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北行------------------------------------------ 北行，队伍进入了北境。。农田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荒草甸。官道上的车辙越来越浅，最后完全消失，只剩下枯黄的草在风中起伏。偶尔能看见几棵老榆树，树皮被北风削得光溜溜的，枝丫歪斜地指向南方——所有树都在往南倾，像是也在逃。，体内那一缕灵气像一条不安分的泥鳅，在经脉中左冲右突。白起说七日入炼气第二层，他没有怀疑。因为每天夜里扎营之后，白起都会让他服下一枚气血丹——那是从沿途采买的药材中勉强凑出来的，只有三枚，品质低劣，聊胜于无——然后以那股冰冷的力量助他淬炼经脉。。，像冰水灌进血**。姬玄歌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每一根经脉都在那股力量下收缩、颤抖、然后被强行撑开。白起的控制精准到令人发指，每一次都恰好卡在他承受的极限上，多一分则伤，少一分则缓。，姬玄歌的丹田里那缕灵气粗了一倍。他隐隐有种感觉——距离第二层，只差临门一脚。。“武安君，你的力量……和这个世界的修士不同。”第六天夜里，淬体结束后，姬玄歌忽然开口。，杀神戟横在膝上。听到这个问题，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臣的力量，不来自灵气。”白起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暗红色的光芒，那是杀意的具象化，“臣修的，是命格。命格？每个人都有命格。凡人有凡人的命格，将士有将士的命格。”白起的声音很平，像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臣的命格，是‘人屠’。长平之战后，四十万赵卒的怨气凝聚在臣身上，与臣的命数融为一体。陛下赐死臣的那一刻，这份命格彻底成形。”。白起说“陛下赐死”四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像在说别人的事。“命格与修士的境界，如何对应？”
“臣目前的阶段，称为‘命格初醒’。”白起道，“战力大约等同这个世界的金丹中期。待臣在这个世界完成与命格呼应之事，可入第二阶段——本命归位，届时战力可比元婴。至于第三阶段命星显化，臣尚未触及。”
金丹中期。
姬玄歌把这个词在心里过了一遍。天衡宗那个拦路的修士，也是金丹中期。也就是说，此刻坐在他对面的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已经拥有了与天衡宗特使正面一战的实力。而白起甚至不是修士——他周身没有任何真元波动，纯粹以一种这个世界无法理解的方式在运转力量。
“主公的修炼之路，与臣不同。”白起话锋一转。
姬玄歌点头。这几天他已经摸清了自己的状况——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这是这个世界的正统修炼体系。他如今勉强算是炼气一层，连周安都打不过。但他与白起的力量并非毫无关联。每次白起以杀意助他淬体，他都能感觉到丹田里的灵气在以一种特殊的方式“提纯”——不是量的增加，是质的改变。
“你的杀意，在改变我的灵气。”姬玄歌说。
白起微微点头：“杀意是最纯粹的意志之一。以杀意淬体，主公的灵气会比寻常修士更加凝实。同境界下，主公的真元储量未必更多，但爆发力会远超同阶。”
姬玄歌把这句话记下了。
“殿下。”周安的声音从帐篷外传来，“明日就能看见朔方城了。”
姬玄歌站起身，掀开帐帘。北风灌进来，带着沙砾和枯草的气息。他望向北方，地平线上隐约能看见一道黑色的轮廓。那是城墙。
朔方。
第七天傍晚，队伍抵达了朔方城下。
姬玄歌勒住马，抬起头，沉默了很久。
城墙是有的，但已经不能用“残破”来形容。城墙上裂开了三道大口子，最大的那道能并排走两匹马。城楼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歪歪斜斜地撑着，瓦片落了一地。城门倒是还在，但门板上的铁钉锈成了褐色，门缝宽得能伸进一只手。
城门口站着一群人。说是迎接，更像是在看热闹。几十个衣衫褴褛的百姓缩在墙根下，目光呆滞地看着这支三百人的队伍。没有人下跪，没有人喊“恭迎殿下”。他们只是看着，像在看一群将要死在这里的陌生人。
一个穿着破旧官袍的中年人快步迎上来，跪倒在地：“下官朔方知府孟安，恭迎朔方王殿下。”
姬玄歌翻身下马，扶起孟安。这知府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瘦的。颧骨高高凸起，眼眶深陷，官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城中还有多少人口？”
“禀殿下……在册的，两万七千人。”
“实际的呢？”
孟安的声音低了下去：“不到两万。每年秋收，荒族南下，能跑的都跑了。跑不掉的……”
他没有说完。
姬玄歌走进城门。城内的景象比城外更不堪。街道两侧的房屋半数塌了，剩下的一半用破布和茅草勉强遮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腐的味道，分不清是垃圾还是别的什么。街上的行人看见他的队伍，远远地就躲开了，缩进巷子里，只露出一双双空洞的眼睛。
周安跟在姬玄歌身后，脸色越来越难看。老宦官在宫里待了四十年，见过冷宫的凄凉，见过废妃的惨淡，但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这不是一座城，是一座坟。
白起走在姬玄歌身侧，目光缓缓扫过城墙、街道、房屋、行人。他不发一言，但姬玄歌注意到，他的眼神在变。
不是怜悯。是一种更冷的东西。像是在评估。
“武安君，怎么看？”姬玄歌低声问。
“城墙需重修，三处豁口是致命伤。城中粮草，最多支撑一个月。青壮年不足三千，且全无训练。”白起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军报，“但地基尚在。城址选得不错，北有山丘可设烽火台，东有河沟可作天然壕堑。若给臣三个月，三千青壮，可让此城换一副模样。”
“我们没有三个月。”姬玄歌提醒他，“天衡宗的特使，八十三天后就到。”
白起转过头，看着姬玄歌。暮色中，他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那表情称不上笑，更像是一种确认。
“那便一面筑城，一面练兵。天衡宗来人，总要先入城。城，就是第一个战场。”
姬玄歌在城主府破败的大堂里坐下来。孟安战战兢兢地呈上户籍册和粮草账目，数字比白起估算的还要糟糕——存粮不足***，府库银两只剩三百两。
周安接过账目，眉头拧成一团。老奴开始盘算能变卖什么，但这座城里，实在没什么可卖的了。
姬玄歌没有看账目。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歪斜的窗子。暮色中的朔方城像一头濒死的巨兽，伏卧在荒原边缘，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衰败的气息。
他的意识沉入脑海中的系统空间。
那是一处无形的所在，约莫三丈见方，像一个没有墙壁的库房。新手礼包开出的《武经总要》和百战刀原本就在这里，此刻已取出来带在身上。而在空间的角落里，静静堆着一千石粮草——那是前几日签到所得，一粒粒饱满的粟米码放得整整齐齐，与这座濒死的城池格格不入。
系统的规则他早已摸清：签到之物暂存于此，取出后便不能再放回去。这意味着每一件东西的使用时机都必须斟酌。更重要的是，这座无形的仓库，是只属于他一人的秘密。周安不能知道，白起不能知道，孟安更不能知道。一旦暴露，以他如今炼气一层的修为，怀璧其罪四个字就是最好的下场。
但眼下这局面，不用是不行了。
***的存粮，两万张嘴。等他把粮食问题解决，下一步就是练兵。练兵需要兵器，需要甲胄，需要白起能放手施为的资本。
“周叔。”他忽然开口。
“老奴在。”
“城里有没有废弃的仓库？大一点的，偏一点的。”
周安愣了一下，不明白殿下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转向孟安。孟安忙答道：“城北有一处旧粮仓，三年前荒族破城时烧了大半，至今无人修缮。殿下问这个……”
“明天带我去看看。”
孟安连连应下，周安却多看了姬玄歌一眼。老宦官的目光里有疑惑，但没有问出口。殿下从京城出发时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如今体内却多了一缕灵气；身边多了一个周身没有真元波动、却让他这个筑基修士本能畏惧的白起；此刻又忽然问起废弃仓库——这些事单看每一件都透着蹊跷，但周安在宫里活了四十年，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主子的事，不该问的不问。
白起也看了姬玄歌一眼，同样没有开口。在武安君看来，那夜他从血色光华中踏出，奉眼前这少年为主——这便是全部的因果。主公身上有秘密，那是主公的事。他只需要知道，这一世，不会再有一杯毒酒等着他。
姬玄歌将两人的神色收在眼底，没有解释。
有些秘密，注定只能一个人扛着。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被夜色吞没。北风从城墙的豁口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哭。姬玄歌望着城北的方向，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了两下。
八十三天。
那座废弃的粮仓，明天就该有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