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未日班列之百分之十  |  作者:造梦客  |  更新:2026-04-25
郴州------------------------------------------,雨已经下大了。,拉出一道道斜长的水痕。窗外的山模糊成了一团墨色的影子,偶尔有一两盏灯从雨幕中透出来,像是快要熄灭的星星。,睡得很沉。她的手攥着我的衣角,攥得很紧,像是在梦里也在抓着什么东西不放。,但节奏比刚才慢了一些。上铺的年轻男人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不知道睡着了还是在听音乐。赵明远靠着窗户,两只眼睛盯着外面的雨,不知道在想什么。周岚合上了笔记本,闭着眼睛靠在被子上。。。我看了一眼,是一份《经济日报》,日期是一周前的。头版新闻是某个西部开发项目的签约仪式,配了一张大照片,一群人站在台上握手,笑容灿烂。照片下面是一行大标题——“西部开发新里程碑”。。一周前的世界。,还没有人知道地磁在加速衰减。那时候,还没有人知道CERN的实验意味着什么。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明天和今天一样,后天和明天一样。,看着窗外的雨。,很低。“你说,这场雨正常吗?什么?五月的粤北山区,这么大的雨,正不正常?”。我知道他想问的不是雨。“**的天气模型,给没给预测?”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的气候模块。屏幕上跳出一张热力图——华南地区被一片深蓝色覆盖,那是降水量的预测值。深蓝色意味着远超历史同期平均水平的降雨。
“还要下多久?”赵明远问。
“三天。”
“一直在列车的路线上?”
“对。”
他没有再说话,转回头继续看窗外的雨。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强降雨意味着地质灾害的风险在上升。滑坡、泥石流、路基塌陷——这些都是铁路运行的天敌。如果**的预测是准确的,接下来的三天,列车每走一步,都是在和地壳博弈。
而地壳,从来不会让步。
隔间的门被推开了。
赵伯衡走了进来,公文包提在手里,夹克上沾着细碎的雨珠。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折叠凳,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
“去了哪儿?”我问。
“打电话。”
“有信号?”
“走到站台尽头,勉强有一格。”他把公文包的锁扣按开,又按上,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信号很差,断断续续的。喂了半天,对面什么都听不清。”
“打给谁?”
赵伯衡抬头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沉的东西,不是疲惫,更像是一种被我逼到墙角之后不得不应对的沉默。
“单位。”
“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成。”他低下头,继续按锁扣,“信号就断了。再拨,拨不出去。”
隔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雨声,和锁扣的咔嗒咔嗒。
“赵主任。”我说。
他抬起头。
“你上这趟车,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我,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权衡。车窗外的雨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你那份报告里写的那些东西——三到五年的绝境窗口,不到百分之十的幸存率。”他说,“如果这是真的,如果真的是真的,那么这趟车上的人,包括你,包括我,包括你女儿,包括那个念经的老**,包括上铺那个戴耳机的小孩——”
他顿了顿。
“我们都在逃命。”
雨声更大了。
“你说过,日喀则的深地观测站是你提议建的。”赵伯衡继续说,“***批了,财政拨款了,主体结构完工了。但是现在的情况是——设备没有调试完,物资储备不到计划的三成,别说三百人,一百个人撑两年都够呛。”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选人。”我看着他,“帮你决定谁进方舟,谁被留在外面等死。”
“我想让你帮我证明,你那个百分之十的数字,是不是真的只能到百分之十。”他的语气依然很平,平得像没有涟漪的水面,“如果还能多救一点,哪怕多一个百分点,多几万人——我们有没有机会?”
我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我问过**无数次。每一次,答案都是一样的。
百分之九点八。
**零点三。
“方舟基地的事,你不用操心。”赵伯衡按下公文包的锁扣,把它放到了铺位上,“到了日喀则,我来协调。但前提是——”
“前提是什么?”
“前提是我们能到日喀则。”
他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开,看向窗外的雨幕。
“而这件事,靠我做不到。靠你那几个同事也做不到。”他说,“只有你——你的**,你的模型,你的预测——能让这趟车活着开到**。”
我沉默了。
“我知道你不信我。”赵伯衡站起来,把报纸叠好,塞进公文包旁边的网兜里,“你不信我也正常。我们才认识不到一天。”
他拉开隔间的门。
“但我信你的数据。”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到目前为止,你的数据没出过错。”
门关上了。
赵伯衡走了。
隔间里只剩雨声。
赵明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回了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他说的那些话——”
“我知道。”我打断了他。
我不想讨论赵伯衡。至少现在不想。
列车穿过了一个隧道。窗外的光线从暗变成更暗,从更暗变成一片漆黑。隧道的墙壁在车灯的照射下飞速后退,混凝土的表面上画着一道道白色和**的线条,像是某种古老而神秘的符号。
小禾在我腿上动了一下。
“爸爸。”
“嗯?”
“我们到哪里了?”
“还在路上。”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用迷迷糊糊的目光看着窗外漆黑的隧道。
“好黑。”
“过了隧道就好了。”
“刚才那个叔叔呢?”
“哪个叔叔?”
“就是跟爸爸说话的叔叔,穿黑衣服的那个。”
赵伯衡。
“他回去了。”我说,“回他自己的铺位了。”
“哦。”小禾点了点头,“那个叔叔看起来不太开心。”
“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的眼睛。”小禾说,“他的眼睛看起来像是在哭,但是没有眼泪。”
我怔了一下。
十岁的孩子,有时候能看到成年人看不到的东西。
列车冲出了隧道。光线重新涌进来,刺白、耀眼,让人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比刚才小了一些。山峦从雨幕中显露出来,层层叠叠地向远处延伸,直到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
“各位旅客,前方到站——郴州。”
列车的广播又响了。
郴州。湖南南部,五岭山脉的北麓。从这里开始,列车将进入湖南腹地,一路向北,穿过湘江流域,直达长沙。
赵明远掏出手绘地图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
“比时刻表晚了快一个小时了。”
“正常。”我说。
“正常?”
“后面会越来越慢。”
他没有追问。他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列车减速,窗外的风景从快速后退变成缓缓移动。站台上的灯从远处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在迎接,又像是在送别。
列车停稳了。
车门打开,站台上的冷风裹着雨丝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铁锈的气味。几个旅客拎着行李下车,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又有几个人上车,低着头、缩着脖子,快步钻进车厢。
一切都在正常运转。
铁路还在运行,车站还在工作,列车还在前进。
没有人知道,这个庞大的、精密的、运行了几十年的系统,正在一点一点地走向它的终点。
赵明远站起来。
“下去看看?”
我点了点头。
这次周岚没有说要跟着。她只是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守着行李和小禾。
我和赵明远下了车。
站台上的灯比韶关的更暗一些,有几盏灯管已经坏了,一闪一闪地发着惨白的光。地上的瓷砖裂了几道缝,缝隙里积着雨水,踩上去溅起细小的水花。
“有便利店吗?”我问。
“应该有。”赵明远远远地张望,“站台中间,以前有一个。”
我们沿着站台往前走。雨比刚才小了,但风大了。风从站台的尽头吹过来,裹着雨丝,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站台中间的拐角处,果然有一家便利店。
卷帘门关着。
赵明远走上前,拍了拍卷帘门,发出哐哐的声音。
没有人应答。
他又拍了拍。还是没有应答。
“关门了。”他说。
“再看看其他地方。”
我们又往前走了一段。站台尽头有一家小卖部,窗口用铁栏杆封着,里面亮着灯,但没有人。货架上零零散散地摆着几瓶水和几包饼干,落了一层灰。
赵明远伸手穿过铁栏杆,够到了两瓶水。他把瓶盖拧开闻了闻,又拧上了。
“还能喝。”
“拿上。”
他又够了几次,总共拿到了四瓶水和三包饼干。这是我们在郴州站的全部收获。
往回走的路上,赵明远一直没有说话。
“你在想什么?”我问。
“我在想,如果连便利店的老板都不来了,那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觉得待在家里比待在车站安全。”
“或者,”赵明远顿了顿,“说明他们已经不在这座城市了。”
我们没有再说话。
回到隔间的时候,周岚正在给小禾削苹果。老**还在转佛珠。上铺的年轻男人换了一首歌,手指跟着节奏在床沿上轻轻敲。
赵伯衡没有来。
我把四瓶水和三包饼干塞进床底下的物资堆里。
“就这些?”周岚看了一眼。
“就这些。”
“郴州站怎么了?”
“不知道。”我说,“便利店关了。小卖部也关了。整个站台,连个卖东西的人都没有。”
周岚的刀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削苹果。
“不正常。”她说。
“我知道。”
列车没有在郴州站停留太久。不到二十分钟,广播就响了。
“各位旅客,本列车即将发车,下一站——长沙。”
列车缓缓驶出郴州站。
雨还在下。
我把**打开,看了一眼实时的地磁衰减数据。曲线又往下走了一点。很小的一点。但从韶关到郴州这一段路上,它在持续地下行,没有反弹,没有波动,就是一条平缓的、坚定的、不可逆转的下行弧线。
我合上电脑,闭上眼睛。
小禾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响起。
“爸爸。”
“嗯?”
“刚才那个叔叔又来了。”
“哪个叔叔?”
“穿黑衣服的那个。”
我猛地睁开眼睛。
“他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你闭着眼睛的时候。”小禾说,“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下,然后就走了。”
“他说什么了吗?”
“没有。”小禾摇了摇头,“他什么都没说。”
“他看了什么方向?”
“在看你的电脑。”
我心里一沉。
赵明远和周岚都听见了。赵明远的手攥紧了地图,周岚的刀又停了一下。
“陆老师。”赵明远压低声音,“那个人,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
“那他为什么盯**的电脑?”
“因为他知道那是什么。”
隔间里安静了几秒。
老**的佛珠停了。她抬起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赵明远,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上铺的年轻男人摘下耳机。
“你们说的那个人,是不是穿黑色皮夹克的?”
赵明远看着他:“你认识?”
“不认识。”年轻男人把耳机挂到脖子上,“但刚才在站台上,我看到他跟一个穿铁路制服的人说话了。两个人站在站台尽头,说了好几分钟。”
“说什么了?”
“没听清。但那个穿制服的人给了他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张纸条。”
列车在雨中穿行。窗外的天彻底黑了下来。雨声、铁轨声、车轮撞击钢轨的哐当声,混杂在一起,像是一首没有人能听懂的曲子。
我看着窗外。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没有灯光,没有村庄,没有路。只有雨,只有黑夜,只有这条在雨中艰难前行的列车。
**的数字还在跳。
如果**是对的,这还只是开始。后面会更难。
而我已经预见到:那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男人,他身上那股铁锈味,他跟铁路制服的人交换的那张纸条——这些东西迟早会像齿轮一样精准地咬合在一起,构成一场足以撼动整趟列车的巨大风暴。
风暴什么时候来?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风暴一定会来。
小禾靠在我肩上,又睡着了。她的手还攥着我的衣角,和之前一样紧。
老**的佛珠又开始转了。上铺的年轻男人把耳机戴了回去。赵明远在整理物资清单,把每一个矿泉水瓶、每一包饼干都登记在册。周岚翻开了笔记本,继续写那些数字。
赵伯衡没有回来。
窗外还是黑暗。
列车继续向北。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