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计划修仙  |  作者:这只是仙侠梦  |  更新:2026-04-22
问天面------------------------------------------,我是被香味熏醒的。。。,顺着气味走到柴房门口,推开一条缝。,面前摆着一个铜盆,盆里燃着一簇幽蓝色的火焰。,锅里熬着汤。,翻涌着细密的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会溢出一缕灵气。,像撒盐一样,一颗一颗往火里丢。,火焰就旺一分,汤色就白一分。“你在干什么?”。“熬汤。我问的不是这个。我问的是你往火里扔灵石干什么。熬汤。”,低头看那口锅。
汤里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了雾,吸一口入肺,丹田里的灵力就像被温水泡过一样舒坦。
“这汤”
“我爷爷教我的。”赵小百又往火里丢了一颗灵石,火焰跳了跳,“寻常熬汤,用灵炭慢炖三个时辰。但如果用灵石直接燃烧,能把三个时辰缩成一炷香。灵石的灵气渗入火焰,火焰的灵气渗入汤中,汤的灵气最后进入面里。”
“成本呢?”
“三块灵石的火耗,熬一锅汤。”
我看了看铜盆里那簇蓝火。
它已经吞掉了至少十块灵石。
“你管这叫三块?”
“今天的汤,不一样。”赵小百终于转过头来,眼睛里有一点***,但亮得惊人,“今天要卖问天面。一千灵石一碗。”
她顿了顿。
“不能丢爷爷的脸。”
我蹲下来,看着那锅汤。
汤面上映出我的脸,被灵气雾得有些模糊。
“赵小百,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爷爷当年,有没有卖过一千灵石一碗的面?”
她想了想。
“没有。最贵的一次,是给一位渡劫期的前辈做寿面,收了五百灵石。”
“那他为什么没卖过一千灵石的?”
“因为……”她迟疑了一下,“没人买?”
“不是没人买。是他没想卖。”
赵小百转头看我。
“你爷爷用三百年,让所有人知道了赵氏百味。但他给自己的定位,始终是‘一个做面的’。做面的,卖面收钱,天经地义。但他从来没有想过,他的面本身可以不只是面。”
我把手伸到锅边,感受了一下汤里溢出的灵气。
“昨天我们卖飞升面,三碗,一百灵石一碗。买的人吃出了自己最想品出的味道。那不是面的味道,是他们自己心里的味道。你爷爷用了三百年,把面做到了极致。但他始终差一步。”
“差什么?”
“差一个人告诉他,他的面可以成为一面镜子。”
赵小百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呢?”
“你?”
“我差什么?”
我看着锅里翻滚的汤。
“你什么都不差。你只是不知道你什么都不差。”
赵小百的勺子停在半空。
“这话是我爷爷说的。”
“什么时候?”
“三年前。他飞升之前那天晚上。他把我叫到跟前,说小百,你什么都不差,你只是不知道你什么都不差。然后他把那枚木牌给了我。”
她低下头,继续搅动锅里的汤。
“我当时没听懂。后来他飞升失败了,我更不敢去想了。”
“现在呢?”
“现在……”她的勺子搅动得很慢,“我好像开始懂了。但还不完全懂。”
“那就继续熬汤。”
我站起来。
“等你完全懂的那天,这锅汤就不用放灵石了。”
赵小百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弯。
“滚。”
百味居开门的时候,门口已经有人在等了。
不是谢云名单上的任何一个。
是昨天那个穿黑袍的魔修。
他还是昨天的打扮,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眉心那道竖痕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暗红色。
“问天面。”他开口,声音还是那么轻,“今天卖的是问天面。”
“对。一碗一千灵石。”
他放下一个储物袋。
“一碗。”
我接过储物袋,掂了掂。一千灵石,一块不少。
“稍等。”
转身走进后厨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门口那块“问天面”的牌子上。
不是看字。
是看那块牌子本身。
好像那块普通的木板,让他想起了什么。
赵小百正在捞面。
今天的面和昨天不同。昨天是红烧灵兽肉面,今天是清汤面。
一勺乳白色的汤,一把细面,三片灵兽肉,一撮葱花。
没有多余的东西。
“他昨天来过。”赵小百低声说。
“我记得。”
“他吃完飞升面,走的时候问了一句‘明天还开吗’。”
“我也记得。”
“他是不是专门来等今天的?”
我看着那碗清汤面。
“端出去吧。端出去就知道了。”
黑袍魔修接过面的时候,手很稳。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清汤,看了很久。
久到汤上的热气都淡了。
然后他拿起筷子,夹起一根面,送进嘴里。
他吃得很慢。
不是细嚼慢咽的慢,是每吃一口都要停一下的慢。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吃到第三口的时候,他的手停了。
筷子悬在半空,面挂在筷尖上,汤滴落回碗里。
一滴。
两滴。
三滴。
他没动。
我站在柜台后面,没有出声。
赵小百站在后厨门口,也没有出声。
整个百味居安静得像一座冰窖。
然后,黑袍魔修开口了。
“这碗面,叫什么?”
“问天面。”
“为什么叫这个?”
“因为吃这碗面的人,心里都有一个想问天的问题。”
他沉默了一息。
“你怎么知道我有想问的问题?”
“因为昨天你吃完飞升面,问的是‘明天还开吗’。不是‘好吃’,不是‘再来’,是‘明天还开吗’。你想确认的不是面的味道,是你还能不能再来。”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筷子在指间发出一声轻响。
“我来青云坊市三年了。三年里,我每天都会经过这家店。从来没进来过。”
“为什么?”
“因为不敢。”
他把筷子放下。
“赵百味的面,整个修真界都知道。但我不敢进来。我怕进来之后,会发现这碗面和我记忆里的味道不一样。”
“记忆里?”
黑袍魔修抬起手,缓缓掀开了兜帽。
兜帽下是一张年轻的脸,苍白,清瘦,眉心那道竖痕不是伤疤,而是一道天生的灵纹。
魔道中人,天生灵纹,意味着他的血脉来自魔道最古老的几个氏族之一。
“我姓殷。”
殷。
魔道七姓之一。上古魔帝的血脉。
“我娘是殷氏嫡女,我爹是……”他顿了顿,“我爹姓赵。”
赵小百手里的勺子掉在了地上。
金属撞击青石板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脆。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爹姓赵。叫赵百味。”
百味居的空气凝固了。
赵小百的脸色白得像案板上的面粉。
“不可能。我爷爷只有一个儿子,我爹。我爹只有我一个女儿。我们家没有”
“你爹叫什么?”
赵小百张了张嘴。
“赵……赵长安。”
“赵长安是赵百味的儿子。但赵百味不止有一个儿子。”
黑袍魔修殷姓的年轻人看着碗里那碗已经凉透的面。
“三百年前,赵百味游历魔域,结识了我娘。他们在魔域住了三年,生下了一个儿子。后来正道与魔道开战,赵百味带着儿子离开了魔域,从此再也没回来。”
“那个儿子”
“叫赵长宁。是我爹。”
赵小百扶着门框,慢慢蹲了下去。
她的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
我走过去,把那碗凉透的面端起来,放回他面前。
“你爹呢?”
“死了。”
“怎么死的?”
殷姓年轻人抬起眼睛看我。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瞳仁深处有一缕暗红。
“飞升失败。”
赵小百猛地抬起头。
“不可能。飞升失败的只有我爷爷”
“赵百味飞升失败的消息传到魔域的那天,我爹正在冲击元婴。他听到消息,心神大乱,当场走火入魔。临死前他告诉我,赵百味飞升失败不是意外。是有人在天劫里动了手脚。”
他的目光转向赵小百。
“我来青云坊市三年,不进这家店,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我还没查清楚真相。我不知道赵百味的孙女,和我爹的死有没有关系。”
赵小百的声音沙哑得不像她自己的。
“我连你爹的存在都不知道。”
“现在你知道了。”
殷姓年轻人站起来,把一千灵石留在桌上。
“这碗面,我吃了三口。第一口,是我**味道。她在魔域等我爹等了三十年,临死前还在熬汤。第二口,是我爹的味道。他临死前告诉我,不要恨赵百味。第三口”
他看了一眼赵小百。
“是你的味道。你熬汤的时候,是不是在汤里放了一味魔域才有的香料?”
赵小百愣住。
“我爷爷留下的香料里,有一味我认不出来,但每次熬汤都会放”
“那是魔域的幽冥椒。我娘教给赵百味的。”
他转身走向门口。
“我爹临死前说,如果有一天我吃到一碗面,里面有幽冥椒的味道,那做面的人,就是赵百味的传人。”
他在门口停了一步。
“他说,如果是那样,就不要查了。因为赵百味把幽冥椒传下去,就说明他没忘记魔域的那个家。”
门帘掀开,晨光涌进来。
殷姓年轻人的身影消失在街巷深处。
赵小百蹲在门框边,一动不动。
我把那碗面端起来,汤已经凉透了,面也坨了。
但我注意到一件事。
碗底沉着一样东西。
是一枚戒指。
黑色的,戒面是一朵幽冥椒的花。
我把戒指捞出来,擦干净,递给赵小百。
“他留下的。”
赵小百接过戒指,翻过来看了一眼。
戒指内侧刻着四个字。
"赵氏长宁"。
她攥着戒指,指节发白。
“李凡。”
“嗯。”
“我爷爷飞升失败,真的不是意外吗?”
我没有回答。
因为谢云昨晚说的话,正在我脑子里一遍遍回放。
三界之内,没有意外。所有意外,都是被人安排好的。
谢云名单上的第三个名字。
"无名·不详·魔道·不详·明日黄昏"
现在他来了。
他不叫无名。
他叫殷长宁的儿子。
他没有等到黄昏。
他在清晨就来了。
午时。
青云坊市的人流达到了一天中的最高峰。
百味居门口那块“问天面”的木牌,引来了无数目光,也引来了无数嘲笑。
“一千灵石一碗面?疯了吧?”
“昨天卖飞升面,一百灵石。今天直接翻十倍?”
“这店是不是换老板了?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然后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今天早上,有个黑袍修士进去,点了一碗问天面。吃完出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嘲笑声小了一半。
又有一个人开口。
“昨天吃飞升面的三个人,一个散修当场突破,一个青云宗嫡传当天下午突破金丹中期。还有一个”
他压低了声音。
“据说是个魔道高手。吃完之后,在坊市外面散了一下气息。整条街的修士,金丹以下的,丹田全部共鸣。”
嘲笑声彻底消失了。
人群看着百味居门口那块木牌,眼神变了。
从嘲笑,变成了犹豫。
从犹豫,变成了某种微妙的渴望。
就在这时,人群自动分开了。
一个人从街那头走过来。
青色道袍,腰间挂着一枚玉牌,上面刻着“青云执法”四个字。
青云宗执法堂长老,沈苍生。
谢云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
他的脸是那种常年不笑的脸,眉间有两道竖纹,像是被刀刻出来的。走路的时候,双手背在身后,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模一样。
这个人,连走路都在按规矩来。
他在百味居门口停下,抬头看了看那块“问天面”的牌子。
然后看了看我。
“你是李凡?”
“是。”
“三天前被青云宗开除的李凡?”
“是。”
他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店里。
“一碗问天面。”
沈苍生坐下来的时候,腰背挺得笔直。
他坐的位置,正好是今天早上殷姓年轻人坐过的那个位置。
我让赵小百去做面,自己在柜台后面坐下,没有主动开口。
沈苍生也没有开口。
他就那么端坐着,目光平视前方,像是在等什么。
面端上来了。
赵小百今天熬的汤,比早上又白了一分。
沈苍生低头看了一眼。
“清汤面。”
“对。”
“一千灵石一碗的清汤面。”
“对。”
他没有再说第三句。拿起筷子,夹起面,送进嘴里。
他吃面的动作和他走路一样,不快不慢,每一口的量都差不多。
吃到第七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不是那种被味道击中的停顿。
是那种想起什么事情的停顿。
然后他继续吃。
吃完最后一根面,喝完最后一口汤。
他把筷子整齐地横放在碗上,抬起头。
“这碗面,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
“我师父。”
沈苍生的声音没有起伏。
“我师父是青云宗上一任执法堂长老。四十年前,他因为一桩案子,被掌门下令闭关思过。闭关的第三天,他死在了洞里。对外说的是走火入魔。但我知道不是。他进洞之前,把执法堂的账本交给了我。他说,苍生,这个账本里记着青云宗六十年的灵石收支。如果有人问你要,你知道该怎么做。”
他看着我。
“四十年来,没有人问我要过。”
“直到今天。”
我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壶酒,两个杯子。酒是昨晚谢云塞给我的,说今天用得上。
倒了两杯,推给他一杯。
沈苍生没有接。
“你被开除的原因,我看过卷宗。你写的那份建议书,数据详实,结论清晰。杂务堂每年贪墨的灵石数目,你算得分毫不差。但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开除吗?”
“因为我动了一些人的利益。”
“不。”沈苍生摇头,“因为你只算出了他们贪了多少,没算出他们为什么能贪这么多年。”
他把酒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青云宗的护山大阵,每年消耗灵石十二万块。其中三万块是实际消耗,九万块是‘损耗’。这九万块的去向,你的建议书里写的是‘被截留’。但你没有问下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九万块灵石,杂务堂一个**,吃得下吗?”
空气安静了一息。
“你的意思是”
“杂务堂上面还有人。杂务堂上面是长老院。长老院上面”沈苍生的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一下,“长老院上面,是掌门。”
我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你今天来,不会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我来,是因为你昨天卖了一碗面给沈青鸾。”
沈青鸾。青云宗掌门嫡传弟子。昨天午后在百味居吃了一碗飞升面,当场突破金丹中期。
“她突破之后,回宗门见了我。她说,那碗面让她品出的味道,是‘怕’。她说她一直卡在金丹初期,不是因为资质不够,是因为她怕突破之后,掌门会让她去做一件她不想做的事。”
沈苍生看着空碗。
“她没有告诉我那件事是什么。但她告诉我,做这碗面的人,值得信任。”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
“这是护山大阵六十年的真实账本。原件。”
我盯着那枚玉简,没有伸手。
“你给我这个,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沈苍生站起来,“四十年前,我师父把账本交给我的时候,我问他,什么时候该把它拿出来。他说,等你遇到一个算出杂务堂贪了多少灵石、然后被开除的人。”
他转身走向门口。
“我等了四十年。等来了你。”
“如果我拿了账本,什么都不做呢?”
沈苍生在门口停了一步。
“那碗面,我已经吃了。你做什么,是你的事。”
他掀开门帘,走进正午的阳光里。
背影笔直,步子不快不慢。
我拿起桌上的玉简,神识探入。
六十年的账目,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三万块实际消耗。
九万块“损耗”。
而这九万块“损耗”的去向
杂务堂截留两万。
长老院分走三万。
剩下的四万,流向了一个我没想到的地方。
仙客来。
万宝商会的仙客来酒楼。
每年四万块灵石,从青云宗的护山大阵,流进万宝商会的口袋。
我收起玉简,看了一眼谢云的名单。
第一个名字后面,谢云标注的是“惧内”。
沈苍生怕老婆。
但他今天来,一句老婆都没提。
他提的是四十年前死去的师父,提的是四十年来无人问津的账本,提的是那碗面让他想起的第一个人。
谢云说,只要他吃完了面,就会开口。
他确实开口了。
但他开口说的,不是他藏得最深的秘密。
是他藏了四十年的账本。
不对。
我重新展开谢云那张名单。
沈苍生的名字后面,“惧内”两个字旁边,有一行极小的字。
我刚才没注意到。
"其妻柳氏,万宝商会三当家柳如烟之姊。"
沈苍生的老婆,是柳如烟的姐姐。
而柳如烟
万宝商会三当家。
谢云名单上的第二个名字。
未时。
我抬头看了看天色。
距离未时,还有不到半个时辰。
柳如烟来的时候,未时刚过一刻。
她没有带随从,没有乘轿,穿了一身寻常的藕色长裙,头发只用一根玉簪随意挽着。
看上去不像万宝商会的三当家,倒像一个出门逛街的富家小姐。
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
那是一双在商海里滚过几十年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打量,像是进店之前,已经把你估好了价。
“问天面。”她在我面前坐下,笑了一下,“今天坊市里都在传,说百味居卖一千灵石一碗的面,吃了能让人开口说真话。”
“传歪了。是吃了能让人问出心里想问的问题。”
“有区别吗?”
“说真话是被动的,问问题是主动的。不一样。”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品味这句话。
“有点意思。一碗面。”
面端上来的时候,柳如烟没有急着吃。
她先凑近闻了闻,然后拿起筷子,把面上的三片灵兽肉拨到一边,挑出一根面,放进嘴里。
咀嚼。
吞咽。
然后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不是享受的眯。
是警觉的眯。
“这碗面的汤,是用灵石烧的。”
“是。”
“汤里有一味香料,不是中州的产物。”
“是。”
“做这碗面的人,今天的心境和昨天不同。昨天是怕,今天是想通了一些事。”
赵小百在后厨门口站直了身体。
柳如烟又吃了一根面。
“这面里,有幽冥椒。”
她放下筷子。
“幽冥椒只产自魔域。百味居的后厨,怎么会有魔域的香料?”
我看着她的眼睛。
“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赵百味。”
“赵百味死了。”
“对。所以你今天来这里,是想问一个活人问不出的问题。”
柳如烟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不是估价的打量。
“李凡,你比我想的聪明。”
她重新拿起筷子,把剩下的面吃完。
喝汤的时候,她的动作很慢。
像是在等汤凉,又像是在等自己下定决心。
碗空了。
她放下碗,从袖子里取出一卷帛书,放在桌上。
“万宝商会在青云坊市的所有店铺,过去三年的完整流水。”
我接过来,展开。
仙客来酒楼,每年营收多少,成本多少,利润多少,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但有一笔账,不在流水里。
“仙客来每年有四万块灵石的进项,没有记入流水。”我抬起头看她,“这笔灵石,从哪来的?”
柳如烟的表情没有变化。
“青云宗的护山大阵。”
她说得太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每年四万块灵石,从青云宗护山大阵的‘损耗’里流出来,经过仙客来的账面洗一遍,最后流向哪里?”
“大部分进了万宝商会的总账,用来打点天庭的关系。小部分”
她停顿了一下。
“小部分,流进了青云宗掌门的私库。”
店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重。
“青云宗掌门,每年从万宝商会收四万块灵石?”
“不止。”柳如烟端起茶杯,发现里面是空的,又放下,“他从万宝商会拿的,只是护山大阵这一块。青云宗每年的灵石总收支,他过手的部分,至少是这个数的五倍。”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柳如烟没有直接回答。
她转头看向后厨门口站着的赵小百。
“你爷爷飞升之前,来找过我。”
赵小百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来找我,问了我一个问题。他说,柳三当家,万宝商会的账本里,有没有一笔灵石,是从青云宗护山大阵流出来的。我说有。他问流到哪里。我说流到青云宗掌门的私库。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柳如烟的声音低下去。
“他说,原来如此。”
赵小百的声音在发抖。
“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三个月后,他飞升失败的消息传遍了修真界。”
柳如烟站起来。
“我欠赵百味一个答案。他的面,我吃了三十年。他来找我问账本的事,我如实说了。但我没有告诉他,那笔灵石最后的去向。”
“最后的去向?”
“青云宗掌门的私库,只是中转。那批灵石最后流进了一个地方”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我从没在她脸上见过的情绪。
不是商人的精明。
是恐惧。
“天庭。雨部。”
万宝商会的三当家,惧怕天庭。
我忽然想起谢云说过的话。
天庭的公文流转要经过多少道手续,一道降雨申请从上报到批复,等批下来,求雨的地方已经旱了三年。
“雨部要灵石干什么?”
“不是雨部要。是雨部里的某个人要。每年四万块灵石,从青云宗的护山大阵流出来,经过仙客来,经过青云宗掌门,最后进入雨部某位神官的私囊。”
柳如烟走到门口。
“赵百味飞升失败的那天,天劫的强度超过了正常飞**劫的三倍。能在天劫里动手脚的人,三界之内不超过五个。其中有一个,就在雨部。”
门帘掀开。
她走出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赵小百。
“你爷爷临死前说‘原来如此’。我想他最后想明白的,不是谁害了他。而是为什么。”
门帘落下。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赵小百靠着门框,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手里还攥着殷姓年轻人留下的那枚戒指。
"赵氏长宁"。
赵百味在魔域的儿子。
赵百味飞升前三个月去找柳如烟,问护山大阵的灵石去向。
赵百味飞升失败,天劫强度是正常的三倍。
雨部的神官。
我闭上眼睛。
谢云那张名单上的前两个名字,已经给了我两样东西。
沈苍生给了青云宗护山大阵的账本。
柳如烟给了万宝商会的流水,和灵石最终的去向。
两笔账合在一起,指向同一个人。
青云宗掌门。
再往上,指向雨部。
还差一样东西。
赵百味飞升失败的真相。
那应该是第三个人带来的。
殷长宁的儿子。
他已经来过了。
但他留下了一枚戒指,一碗没吃完的面,和一句话。
“赵百味把幽冥椒传下去,就说明他没忘记魔域的那个家。”
他没有告诉我赵百味飞升失败的真相。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人在赵百味的天劫里动了手脚。
动手脚的人是谁,他不知道。
动手脚的原因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我重新展开谢云的名单。
第三个名字后面,谢云标注的是:
"无名·不详·魔道·不详·明日黄昏"
然后,在最底下,有一行被划掉的字。
我凑近了看。
划掉的是:
"其父赵长宁,赵百味长子。死因"
后面的字被涂黑了。
但我隐约能辨认出最后一个字的结构。
不是“走火入魔”。
那个字,看起来很像一个
“杀”。
赵长宁不是走火入魔死的。
是被人杀的。
我抬头看向谢云洞府的方向。
老爷子,你到底知道多少?
黄昏时分。
百味居打烊。
今日营业额:两千灵石。
两碗问天面。
赵小百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摆着三样东西。
一枚戒指。赵氏长宁。
一枚玉简。青云宗护山大阵六十年账本。
一卷帛书。万宝商会三年流水。
她看着这三样东西,从黄昏看到天黑。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很亮。
“李凡。”
“嗯。”
“明天卖什么?”
我把谢云名单上的最后一行字划掉,在背面写了一行新的。
递给她。
赵小百接过来,念出声。
“明日后厨休息一日。店主外出。归期不定。”
她愣住了。
“我们要去哪?”
“青云宗。”
我把玉简和帛书收进怀里。
“去找一个人。”
“谁?”
“你爷爷飞升之前,最后见过的那个青云宗的人。”
赵小百的手指微微收紧。
“掌门?”
“不。”我摇头,“沈青鸾。”
柳如烟说,赵百味飞升前三个月,去找过她。
然后他回了一趟青云宗。
赵百味一个散修,去青云宗干什么?
他见的不是掌门。
因为沈青鸾昨天吃完飞升面,回去告诉了沈苍生一句话。
她说那碗面让她品出的味道,是“怕”。
她怕突破之后,掌门会让她去做一件她不想做的事。
掌门让嫡传弟子做的事,和赵百味的死有关。
沈青鸾知道一些事。
她怕的,就是那些事。
“明天一早,我们去青云宗。找沈青鸾。”
赵小百站起来。
“我也去。”
“当然。你是赵百味的孙女。有些话,只有你能问。”
她点了点头,把那枚戒指戴在手上。
黑色的幽冥椒花,在她苍白的指间,静静开放。
我走向后厨的柴房。
推开门,谢云正坐在洞口等我。
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张新的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雨部神官·司空度·三千年道行·弱点"
后面空着。
“弱点没写?”
谢云端起凉茶喝了一口。
“不是没写。是老夫也算不出来。”
他抬起眼睛看我,十七万年的深潭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波澜。
“司空度的命格,被人动过手脚。老夫推演了三天,推不出他的弱点。”
“谁能动天庭神官的命格?”
谢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吐出两个字。
“天道。”
洞府里的烛火跳了一下。
“现任天道。”
(**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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