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个世界------------------------------------------，是**练声吵醒的。，校场上就响起了号角声和口令声。他推开客房的窗户，看到韩铮已经穿戴整齐站在点将台上，白发在晨风中飘动，铁甲泛着冷光。，动作整齐划一，喊杀声震天。“这老头，每天都不睡**的吗？”夫诸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韩铮四十五年如一日。”009的声音响起，“无论风霜雨雪，从未间断。四十五年……”夫诸嘀咕了一声，没再说下去。，换上一身素白的长衫，走出客房。将军府不大，从客房到前厅只需要穿过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株梅花，这个季节还没开，光秃秃的枝干上落满了霜。，韩铮已经坐在那里吃早饭了。——一碗小米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将军就吃这个？”夫诸坐下来，看着桌上的食物，“你好歹也是个镇守一方的将军，这也太寒酸了吧？能吃就行。”韩铮头也不抬，“边关粮草紧张，能省一点是一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吃的都是灵果仙露，看不上这种粗茶淡饭。但此刻看着韩铮埋头喝粥的样子，他竟然觉得有点……说不上来。“宿主，你在想什么？”009问。“没什么。”夫诸在心里回了一句，然后端起粥碗，学着韩铮的样子喝了一口。
小米粥很烫，带着一股朴实的米香。
不难喝。
“白公子。”韩铮放下碗，看着他，“你说你懂兵法，我考考你。”
“将军请说。”
“北狄骑兵二十万，宁远城守军三万。他们若倾巢来攻，我该如何应对？”
夫诸放下粥碗，想了想。
这不是山海界那种靠蛮力碾压的战斗，而是人类之间的战争。没有法术，没有神兽，只有刀枪和血肉。
“不能硬守。”夫诸说，“三万对二十万，正面交锋必败。”
“那怎么打？”
“扰其后方，断其粮草。”夫诸的手指在桌上画着地形，“北狄骑兵来去如风，靠的是速度和补给。他们的马要吃草，人要吃肉。只要切断他们的补给线，用不了十天，他们自己就得退兵。”
韩铮的眼睛亮了一下。
“继续说。”
“宁远城北边三十里有一条河，叫黑水河。北狄骑兵如果要大规模进攻，必须渡过黑水河。将军可以在河边设伏，半渡而击——他们过河过到一半的时候发动攻击，骑兵在河里无法列阵，是最脆弱的时候。”
“黑水河水流湍急，我军如何渡河伏击？”
“不用渡河。”夫诸的手指在黑水河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在河边埋设拒马和陷坑，用**手封锁河面。北狄骑兵渡河时，射他们的马。马受伤倒地，后面的骑兵就会被绊住，自相践踏。”
韩铮沉默了。
他看着夫诸的目光变了——不是之前那种“这个年轻人有点意思”的欣赏，而是“这个人是真有本事”的震惊。
“白公子，”韩铮缓缓开口，“你当真只是个游历书生？”
“家父曾为边将，耳濡目染。”夫诸面不改色地重复了昨天的说辞。
“你父亲是谁？也许我认识。”
“无名小卒，不值一提。”
韩铮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没有追问。
“好。”韩铮站起身，“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幕僚了。月俸十两银子，包吃住。”
“多谢将军。”
夫诸拱手行礼，嘴角微微翘起。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的几天，夫诸开始在将军府“上班”。
说是幕僚，其实就是韩铮的智囊。每天跟着韩铮巡视城防、查阅军报、讨论军务。夫诸虽然嘴上没个正形，但提出的建议确实管用——他在山海界活了万年，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搞恶作剧，但见过太多战争和阴谋了。人类的战争，在他眼里就像小孩子打架，一眼就能看出胜负手。
韩铮对他越来越信任。
但夫诸注意到，每当军务处理完毕，韩铮独自一人待在书房的时候，就会从抽屉里拿出一幅画像来看。
画像上是一个少女，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目清秀，嘴角带着笑。
画像的右下角写着两个字：蕊儿。
“那是韩蕊。”009说，“韩铮的女儿。”
“本座知道。”夫诸站在书房窗外，看着韩铮的背影。
老人对着画像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太小，夫诸听不清。但他能猜到——无非是一些“你过得好不好爹对不起你”之类的话。
“009。”夫诸在心里说，“本座想看看韩蕊现在的样子。”
“系统可以提供韩蕊当前状态的文字描述。”
“说。”
“韩蕊，二十七岁。十一年前和亲北狄，先嫁老可汗，老可汗三年前病逝，按照北狄习俗，转嫁给新可汗。目前被软禁在帐篷中，失去自由。”
夫诸的鹿角差点冒出来。
“软禁？她不是可敦吗？”
“新可汗不想娶她，但按习俗又不能放她走。所以名义上她还是可敦，实际上被软禁在帐篷里，不许外出。”
“那她想回去吗？”
“根据系统监测，韩蕊每天都在朝南方眺望。”
夫诸沉默了。
他想起韩铮站在城墙上眺望北方的样子。
一个在南边望北，一个在北边望南。十一年了，隔着千里的风雪，谁也看不见谁。
“人类。”夫诸嘀咕了一声，“真是麻烦。”
“宿主，你在共情。”009说。
“本座没有。”
“你的心率比平时高了8%。”
“那是因为本座昨晚没睡好。”
“宿主不需要睡觉。”
“本座想睡就睡，不想睡就不睡，你管得着吗？”
009没有再说话。
但夫诸知道，它说的是对的。
他在共情。
活了万年，他以为自己已经对世间的情感免疫了。但看到韩铮对着一幅画像低声细语的样子，他心里确实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也许是孤独。
同样的孤独。
“行了，别废话了。”夫诸收回目光，“本座得想个办法，把这个任务快点搞定。”
“宿主打算怎么做？”
“先去北狄，把韩蕊带回来。”
“宿主如何进入北狄王庭？”
“本座是鹿，北狄人崇拜白鹿。本座就以神兽的身份出现，吓唬吓唬他们，然后把韩蕊带走。”
“这不符合历史进程。”
“本座不管什么历史进程。”
“强行改变历史会触发因果律反噬，功德值会大幅扣除。”
夫诸皱眉：“那你说怎么办？”
“建议宿主在不改变历史大框架的前提下，修复韩铮的遗憾。韩铮的遗憾是‘没能再见女儿一面’，不是‘救女儿脱离北狄’。宿主只需要让父女重逢即可，不需要改变韩蕊的处境。”
“你是说……让韩蕊回来见一面，然后再回去？”
“是的。”
“那不一样吗？她回去了还是被软禁，还是过得不开心。”
“但韩铮的遗憾修复了。”
夫诸沉默了片刻。
“本座不想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本座看不得这种事。那老头想女儿想了一辈子，就见一面？然后继续看着北方发呆？那叫什么修复？那叫*****。”
009沉默了。
“宿主，你以前不会在意这些的。”
夫诸愣了一下。
009说得对。以前的他，完成任务就行了，管它是不是*****。但现在，他竟然想做得更多。
“那是因为……因为本座心情好。”夫诸嘴硬。
“好的，宿主心情好。”
“你能不能别用这种语气？”
“系统没有语气。”
“你有！你绝对有！”
夫诸决定不再跟009争论。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坐在窗前。
窗外是宁远城的街道，行人稀少，偶有巡逻的士兵经过。远处是城墙，城墙外是风雪，风雪外是北狄。
“小九。”
“系统在。”
“北狄那边，除了韩蕊，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北狄可汗最近在集结兵力，似乎有南侵的意图。同时，朝中奸臣赵无极也在暗中与北狄勾结，想要里应外合攻破宁远，嫁祸韩铮。”
夫诸的眉头皱了起来。
“赵无极？”
“当朝**，皇帝最信任的人。他嫉妒韩铮在军中的威望，想要除掉他。”
“证据呢？”
“赵无极派了密使来边关，正在收集韩铮的‘罪证’。系统监测到，密使已经拿到了伪造的书信，声称韩铮与北狄勾结。”
“伪造的？”
“是的。赵无极让人模仿韩铮的笔迹，写了通敌书信。这些书信将在三个月后被呈给皇帝，作为韩铮叛国的证据。”
夫诸的眼睛眯了起来。
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寒光。
“他想害死韩铮？”
“是的。按照原历史进程，韩铮将在三个月后被诬陷叛国，满门抄斩。韩蕊在北狄得知消息后，绝食而亡。父女两人，都没能善终。”
夫诸站了起来。
“本座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宿主，这超出了*级任务的范围。强行改变韩铮的死亡结局，可能会触发——”
“本座说了，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夫诸打断009，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009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说了一句：“宿主，你变了。”
“本座没变。”
“你在第一个世界就开始改变。数据显示，你的共情指数在三天内上升了34%。”
“那是因为……因为本座觉得这老头值得帮。”
“理由？”
夫诸想了想，说了一句让009意外的话。
“因为他站在城墙上的样子，和本座站在山洞口的样子，是一样的。”
009没有追问。
它知道夫诸说的是什么。
孤独。
不是没有人陪伴的孤独，而是内心深处那种“无人可诉”的孤独。
韩铮站在城墙上望着北方，没有人知道他望的是什么。夫诸站在山洞口望着远方，也没有人知道他望的是什么。
“小九。”
“系统在。”
“本座决定了。”
“决定什么？”
“把韩蕊带回来，让赵无极滚蛋，让韩铮活着。父女重逢，沉冤得雪。一个都不能少。”
“这超出了*级任务的难度。”
“那就当**做。”
“功德值不会因为宿主超额完成任务而增加太多。”
“本座不是为了功德值。”
话一出口，夫诸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是为了功德值？
那是为了什么？
他想了想，没有找到答案。
但他知道，他不想看到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在三个月后被押上刑场，到死都见不到女儿一面。
“宿主。”009的声音响起，“系统检测到，你的情绪波动超出了正常范围。”
“本座正常得很。”
“宿主，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在意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因为你在韩铮身上看到了自己。你也怕孤独，你也怕被人遗忘，你也希望有人能在你站在洞口发呆的时候，走过来问你一句‘你在看什么’。”
夫诸没有说话。
窗外的风停了，雪也小了。
远处传来士兵的操练声，整齐划一，气势如虹。
“本座……不是怕孤独。”夫诸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本座只是觉得，活了万年，要是连一个老头的忙都帮不了，那这万年就白活了。”
“所以宿主决定帮他？”
“对。”
“即使这意味着要面对比预期更大的困难？”
“本座什么时候怕过困难？”
“宿主，你确定你不是在逞强？”
“本座确定。”
009又沉默了。
过了几秒，它说了一句让夫诸意外的话。
“好的，宿主。系统将全力协助你完成任务。”
“你不是一直劝本座不要多管闲事吗？”
“系统会根据宿主意愿调整建议。宿主决定要做的事，系统会提供支持。”
夫诸笑了。
“小九，你其实挺不错的，就是嘴硬。”
“系统没有嘴。”
“你有。铜钱上那个方孔，就是你的嘴。”
“……宿主，这个笑话不好笑。”
“本座觉得好笑就行。”
夫诸站起身，推开窗户。
冷风扑面而来，带着雪花的清冽气息。
远处的城墙上，韩铮的身影依然笔直。
白发，铁甲，北风，孤城。
“老将军。”夫诸轻声说，“本座不会让你死的。”
他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宿主，你要去哪？”
“北狄。”
“现在？”
“对。趁赵无极的密使还没走，先把韩蕊带回来。然后再对付那个奸臣。”
“宿主打算怎么去？”
“跑着去。”
“两千里路，跑着去？”
“本座是鹿，跑得很快的鹿。”夫诸化出白鹿本体，四蹄踏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而且本座现在心情很好，正好跑跑步。”
“宿主，你确定你不是在逃避什么？”
夫诸的脚步顿了一下。
“本座有什么好逃避的？”
“你刚才在窗前坐了半个时辰，什么都没做。系统检测到，你在想山海界。”
夫诸没有回答。
他推**门，走进院子。
院子里那几株梅花，不知什么时候开了。粉白色的花瓣在雪中微微颤抖，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夫诸看了一眼梅花，然后纵身跃上屋顶。
白鹿的身影在晨光中一闪而过，消失在宁远城的上空。
“宿主，方向错了。北狄在北边。”
“本座知道。本座先去办点别的事。”
“什么事？”
“找那个密使谈谈心。”
“宿主，请不要**。”
“本座不**。本座就是让他‘意外’地丢失一些东西。”
“……宿主，你确定只是‘意外’？”
“非常确定。”
009没有再说话。
它知道，夫诸说的“意外”，一定不是真的意外。
但也许，这正是韩铮需要的。
也许，这正是夫诸需要的。
一个让他不再只是站在洞口发呆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