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村长之死------------------------------------------，下起了一场薄薄的霜。，田埂上，都蒙了一层白蒙蒙的霜花，在熹微的晨光里，透着刺骨的寒意。，没等来一滴雨，却等来了一场秋霜，对本就奄奄一息的闵家村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守着怀里的女娃娃，一夜没合眼。，呼吸越来越微弱，小小的身子蜷缩在他怀里，时不时抽搐一下。他用凉水沾了布，一遍一遍地擦着孩子的额头，动作机械而麻木。，赵伯的呼吸声越来越微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王婶端着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走了进来，眼圈通红：“小杰，喝点吧，你一夜没吃东西了。”，声音沙哑：“王婶，村里怎么样了？”，眼泪掉了下来：“昨晚…… 昨晚又走了七个。老周家那个被抱回来的娃娃，也没挺过去，早上发现的时候，身子都凉了。现在村里，就剩下不到三十口人了……”，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娃娃。这孩子，还能撑多久？，站起身：“王婶，帮我照看下孩子，我去山里看看，能不能再找点草药。小杰！” 王婶连忙拉住他，“山里都翻遍了，哪里还有草药啊？再说，那迷雾谷附近，邪性得很，你可别往那边去！我知道。” 闵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不去迷雾谷，就在外围看看。”，反复叮嘱他一定要小心，早点回来。，转身走出了院子。他没有去后山的外围，而是径直朝着后山深处，迷雾谷的方向走去。
晨霜沾在他的裤脚上，冰冷刺骨，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脚步飞快。
他要去看看，迷雾谷的入口到底在哪里，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他要提前摸清路线，做好准备。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仙师走了，草药没了，赵伯和孩子，还有村里剩下的人，都撑不了几天了。迷雾谷里的七星草，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哪怕九死一生，他也必须去。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终于到了迷雾谷的入口。
和村里传说的一样，谷口被浓浓的白雾笼罩着，那雾白得发腻，像是凝固的牛奶，看不清里面的任何东西。
站在谷口，能听见里面传来呜呜的风声，像是鬼哭狼嚎，听得人头皮发麻。白雾里，还时不时闪过一些诡异的影子，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白雾里扑面而来，闵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站在谷口，站了很久。
他想起了爹娘，他们就是走进了这片白雾，再也没出来。
他想起了村里老人说的，里面有吃人的妖怪，进去的人，无一生还。他想起了赵伯，想起了怀里的女娃娃，想起了村里那些绝望的脸。
最终，他还是往后退了几步。
不是怕了。
他不能就这么莽撞地进去。他要准备好，要带上足够的干粮，足够的草药，要把赵伯给他的路线记熟，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他不能死在里面，他死了，赵伯和孩子，就真的没希望了。
他对着迷雾谷，深深看了一眼，转身往村里走。
回去的路上，他在路边的石缝里，找到了几株还带着潮气的车前草，小心翼翼地挖了出来，揣在怀里。哪怕知道没用，他也想带回去，给赵伯熬一碗水。
刚走到村口，就看见一个村民疯了一样跑过来，看到他，脸色惨白地大喊：“小杰！快回去！赵伯！赵伯他快不行了！”
闵杰的脑子 “嗡” 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拔腿就往村里跑，怀里的草药撒了一路，他也没察觉。风从耳边刮过，他跑得肺都要炸了，眼前一阵阵发黑，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冲进赵伯家的土屋，炕边围了几个村民，脸上都带着悲伤。
看到他进来，村民们默默让开了一条路。
闵杰扑到炕边，一把抓住赵伯的手。
赵伯的手，冰冷刺骨，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他的眼睛半睁着，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脸色乌青，嘴唇干裂得渗着血。
“赵伯！赵伯我回来了！” 闵杰跪在炕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止不住地掉，“您看看我！我回来了！您撑住！我一定能找到草药救您！一定能！”
赵伯听到他的声音，浑浊的眼睛动了动，慢慢聚焦，看向他。他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却没力气笑出来。他抬起另一只手，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了一块打磨光滑的木牌，塞到了闵杰手里。
那木牌是桃木的，上面刻着一个 “闵” 字，边角都被磨得光滑了，一看就是被人常年带在身上。
“这…… 这是你爹娘…… 当年留下的。” 赵伯的声音很轻，气若游丝，每说一个字，都要费很大的力气，“他们当年…… 就是去了迷雾谷…… 想给你求个仙缘…… 再也没回来……”
闵杰紧紧攥着那块木牌，木牌被赵伯的体温焐得温热，却烫得他手心发疼。
他终于知道，爹娘当年为什么要闯禁地。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他这个儿子。
“赵伯……” 闵杰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眼泪不停往下掉。
“小杰…… 听我说……” 赵伯紧紧抓着他的手，眼神里满是不舍和担忧，“迷雾谷…… 里面的路，我都记在木牌后面了…… 你爹娘当年画的…… 我一直没敢给你…… 怕你去送死……”
闵杰连忙把木牌翻过来，背面果然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是迷雾谷的路线图，还有一些标记，哪里有危险，哪里有水，哪里长着草药，都标得清清楚楚。
“我本来…… 想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的……” 赵伯咳了起来，又咳出了一口血。
“可现在…… 没办法了…… 村里的人，都快没了…… 你要是想去…… 就按着这路线走…… 千万别乱闯……”
“赵伯！我不去了！我不去迷雾谷了！我就在这陪着您！” 闵杰哭着喊，“您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赵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点慈祥的笑。他看着闵杰，像是看着自己的亲孙子，眼神里满是疼爱。
“小杰…… 你是个好孩子…… 吃百家饭长大，受了太多苦……” 赵伯的声音越来越轻。
“以后…… 要好好活着…… 不管遇到什么事…… 都别丢了良心…… 别像那些仙师一样…… 忘了本……”
“我记住了…… 赵伯，我都记住了……” 闵杰不停地点头，把脸贴在赵伯的手上，哭得浑身发抖。
“还有…… 那女娃娃…… 要是能活下来…… 你就…… 帮着养大…… 别让她…… 像你一样…… 孤苦伶仃的……”
“我会的！赵伯，我一定会的！我会把她当亲妹妹养！我一定让她好好长大！”
赵伯满意地点了点头，抓着他的手，慢慢松了力气。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最后一丝呼吸，消散在了土屋里。
“赵伯？”
闵杰的声音抖得厉害，他轻轻晃了晃赵伯的手，那只手，已经彻底冰冷了。
“赵伯！赵伯您醒醒！”
“赵伯！您别睡啊！”
他趴在炕边，撕心裂肺地喊着，可炕上的老人，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这个世界上，唯一待他如亲孙的人，走了。
屋里的村民们，纷纷低下头，抹起了眼泪。
闵杰抱着赵伯冰冷的身体，哭了很久很久，哭到最后，嗓子都哑了，再也哭不出一滴眼泪。
天又黑了。
村里死了人，按规矩是要土葬的。可大旱之下，土地硬得像铁块，一锄头下去，只能留下一道白印。
村里剩下的男人，都来帮忙了，拿着锄头、铁锹，一点点挖，挖了整整一夜，才在后山，离迷雾谷不远的地方，挖好了一个墓穴。
第二天一早，闵杰给赵伯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用村里最好的棺木装殓了，抬到了后山。
下葬的时候，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却终究没落下一滴。
闵杰跪在墓穴前，看着棺木一点点被黄土掩埋，手被铁锹磨破了，血混着黄土，他也感觉不到疼。
他亲手给赵伯堆起了坟头，立了一块木碑，上面用木炭写着：闵家村村长赵公之墓，孙儿闵杰立。
他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破了，血渗进了黄土里。
“赵伯，您放心。” 闵杰跪在坟前，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我一定会找到七星草，治好村里的人，养大那个女娃娃。我不会丢了良心，不会忘了本。您在天上，看着就好。”
他在坟前，坐了整整一天一夜。
从日出，到日落，再到日出。
他想了很多。想小时候，赵伯背着他，挨家挨户讨饭；想他放牛晚归，赵伯总会在村口留一盏灯，留一碗热粥；想瘟疫来了，赵伯拖着病体，挨家挨户安抚村民，自己却累倒了；想仙师降临那天，他跪在地上，放下所有尊严，却只换来一句 “废物”。
他想明白了。
这世道，弱就是原罪。
你没有本事，就只能看着身边的人死去，无能为力。你没有实力，就连求一瓶药，都要看别人的脸色，被人肆意践踏尊严。
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他要去迷雾谷，不仅是为了找七星草，救村里的人。
他还要找到爹**下落，还要走出闵家村，还要踏上那条仙途。
那些仙师看不起他，说他是四系伪灵根，是废物。
他偏要走出一条路来。
用他的手，用他懂的草药，用那块破鼎碎片，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丹道仙途。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闵杰终于站起身。
他最后看了一眼赵伯的坟，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过身，握紧了手里那块刻着路线图的木牌，目光坚定地望向了迷雾谷的方向。
白雾翻涌，阴风阵阵，像是择人而噬的巨兽。
可少年的脚步，没有丝毫犹豫，一步一步，朝着那片禁地，走了过去。
他的仙途，他的命运，都将在那片迷雾之中，重新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