动。
村里人来看她。问她话,她不应。递水给她,她不接。有人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眼睛眨了一下,但眼珠子没跟着转。她看的不是面前这些人,是别的什么东西。
刘婶从屋里出来,拉住爷爷的袖子。
“于忠,她这是被缠上了。”
爷爷没说话。
那天下午,爷爷去了王猎户家。在堂屋里站了很久,看着躺在稻草上的陈虎,又看了一眼蜷在墙角的王猎户老婆。然后他蹲下来,把陈虎脚踝上的裤腿撩开,看了一眼那个手印。
手印的颜色比前几天深了。从青黑变成了暗红,像是皮下淤血在慢慢散开,又像是在往骨头里渗。
爷爷把裤腿放下。站起来,对王猎户说了一句话。
“今晚上,把堂屋的门从外头锁上。不**面有什么动静,别开门。”
王猎户看着爷爷,嘴张了张,没问出口。
天黑了。
第七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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