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未日班列之百分之十  |  作者:造梦客  |  更新:2026-04-25
韶关------------------------------------------,一切都很正常。。,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呼吸均匀。老**的佛珠在手指间无声转动,嘴唇翕动,念着我听不清的**。上铺的年轻男人换了个姿势,面朝墙壁蜷着,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赵明远在翻地图,周岚在写笔记,赵伯衡在看报纸。,从田野变成了丘陵。电线杆一根接一根地向后倒去,像是有人在给天空拉链。,脑子里在算一组数字。,地磁偶极矩的下降速度正在加速。不是线性加速——是指数级的。每过一个月,衰减速度就比上个月快百分之十到十五。这种曲线我只在一种地方见过——大坝溃堤前的渗流监测数据。,就不是慢慢滑下去了,是直接崩。,调出**的界面。右上角的倒计时数字安静地跳动着,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心脏。“陆老师,这个倒计时,还剩多少?”,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我能听见。,目光停在屏幕上。“还早。早是多少?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我还有多少时间。”
我转过头看着他。四十二岁的地质物理学家,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光。不是恐惧,不是慌张,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认命,又不完全是认命。
“五年。”我说,“**一年。”
他没有说话,点了点头,坐回了自己的铺位。
窗外的电线杆还在向后倒。
车厢连接处的门被推开了。一阵风灌进来,带着**味和某种说不清的寒意。
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穿着黑色的皮夹克,头发油亮地往后梳,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光头,壮得像一堵墙;另一个精瘦,眼睛一直在扫来扫去,像在数人头。
皮夹克男人的目光在隔间里扫了一圈,在我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这趟车人不少。”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像石子扔进深水里。
“那可不,放假了嘛。”光头接了一句,声如洪钟。
皮夹克男人没再说话,推开下一节车厢的门,走了。光头和瘦子跟在他身后,像两条影子。
门关上了。风停了。
老**的佛珠停了一瞬,又继续转起来。
“爸爸。”小禾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眼睛,“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见我们在一个很大很大的山洞里,很黑很黑,但是有星星。天花板上全是星星。”
天花板。
我抬头看了看隔间的顶棚。白色的塑料板,嵌着一盏日光灯,灯管有点老了,忽明忽暗地闪。
“那个梦很好看。”小禾说。
“那就记住它。”
小禾笑了笑,又把眼睛闭上了。
赵伯衡放下报纸,看了我一眼。
“陆教授,你对孩子倒是很有耐心。”
“她是我女儿。”
“我知道。”他顿了顿,“我是说,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还愿意花心思哄她。”
“正因为是这个节骨眼上。”
赵伯衡沉默了几秒,把报纸对折,放在膝盖上。
“CERN的新闻看了吗?”
“看了。”
“他们还在嘴硬。说什么‘实验数据正常,未发现任何异常现象’‘相关传言纯属捏造,请公众不信谣不传谣’。”他笑了一声,嘴角往上扯了扯,“我年轻的时候当过记者,这套话术我太熟了。越这么说的,事儿越大。”
“你信我的数据?”
“我信我的眼睛。”赵伯衡看着我,“你三年写的每一份报告,我都看了不止一遍。你的数据逻辑自洽,推演过程严谨,结论虽然骇人听闻,但没有明显的漏洞。”
他顿了顿。
“而且,你这个人不像是会撒谎的。”
“谢谢。”
“我没夸你。”他重新拿起报纸,“我只是说,一个不撒谎的人说的话,值得留意。”
报纸重新竖起来了。隔间里又安静了。
列车广播突然响了一声,刺耳的杂音之后,列车员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各位旅客,前方到站——韶关东。”
韶关。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的地图。粤北山区,南岭山脉的南麓。从这里开始,列车就要真正进入山区了。
赵明远凑过来,压低声音:“韶关是第一个中途站。要不要下去看看?”
“看看什么?”
“物资。”他看了我一眼,“你不是说,后面会越来越难吗?现在不动手,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我沉默了几秒。
“下去看看。”
列车减速,窗外的风景从快速后退变成缓缓移动,最后静止。
韶关东站。
站台上的灯还亮着,但人很少。三三两两的旅客拎着行李下车,又有一小拨人上车。没有人慌乱,没有人奔跑,一切都在铁路系统运转的正常范围内。
我把电脑合上,塞进背包里。
“小禾,爸爸下去一下,马上回来。”
小禾点了点头,没有问我去干什么。
赵明远已经站起来了。周岚合上笔记本,也站了起来。
“你留下。”我对周岚说。
“为什么?”
“需要有人看着行李。”我看了一眼上铺的年轻男人和隔间外的过道,“还有小禾。”
周岚看了我一眼,坐了回去。
我和赵明远穿过车厢,从最近的车门下了车。
站台上的空气比车厢里冷一些,带着铁轨和机油的气味。天色灰蒙蒙的,看不出是阴天还是污染。远处的山轮廓模糊,像一道墨痕。
赵明远快步往前走,我在后面跟着。
“站里应该有便利店。”他头也不回地说,“旅游专列,站台上的便利店肯定备了货。”
“你知道在哪?”
“我以前走过这条线,***前了。”
站台尽头果然有一家便利店。卷帘门半拉着,里面亮着灯。赵明远弯腰钻了进去,我跟在后面。
货架上的东西还不少——矿泉水、方便面、饼干、火腿肠、电池、充电宝、扑克牌。赵明远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个折叠式拉杆车,展开,开始往上面搬东西。
“你连这个都带了?”我看着那辆小拉杆车。
“有备无患。”
我扫了一眼货架上的东西,脑子里在飞速计算。水,一箱二十四瓶,一个人一天至少要两升,一箱水只够一个人撑不到一周。这点量根本不够,但聊胜于无。
赵明远搬完第一批,又搬了第二批,小拉杆车堆得满满的。
“差不多了。”我说。
“再拿几箱水放上面,平衡一下。”
我们没有再说话,一人拉着一辆小拉杆车往回走。
站台上多了一些人。几个穿着冲锋衣的中年男女在拍照,对着远处的山举着手机。一个带着孩子的年轻妈妈蹲在站台上,给孩子系鞋带。一个穿着铁路制服的工作人员在站台中间站着,手里拿着对讲机,眼睛看着列车尾部。
没有人注意我们。
没有人注意到那辆拉杆车上堆着足够一个人撑半个月的口粮。
快走到车门的时候,一个人影从车厢里钻了出来。
黑色皮夹克。油亮的头发。
是之前路过我们隔间的那个男人。
他站在车门外的台阶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目光从赵明远身上扫过,落在我脸上。
“兄弟,买了****啊。”
赵明远没说话。我也没有。
“不用紧张。”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我就是好奇,这站台上也没什么东西,你们买这么多干吗?”
“囤着。”我说,“路上吃。”
他看了我几秒,笑了。那笑容不深,但让人不太舒服。
“路上吃。有道理。”他侧身让了让,“请。”
我和赵明远从他身边经过。我闻到了他皮夹克上的味道——不是烟味,不是汗味,是一种很淡的、我说不上来的气味。
像是铁锈。
又像是血。
心里微微一紧,这种味道,不像是普通血腥味,更像是长期接触金属腐蚀与高热环境留下的气息。
回到隔间,赵明远把拉杆车塞到铺位底下。周岚帮他把东西码好,矿泉水塞在床底最里面,方便面码成一摞放在桌子下方。
“买了不少。”周岚说。
“有机会还要再买。”我说。
老**看着我们搬进搬出的东西,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但什么也没问。上铺的年轻男人从耳机后面看了我们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
赵伯衡在看报纸。他的目光从报纸上方越过,看了我一眼,又缩回去了。
列车没有准时发车。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车厢里的乘客开始不安分了。有人在问“怎么还不走”,有人在说“是不是前面堵车了”,有人在刷手机——但手机没有信号,什么都刷不出来。
“各位旅客,非常抱歉,前方线路临时检修,本列车将延迟发车,具体时间待定。”
列车员的广播重复了两遍。
车厢里响起一片嗡嗡声——抱怨的、询问的、安慰的、骂**。
“爸爸,我们怎么不走了?”
“等一下就走。”我说。
小禾点了点头,低头去翻她的书包。她拿出那张满分试卷,看了几眼,又叠好放回去了。
赵明远凑过来,声音很低。
“你觉得,真的只是线路检修吗?”
“你觉得呢?”
他沉默了几秒。
“地磁在衰减。电力系统是最敏感的。电网稍微有一点波动,铁路调度就会出问题。”
“所以呢?”
“所以,这种情况会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越来越严重。”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今天晚点半小时,明天可能就是半天,后天可能就是一天。”
“你怕了?”
“我怕的不是晚点。”赵明远转回头看着我,“我怕的是,有一天,前面的路彻底断了,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知道怎么办。”
他看着我。
我说:“往前走。走不通,就换一条路。没有路,就踩一条出来。”
窗外的天色更暗了。不是夜晚,是乌云。**的乌云从北边压过来,沉沉地盖在山顶上,像是要把整个天空都吞掉。
列车终于启动了,晚了将近四十分钟。
我在铺位上坐下来,打开**,看了一眼地磁衰减曲线。
又跳了一点。
很小的一点。
但方向没有变。
窗外开始飘雨。雨点打在玻璃上,拉成斜斜的线。小禾趴在我腿上,又睡着了。
赵伯衡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隔间。他的报纸还摊在折叠凳上,公文包却不见了。
车门方向,隐约有人影一闪而过。
他去了哪里?
我想了想,没有深究。
雨越下越大。
列车向北,向北,再向北。
窗外的世界正在变天,而车上的人,还以为是春天里的一场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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