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餐风露宿历寒暑------------------------------------------，一路向西行去。，夜晚歇息，遇山翻山，遇水涉水。，不知不觉已过了月余。，山中树叶黄了大半，风一起，簌簌落落，铺得满地金黄。，草叶上凝着白霜，踩上去咯吱作响。，他本是石猴之身，寒暑不侵。，她这狐身虽有一身白毛，到底修为尚浅，秋风一吹，便觉寒意入骨。，她便寻那避风的山洞或树洞，蜷成一团，用尾巴盖住鼻尖，方才睡得着。，胡素衣从一处树洞中探出头来，呵出一口白气，道：“冷死了。”，正蹲在一棵松树上剥松子吃。，便从树上跳下来，将一把松子递到她面前，道：“吃点东西便不冷了。”，满嘴涩味，皱眉道：“你就不能找些别的？天天吃果子松子，我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你是狐狸，本该吃肉的。俺老孙是猴子，吃果子便够了。”，站起身来，抖了抖毛上的露水，道：“你等着，我去找些肉吃。”，竖起耳朵，仔细听那草丛中的动静。
不多时，便听得窸窸窣窣声响，一只灰毛野兔正蹲在草丛中啃草根。
胡素衣屏住呼吸，四条腿轻轻挪动，慢慢靠近。
她前世虽是人身，但这几个月来，狐身的本能渐渐融合，捕猎的法子也娴熟了许多。
待靠近到丈余远近，她猛然扑出！那野兔惊觉，便要逃窜，却被她一爪按住，一口咬住脖颈。
那野兔挣了几挣，便不动了。
胡素衣叼着野兔回到原处。那猴王看了一眼，道：“你吃生的？”
胡素衣将野兔放在地上，道：“自然不是。”
她定了定心神，调动体内那一丝微末灵气。
这数月来，她日日练习清虚观学来的三样本事，已用得娴熟。
尤其是那御风咒，她渐渐摸到了些门道——风者，五行属木，木生火。
若以御风咒引动灵气流转，便可催生出一丝火气来。
只见她默念咒诀，前爪轻轻一划。
那野兔周围忽起了一阵微风，风中隐隐有热浪翻涌。
片刻之后，那野兔的皮毛竟自行焦了，冒出丝丝白烟。
那猴王看得稀奇，道：“这是那御风咒？”
胡素衣得意道：“御风咒引动的是天地间的风灵之气。风属木，木生火，只需稍加引导，便能生出火气来。虽是微末小术，烤个兔子倒还够用。”
那猴王笑道：“你倒会动脑筋。那清虚观的道士教你这咒法时，怕是没想到你会拿来烤兔子吃。”
胡素衣道：“法术是死的，人是活的。能派上用场便是好法术。”
不多时，那野兔烤得熟了，肉香四溢。
胡素衣撕下一条兔腿，大嚼起来。
那猴王坐在一旁，从怀中摸出两个野桃，也啃了起来。
一个吃肉，一个吃果，倒也各得其乐。
胡素衣吃完兔腿，舔了舔爪子上的油，想起一事，道：“猴子，咱们走了这许久，可曾遇到什么危险？”
那猴王想了想，道：“倒不曾。只是路远些，山高些，水险些，旁的也没什么。”
胡素衣道：“那便好。不过往后走，只怕不会这般太平了。”
那猴王道：“怎说？”
胡素衣道：“这南赡部洲地界，除了凡人，还有不少妖怪。有些是占山为王的，有些是游荡四方的。
咱们两个，一个是天生石猴，一个是开了灵智的玉狐，在那些妖怪眼里，不是可口的血食，便是抢地盘的对手。”
那猴王哼了一声，道：“来便来，俺老孙虽然还没学大本事，但也不是好惹的。”
胡素衣看了他一眼，心想：这猴子果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不过他说得也不算全错——这猴子虽无法力，却有一股天生的神力，又机灵勇猛，寻常小妖还真未必是他对手。
她正要说什么，忽然耳朵一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灌木丛。
那猴王也察觉了，腾地跳起来，喝道：“什么东西？出来！”
灌木丛中簌簌一阵响，钻出两个妖怪！
当先一个，生得尖嘴猴腮，浑身黄毛，两只圆耳朵，一条长尾巴，却是一只黄鼠狼成精。
身量不高，穿一件破旧青衫，手里提着一柄生了锈的铁刀。
后面一个，膀大腰圆，一脸横肉，皮肤灰黑，两只獠牙翻出唇外，却是一头野猪成精。
上身赤膊，露出黑黝黝的鬃毛，肩上扛着一根碗口粗的木棒。
那黄鼠狼精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先看了看那猴王，又看了看胡素衣，咧嘴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一只猴子和一只狐狸。
怎么，这山头是我家大王的地盘，你们过路，可曾交了买路钱？”
那猴王上前一步，道：“什么买路钱？这山是天的山，路是地的路，凭什么要俺交钱？”
那野猪精瓮声瓮气：“少废话！要么留下身上的东西，要么留下命来！”
胡素衣冷眼旁观，心中暗暗估量。这两个妖怪身上妖气不浓，修为比她强不了多少，怕是刚成精不久，在这山中剪径为生。
她低声道：“猴子，这两个修为不高，可以打。”
那猴王咧嘴一笑，道：“俺老孙正手*呢。”
话音未落，那野猪精已抡起木棒，呼的一声，照着那猴王当头砸下。
那猴王侧身一闪，木棒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坑来，泥土四溅。
那猴王闪过来棒，身子一矮，钻到那野猪精腋下，一拳捣在他肋骨上。
那野猪精吃痛，嗷的叫了一声，回棒横扫。
那猴王往后一跳，避开这一棒，顺势抄起地上一根枯枝，便与那野猪精斗在一处。
这一边，那黄鼠狼精提刀向胡素衣扑来。
胡素衣四腿一蹬，跳到一块青石上。那黄鼠狼一刀劈在石上，火星四溅，震得他虎口发麻。
胡素衣趁他收刀不及，猛然催动御风咒。
一阵劲风平地而起，卷起地上的沙石枯叶，劈头盖脸向那黄鼠狼精打去。
那黄鼠狼精被沙石迷了眼，嗷嗷叫着，挥刀乱砍，却刀刀落空。
那边厢，那猴王与那野猪精已斗了二十来个回合。
那野猪精力大棒沉，每一棒都有开碑裂石之势。
但那猴王身手灵活，左跳右闪，那木棒始终沾不着他半分。
斗到酣处，那猴王觑个破绽，一棒点在那野猪精手腕上。
那野猪精手一麻，木棒脱手飞出。
那猴王得势不饶人，跳将起来，一棒敲在那野猪精后脑勺上。
那野猪精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那猴王举起枯枝，便要再打。
胡素衣急叫道：“莫杀！”
那猴王的枯枝停在半空，回头看她，道：“为什么不杀？”
胡素衣制住那黄鼠狼精，走过来道：“他们是拦路**，罪不至死。况且都是精怪，修行不易，给他们一条活路吧。”
那猴王看了看趴在地上的野猪精，又看了看被沙石迷了眼、蹲在地上揉眼睛的黄鼠狼精，哼了一声，将枯枝扔到一旁，道：“也罢。看在你的面上，俺老孙饶他们一回。”
胡素衣走到那黄鼠狼精面前，道：“你们是这山中的妖怪？”
那黄鼠狼精**眼睛，战战兢兢道：“是、是。小的是黄十九，他是猪八郎。我两个原是在这山中修炼的精怪，因道行太浅，寻不到吃食，便在此做些没本钱的买卖……求上仙饶命！”
胡素衣道：“你们那大王是谁？”
黄十九道：“往西去三十里，有一座黑风岗，岗上有个黑风洞，洞里住着一个黑大王，原是一头黑熊成精，有百来年道行。我两个便是投在他门下，专在这条路上收过路钱的。”
那猴王听了，道：“黑熊精？有百年道行？可会长生不老？”
黄十九苦着脸道：“我那大王哪里会什么长生不老。他不过力气大些，皮厚些，寻常刀剑伤他不得。若论法术，也只会喷一口黑烟，迷人眼目罢了。”
那猴王顿时没了兴趣，摆手道：“原来是个只会喷烟的，不中用，不中用。”
胡素衣道：“你们走吧。以后少做这剪径的勾当，好生修炼，未必不能成正果。”
那黄鼠狼精和刚爬起来的野猪精如蒙大赦，连连磕头，千恩万谢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