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圣僧文殊化身通玄三藏法师传

白莲映月·启蒙------------------------------------------，临潢府迎来了狩猎的好时节。，即便建立了辽国、定都上京，这份传统也从未丢弃。每年秋分之后，皇族与贵族便会举行盛大的秋狩，驰骋于草原之上，追猎鹿麂熊*，既是练武强兵，也是缅怀祖先的游牧传统。，北院宣徽使拔里大人率领府中亲兵出了城门，前往城西三十里的猎场。，拔里大人特意带上了十四岁的通玄。，儿子自幼读书习武，文武双全，却从未真正见过血、见过生死。所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是时候让他见识见识真正的战场与杀伐了。"通玄！"拔里大人在马背上高声道，"今日是你头一回随为父狩猎，可要看仔细了！"，身上穿着父亲特意为他定制的合身骑装，腰间佩着一柄短刀，身后背着一张角弓。他生得眉清目秀，一身素白骑装衬得他愈发英气勃发。"是，父亲！"通玄朗声应道，目光中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光芒。。十四年来，他读了许多书，学了许多道理，却从未真正见过"生死"二字在现实中是什么模样。今日有机会亲眼目睹狩猎的场面，对他而言既新鲜又好奇。，不多时便抵达了猎场。，枯黄的草叶在秋风中沙沙作响。远处有一片低矮的丘陵，丘陵上长满了灌木丛，正是猎物藏身的好地方。，身后的猎户们便散开阵型，开始驱赶猎物。"呜——呜——"，猎户们驱马散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他们一边策马奔驰，一边挥舞着彩旗，大声呼喝，将灌木丛中的猎物惊起。"出来了！出来了！"有人高喊。
通玄定睛望去，只见灌木丛中冲出数十只黄羊和鹿，它们四散奔逃，惊慌失措地朝着不同的方向奔去。
"放箭！"
拔里大人一声令下，数十张**同时开动，箭矢如雨点般射向猎物。刹那间，惨叫声四起，几只跑得慢的黄羊应声倒地，鲜血染红了枯草。
通玄看得目瞪口呆。
他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场面。那些猎物——黄羊、鹿、野兔——它们在箭雨下哀嚎、挣扎、死去，鲜血喷涌，染红了大地。
"杀！杀！"
猎户们欢呼着策马上前，查看战果。拔里大人也策马过去，拔出一柄长刀，将一只还没断气的黄羊补了一刀。
通玄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些仍在奔逃的猎物，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情绪不是恐惧，也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深处被触动了。
"通玄！"拔里大人的声音传来，"发什么呆？过来帮忙！"
通玄回过神来，连忙策马上前。
秋狩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到了正午时分，猎户们已经收获颇丰。数十只黄羊、鹿、野兔被装上马车，堆得满满当当。拔里大人骑在马上，志得意满。
"今日收获不错！"他大笑道，"回去之后，让厨房做一顿丰盛的野味宴，犒劳犒劳大家！"
"谢大人！"
猎户们欢呼起来，纷纷拍马回程。
通玄却落在了队伍后面。
他骑在马上，目光不时扫过身旁的灌木丛和枯草，似乎在寻找什么。
"通玄！"拔里大人回头喊道，"你在磨蹭什么？快跟上！"
"是，父亲！"
通玄正要策马跟上，忽然听到身旁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他猛地勒住缰绳，转头望去。
灌木丛中，一双眼睛正盯着他。
那是一双鹿的眼睛。
通玄屏住呼吸，慢慢靠近那丛灌木。他看见了一头鹿——一头身形矫健的母鹿，腹下微微隆起。
"她怀着小鹿……"通玄心中暗道。
那母鹿也看见了他。它的身体微微颤抖，却不敢发出声音。它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别怕……"通玄轻轻开口，"我不会伤害你……"
他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惊吓到这头鹿。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猎犬的吠叫声。
那母鹿浑身一震，猛地从灌木丛中窜出，拼命奔逃。通玄看见，它的腹部那么大，跑起来一定很吃力。
"追！"身后传来拔里大人的声音，"那只鹿跑不远的！"
通玄还没反应过来，便见父亲策马从他身旁掠过，身后跟着几个猎户和一队猎犬。
"等等！"
通玄脱口而出，但他的声音淹没在马蹄声和猎犬的吠叫声中。
他来不及多想，便策马跟了上去。
母鹿拼命奔跑，但它毕竟怀有身孕，跑得并不快。身后的猎犬越追越近，它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通玄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冲上去，拦住那些猎犬，拦住他的父亲，让那头鹿逃走。
但他没有。
他只是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张弓搭箭，瞄准那头鹿。
"嗖——"
箭矢破空而去，正中母鹿的后腿。
那鹿猛地一个趔趄，栽倒在草丛中。它拼命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后腿已经断了，殷红的血染红了枯草。
"围住它！"拔里大人高喊。
猎犬围成半圆，将那鹿困在中央。通玄策马上前，终于看清了那头鹿的模样。
它浑身颤抖，肚子一起一伏，显然在极度痛苦中。但它没有哀嚎，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那双眼睛直直地望着天空。
通玄翻身下马，缓步走向那头鹿。
"通玄？"拔里大人皱眉道，"你来做什么？"
通玄没有回答。他走到那头鹿面前，缓缓蹲下身来。
母鹿转过头，看见了通玄。
那一瞬，通玄觉得那鹿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着他身后的整个人间。
它的眼中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悲伤。那是一种对生命的眷恋，一种对死亡的困惑，一种无声的叩问——
为何？
为何要如此？
通玄感到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击中了。他想开口说些什么，想做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嗖——"
又一支箭矢破空而来，正中母鹿的咽喉。
那鹿连挣扎都来不及，便倒在血泊之中。箭矢从它的咽喉贯穿而出，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一地枯草。
通玄怔怔地望着那头死去的鹿，望着它那双仍睁着的眼睛，望着那腹中未出生的小鹿。
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拔里大人收起弓，满意地点点头："这只鹿不错，鹿茸鹿血都是好东西。把它抬上车去！"
"是！"
猎户们上前处理猎物，将母鹿和小鹿的**装上车。
通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心中轰然碎裂了，又有什么东西在废墟中缓缓生根。
回到府邸时，天色尚早。
拔里大人在前厅与幕僚议事，命通玄自去用饭。通玄却哪里吃得下？他回到自己房中，却坐不住，便起身去了后院。
夕阳西沉，晚霞将天边染成血红。
通玄独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望着渐渐暗下去的天幕。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那只鹿的眼睛——那双充满恐惧与悲伤的眼睛。那双眼睛仿佛在质问他：
"你为何不救我？"
"你是人，它们是**。"他喃喃自语，试图说服自己，"猎杀**以供食用，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但那声音在他心底越来越微弱。
"众生皆苦……"
他喃喃出声，自己也不知这句话从何而来。七岁那年他问母亲"儒家之仁与佛家慈悲何异"，母亲答曰"儒家仁者爱人，推己及人；佛家慈悲无我，平等视众生"。彼时他似懂非懂，此刻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中轰然碎裂，又有什么东西在废墟中缓缓生根。
"不该是这样的。"他低声说，"生命不该是这样的。"
夜色渐深。院中只余虫声唧唧，一轮弦月挂在檐角，清冷如霜。
通玄独坐在月光下，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通玄抬头，见母亲孟氏披着一件藕荷色的披风，正缓步向他走来。她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慈祥，目光中带着几分担忧。
"玄儿。"孟氏在他身旁坐下，轻声道，"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通玄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母亲，我今日看见一只鹿被**了。"
"我知道。"孟氏的语气很平静，"你父亲说，你今日一直郁郁寡欢。"
"她怀着小鹿。"通玄的声音有些哑，"她的眼睛……一直在看我。"
孟氏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抚了抚儿子的后背："所以你难过了。"
"母亲，"通玄抬起头，眼中闪着困惑的光，"父亲和那些猎户，他们不难过吗？那是两条命啊——不，是三条。那母鹿和她腹中的孩子，都是生命啊。他们怎么可以……"
他说不下去了。
孟氏望着儿子，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欣慰与心疼。她沉默了许久，方才缓缓说道：
"通玄，你父亲是个好人。他戍守边关二十余年，护佑百姓平安。他杀过敌寇，见过尸山血海，早已见惯了生死。这是他的使命，也是他的麻木。"
"麻木……"通玄喃喃重复着这个词。
"每个人都会麻木。"孟氏的声音轻柔却清晰，"杀得多了，便不觉得是杀生了。看得多了，便不觉得是痛苦了。可是孩子……"她握住通玄的手，"你还没有麻木。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还是坏事？"通玄问。
孟氏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头望向天际那颗孤星："好事是，你还能感知痛苦，便能生起慈悲心。坏事是，感知痛苦的人，往往活得更艰难。"
通玄顺着母亲的目光望去。那颗星在夜空中独自闪烁，清冷而明亮。
"母亲，我该如何？"他问。
孟氏沉默了许久，最后说道："这个问题，只有你自己能回答。但有一件事你要记住——真正的觉醒，始于不麻木。而真正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向远处那座白塔寺的方向。
"……终于不执著。"
夜风拂过，吹动通玄的发丝。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望着那颗孤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想起母亲七岁时告诉他的那句话——"觉醒始于不麻木，**终于不执著"。彼时他似懂非懂，此刻却仿佛触摸到了这句话背后那扇门的轮廓。
那扇门叫做"慈悲"。
而他，还没有推开的钥匙。
而在府邸另一侧的灯火通明处，拔里大人正与幕僚商议着秋狩的战绩，计划着明日的行程。对他而言，这不过是寻常一日。明日，他将带着儿子继续巡视防务——在他看来，这是让儿子继承家业的必经之路。
他不知道的是，他那个沉默寡言的儿子，今夜之后，再也不会是原来的那个通玄了。
那一夜的星空下，一只垂死的母鹿，用她最后的目光，在少年心中点燃了一盏灯。
那灯的名字，叫做慈悲。
而慈悲的种子一旦种下，终有一天，会长成参天大树。
欲知通玄将如何面对这份困惑与痛苦，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