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迷雾谷传说------------------------------------------，风里带着刺骨的寒意。，日头已经偏西，橘红色的残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干裂的黄土地上，单薄得像一张纸。，牌面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背面刻着的路线纹路硌着掌心，像是一道滚烫的誓言。，转身，没有再回头，一步一步朝着山下的闵家村走去。，打着旋儿擦过他的脚踝，像是赵伯生前总放在他头顶的那只温暖的手。，却死死咬着牙，没让眼泪再掉下来。，从仙师拂袖而去的那一刻，从赵伯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就知道，眼泪换不回人命，换不来解药，更换不来一条活路。，救村里剩下的人的，只有他自己。，天已经擦黑了。，如今死气沉沉的，十户里有九户都锁着门，门口挂着引魂的白幡，风一吹，白幡晃悠悠地飘着，看得人心里发寒。，再也没有聚在一起乘凉唠嗑的村民，只有几个面黄肌瘦的老人，缩在墙根下，眼神空洞地望着天，像一尊尊没有生气的泥塑。，里面传来女娃娃微弱的哭声。，就看见王婶正抱着孩子，用布沾着米汤，一点点往孩子嘴里喂。，小嘴抿得紧紧的，好不容易喂进去一口，又咳了出来，哭得有气无力。“王婶。” 闵杰轻声喊了一句。
王婶抬起头，看见是他，眼圈立刻红了：“小杰，你回来了？赵伯他……”
“赵伯走了。” 闵杰的声音很平静，走到炕边，伸手摸了摸女娃娃的额头，依旧烫得吓人。
孩子感觉到他的触碰，小小的身子往他怀里缩了缩，哼哼唧唧的，像是找到了一点安全感。
闵杰的心像被**了一下，他把孩子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抬头对王婶说：“王婶，我要去迷雾谷。”
王婶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陶碗 “哐当” 一声掉在炕上，米汤洒了一炕。
她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闵杰的胳膊，声音都在抖：“你说什么？小杰，你疯了？！那迷雾谷是什么地方？是禁地！进去的人，从来没有活着出来的！你爹娘当年就是进去了，再也没回来！你怎么敢往那里闯？”
她的声音太大，惊动了隔壁的几个村民，纷纷推开门围了过来。
听到闵杰要去迷雾谷，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小杰，你可别犯傻！那迷雾谷里有吃人的妖怪！去了就是送死！” 一个老汉急得直跺脚。
“就是！仙师都救不了我们，你一个半大孩子，进了谷又能怎么样？别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了！”
“我看他是疯了！赵伯刚走，他就不想活了？” 人群里，之前嘲讽过他的周老棍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
“真以为自己是仙师了？还想闯迷雾谷，我看你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闵杰抬眼，冷冷地扫了周老棍一眼。那眼神里的寒意，让周老棍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闭上了嘴。
他抱着怀里的孩子，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没疯。仙师走了，带着唯一的一瓶药走了。村里的草药早就挖光了，郎中也死了，再等下去，我们所有人，都只能像之前那些人一样，躺在草席里埋进后山。”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怀里烧得小脸通红的女娃娃，声音沉了下去：“赵伯走了，这孩子是周家唯一的根。村里剩下的老老小小，还有二十多口人。我不去闯迷雾谷，我们就只能坐着等死。我去闯一闯，至少还有一丝希望，能找到传说里的七星草，治好大家的瘟疫。”
“七星草？”
有人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那都是老辈人嘴里瞎传的！谁真的见过那东西？就算真的有，也长在迷雾谷最深处，那地方，别说你一个孩子，就是当年镇上的武师，带着刀进去，都没出来！”
“是啊小杰，那都是传说，当不得真的！”
王婶依旧死死拉着他的胳膊，不肯松手，“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跟九泉之下的赵伯交代？怎么跟你爹娘交代？”
提到爹娘，闵杰的身子微微一颤。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桃木牌，指尖抚过背面那密密麻麻的路线图。
这是爹娘当年用命画出来的路，是赵伯守了十几年的秘密。他们当年闯迷雾谷，是为了给他求一个仙缘；如今他闯迷雾谷，是为了给村里的人求一条活路。
他抬起头，看着王婶，眼神异常坚定：“王婶，我爹娘当年进去了，没出来，不代表我也出不来。赵伯把他们画的路线图给我了，哪里有危险，哪里能走，都标得清清楚楚。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我必须去。”
他把怀里的女娃娃轻轻放回炕上，对着王婶深深鞠了一躬：“王婶，这孩子，还有村里的大家，就拜托你多照看几天。最多三天，我一定回来。如果三天后我没回来…… 就当我闵杰，对不起大家。”
王婶看着他眼里的决绝，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再也劝不动了。她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最终还是松了手，哽咽着说：“好…… 婶子帮你看着孩子，看着村子。你一定要回来，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你要是不回来，婶子没法跟赵伯交代。”
周围的村民们，也都沉默了。之前嘲讽他的人，也低下了头，没再说出一句风凉话。他们都知道，这个半大的孩子，是在用自己的命，给他们赌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一个老汉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家，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柴刀，塞到了闵杰手里：“小杰，拿着这个，路上防身用。谷里林深，说不定有野兽，多留点神。”
“我这里有火折子，还有去年晒的艾草，点燃了能驱毒虫，你都带上。”
“我这有半袋窝头，你拿着路上吃。别饿着肚子进谷。”
村民们纷纷回了家，把家里仅有的一点能用的东西，都拿了出来，塞到闵杰怀里。
柴刀、火折子、艾草、干粮、装水的葫芦，还有几包他们自己都舍不得用的草药。
闵杰看着怀里堆得满满的东西，看着村民们眼里带着期盼又带着担忧的目光，鼻尖一酸，重重地点了点头：“谢谢大家。我一定把七星草带回来。”
当夜，闵杰住在自己那间破土屋里，一夜没睡。
他就着昏暗的油灯，把桃木牌背面的路线图，一笔一划地记在脑子里，哪里是安全的路径，哪里有水源，哪里有瘴气，哪里不能去，都记得滚瓜烂熟。
他把村民们给的艾草，用布包好，缝在了衣服里，又把草药分门别类地包好，贴身放着——有能解蛇虫毒的，有能提神醒脑的，有能止血的，都是他这些年跟着赵伯，从老郎中那里学来的，还有从《青丹子笔记》里看到的粗浅知识。
他把柴刀磨了又磨，直到刀刃能映出人影，才停下手。
天快亮的时候，他趴在桌上，打了个盹。梦里，他又看到了赵伯，赵伯笑着摸他的头，跟他说：“小杰，好好活着。” 又看到了仙师李松，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嘴里吐出两个字：“废物。” 还看到了爹娘，他们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里，对着他招手，却看不清脸。
闵杰猛地惊醒，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把所有东西都打了个包袱，背在身上，柴刀别在腰间，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他住了十几年的破土屋，看了一眼安静的闵家村，转身，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王婶抱着女娃娃，带着村里剩下的人，都站在村口，看着他的背影，没人说话，只有女娃娃微弱的哭声，在清晨的风里飘着。
闵杰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对着身后挥了挥，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一步步走进了后山的密林。
越往山里走，树木越茂密，光线也越来越暗。
平日里，他放牛最多只敢走到山脚下，再往里，就是村民们不敢踏足的地方，更别说迷雾谷了。
山路越来越崎岖，地上的落叶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周围只有虫鸣和鸟叫，还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他按照桃木牌上的路线，一路往前走，走了大约两个时辰，终于停了下来。
眼前，就是迷雾谷的入口。
和他之前远远看到的一样，谷口被浓得化不开的白雾笼罩着，那雾白得发腻，像是凝固的牛奶，三米之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站在谷口，能听见里面传来呜呜的风声，像是无数人在哭，又像是野兽的低吼，听得人头皮发麻。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白雾里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香。
闵杰站在谷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了赵伯临死前的嘱托，想起了村里奄奄一息的村民，想起了怀里烧得昏迷的女娃娃，想起了仙师那句冰冷的 “废物”。
他没有退路了。
闵杰掏出火折子，点燃了艾草，艾草的烟冒了出来，能驱散毒虫瘴气。
他把点燃的艾草束拿在手里，握紧了腰间的柴刀，抬脚，一步踏入了那片白茫茫的迷雾之中。
脚下的路瞬间变得湿滑，周围的能见度不足一米，白雾像是有生命一样，往他的鼻子、嘴巴里钻，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只能凭着脑子里记熟的路线，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前挪。
他不知道，这片迷雾里，藏着的不仅是传说中的妖怪和危险，还有**娘留下的秘密，还有能改变他一生的机缘。
更不知道，他这一步踏进去，从此凡尘俗世，再无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