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碗面的定价权------------------------------------------，和修真界任何一座坊市一样，充满了商机。。，看着街对面仙客来的伙计挂上新招牌。"今日**：三阶妖兽肉羹·限十份·售完即止"，笔画边缘泛着微微的荧光，隔着半条街都能看清。：“三阶妖兽肉羹！昨儿夜里刚从黑风岭猎回来的！灵气十足！吃了保您丹田暖三天！”，排队的人又多了三个。。，大致分三类人。，穿锦缎法袍的，是散修中的有钱人。他们不缺灵石，缺的是能彰显身份的地方。，穿青云宗外门道袍的，是像我前室友王大柱那样的底层弟子。他们灵石不多，但数量大，三块灵石一顿饭咬咬牙吃得起。，什么都没穿的——不是**，是没穿法袍。这类人身上没有灵力波动，是凡人武者。青云坊市不禁止凡人进入，但大部分店铺不接待凡人。仙客来接待，因为凡人也是客，付的是真金白银，店家转头就能换成灵石。，三个需求。，底层修士要性价比，凡人要被尊重。。
所以它排队。
“看出什么了？”
赵小百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手里还攥着擀面杖。
“看出仙客来为什么排队了。”
“我也知道为什么，”赵小百说，“东西好吃，价格公道，万宝商会撑着。”
“不对。”
赵小百一愣。
“东西好吃——你做的面比他们好吃十倍。价格公道——你的面卖三块灵石，利润不到半块，他们的肉羹卖五块灵石，成本不到一块五。万宝商会撑着——这是唯一你说对的地方。”
我用下巴指了指仙客来的招牌。
“但真正让它排队的，不是这些。”
“那是什么？”
“那块今日**的牌子。”
赵小百看了看那块木牌，又看了看我。
“一块破牌子有什么稀奇的？我家也有。”
她转身进店，翻出一块落灰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刻着“**招牌：红烧灵兽肉面”。
“这玩意儿挂了三年，一个人没招来。”
“因为你这块牌子，和它那块牌子，写的东西不一样。”
我把两块牌子并排放在一起。
“你看仙客来那块，写了什么？”
赵小百念出声：“今日**·三阶妖兽肉羹·限十份·售完即止。”
“再看你这块。”
“**招牌……红烧灵兽肉面。”
“差别在哪？”
赵小百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
“……他们字多？”
我深吸一口气。
“赵小百，你今天做的面，和昨天做的面，有区别吗？”
“没区别。我爷爷教的配方，三百年没变过。”
“那你今天卖的面，和昨天卖的面，对客人来说有什么不同？”
赵小百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没有不同。”我替她回答，“昨天是三块灵石一碗红烧灵兽肉面，今天还是三块灵石一碗红烧灵兽肉面。客人今天不来，明天可以来，明天不来，后天可以来。没有紧迫感，没有稀缺性，没有非今天不可的理由。”
我指向仙客来的牌子。
“但他们不一样。三阶妖兽肉羹，今日**。什么叫今日？今天过了就没了。什么叫限十份？十份卖完就没了。什么叫售完即止？你犹豫一炷香，就吃不上了。”
赵小百的眼神开始变化。
“所以那些人排队，不是因为肉羹有多好吃——他们还没吃到呢。他们排队，是因为怕错过。”
我把手中那块落灰的木牌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今天，我们要做一块新的牌子。”
“写什么？”
我从怀里掏出谢云昨晚给我写的那张纸。
上面除了“问天计划”四个字，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是我在柴房里琢磨了一夜，最后请谢云帮忙润色过的。
"飞升面·赵氏百味传人亲制·每日限三碗·食之可悟飞升之机"
赵小百盯着那行字，脸色变了好几遍。
“这……这不是骗人吗？我的面怎么可能让人悟飞升之机？”
“谁说你的面能让人飞升了？”
“这不是写着——”
“写着‘食之可悟飞升之机’。什么叫悟？就是你自己琢磨。你吃完了，琢磨出什么算什么。琢磨不出来，那是你悟性不够，不是面不好。”
赵小百的表情凝固了。
“李凡，这是文字游戏。”
“这不是文字游戏，这是营销。”
“这不就是骗——”
“你爷爷当年为什么叫赵百味？”
她愣住了。
“因为他的面，一百个人吃，能吃出一百种味道。”我盯着她的眼睛，“这句话，是不是他自己说的？”
“……是。”
“一百种味道，是他替吃面的人决定的，还是吃面的人自己品出来的？”
赵小百不说话了。
“你爷爷用了三百年，让所有人相信他的面能吃出一百种味道。你觉得靠的是什么？是面的味道，还是那句话？”
晨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柜台上那枚"赵氏百味"的木牌上。
赵小百低头看着那枚木牌，久久没有说话。
然后她突然转身，走进了后厨。
片刻之后，后厨传来揉面的声音。
比刚才用力多了。
我把新写的木牌挂在门口。
没有灵墨，没有荧光，就是普通墨汁写的字。
但每个字都写得端正，清晰，让走过的人一眼能看清。
然后我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
等。
修真界的第一条商业规律——好东西不需要吆喝，但需要被人看见。
第二条商业规律——越是不让人随便买的东西，人越想买。
第三条商业规律——
一个穿锦缎法袍的散修在门口停下来了。
“飞升面？”他念了一遍木牌上的字，然后笑了，“小兄弟，你这面，真能悟飞升之机？”
我抬眼看了看他。
炼气九层，离筑基还差临门一脚。
锦缎法袍是新的，但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挂着一枚玉佩，但玉质浑浊，是次品。
有钱，但不够有钱。
急需突破，但突破不了。
完美。
“道友怎么称呼？”
“姓钱，单名一个多字。”
钱多。这名字取得真省事。
“钱道友，”我站起来，“你卡在炼气九层多久了？”
钱多的笑容僵了一下。
“三年。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你停在这块牌子前面了。”
钱多沉默了一息，然后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
“有点意思。这面怎么卖？”
“一百灵石一碗。”
钱多的笑容又僵住了。
“一百灵石？一碗面？”
“每日限量三碗。今天的还没卖出去，你是第一位问的。”
“一百灵石太贵了——”
“钱道友，我问你一个问题。”
我把声音放低，让周围经过的人听不见。
“你卡在炼气九层三年，花在丹药上的灵石，有多少了？”
钱多的嘴唇动了动。
“没算过？”
“……大概，五六百。”
“突破了吗？”
他没说话。
“一百灵石一碗面，吃完了，你可能突破，也可能不突破。但如果你不吃，你下个月还会花五十灵石买丹药，下下个月还会花五十灵石买丹药。三年之后，你花的灵石够买三十碗面，但你还在炼气九层。”
钱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怎么保证吃了就能悟到什么？”
“我不保证。”我重新坐下来，“赵氏百味的面，一百个人吃出一百种味道。你吃出什么，取决于你自己。”
这句话我说的无比坦然。
因为它本来就是真的。
赵百味的手艺，赵小百的血脉，三百年传承的配方——这碗面本身，就值这个价。
我只是帮它找到了对的人。
钱多在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储物袋，数了一百块灵石，放在柜台上。
“一碗飞升面。”
“稍等。”
我转身走进后厨。
赵小百正在切肉，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又快又稳。
“第一碗飞升面，有人点了。”
她的刀停了一下。
“真有人点？”
“一百灵石，钱已经付了。”
赵小百从后厨探出头，看了一眼坐在门口的钱多。
然后她缩回来，看着我。
“怎么做？”
“照常做。”
“就照常做？”
“你爷爷怎么教你的，你就怎么做。不用加任何东西，不用做任何改变。”
赵小百沉默了一息，然后点了点头。
她开始下面的动作，和昨天给我做那碗面时一模一样。
但我注意到，她揉面的时间比昨天长了半炷香。
切肉的厚度比昨天均匀了一分。
捞面的时机比昨天精准了一息。
她没有刻意改变任何东西。
她只是比昨天更认真了。
面端上桌的时候，钱多看着那碗红烧灵兽肉面，表情有些复杂。
“这不就是普通的红烧灵兽肉面吗？”
“对。”
“和昨天卖的三块灵石一碗的，有什么区别？”
“昨天那碗，是赵小百做的。今天这碗，是赵氏百味传人做的。”
钱多愣了一下。
“有区别吗？”
“吃完了你告诉我。”
钱多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夸张的震惊，不是老套的热泪盈眶。
是沉默。
他一口接一口地吃着，速度越来越慢，咀嚼越来越细。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放下筷子，闭上了眼睛。
我在旁边静静看着。
大约过了半炷香的时间，钱多睁开眼睛。
眼眶有点红。
“我吃出来了。”
“吃出什么了？”
“我卡在炼气九层三年，不是因为灵力不够，是因为我怕。”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怕筑基失败，怕被人笑话，怕花了三年攒的灵石打水漂。所以每次冲击瓶颈，我都留了一分力。告诉自己，这次没突破没关系，反正还有下次。”
他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面。
“这碗面的味道，和我每次留的那一分力，一模一样。”
赵小百从后厨走出来，站在我旁边，静静听着。
“赵姑娘，”钱多站起来，朝她深深一揖，“多谢。”
然后他转身走出百味居。
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
我看向赵小百。
她的眼眶也有点红。
“你爷爷当年，”我说，“就是这么卖面的。”
她没有回答。
只是走到门口，把那块“飞升面”的木牌扶正了一些。
“还剩两碗。”她说。
“今天够了。”
“不够。”她转过身来，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今天要卖完。”
我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谢云说她在等一个能帮她开窍的人。
但或许，她根本不需要别人帮她开窍。
她只是需要有人告诉她，她已经可以了。
“好。”我说，“卖完。”
第二碗飞升面，是在午后卖出去的。
来的是一位青云宗内门弟子，穿着月白色的内门道袍，腰间挂着内门弟子的身份玉牌。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看那块木牌上的字，看了至少三遍。
“这面，真的能悟飞升之机？”
我注意到她道袍的领口内侧，绣着一朵小小的青云。
青云宗内门弟子，领口绣青云的，只有一种人。
掌门嫡传。
“道友卡在金丹多久了？”
她眼神一凛。
“你怎么——”
“能看出来的人，不止我一个。但愿意告诉你怎么破的人，目前只有这碗面。”
她沉默了片刻，走进来，放下灵石。
“一碗飞升面。”
吃完之后，她没有说吃出了什么。
只是放下筷子，对赵小百说了一句“多谢”，然后御剑而去。
傍晚时分，青云坊市传开了一个消息。
青云宗掌门嫡传弟子沈青鸾，在百味居吃了一碗面之后，当场突破金丹中期。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任何灵墨招牌都快。
第三碗飞升面，被一个穿黑袍的修士买走了。
他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放下灵石，吃完面，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兜帽下露出半张脸。
苍白，年轻，眉心有一道淡淡的竖痕。
“你们这家店，”他的声音很轻，“明天还开吗？”
“开。”
他点了点头，消失在暮色里。
赵小百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那个人身上，有魔气。”
“我知道。”
“那你还卖给他？”
“你爷爷当年，会因为客人是魔修就不卖面吗？”
赵小百想了想，摇头。
“我爷爷说过，进店的都是客。”
“那就对了。”
夜幕降临时，百味居打烊了。
三碗飞升面，三百块灵石。
加上早上卖给几位散修的三碗普通面，九块灵石。
今日总营业额：三百零九块灵石。
比上个月的总营业额九块灵石，翻了三十四倍。
赵小百坐在柜台后面，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灵石，表情像是做梦。
“李凡。”
“嗯？”
“你明天打算卖什么？”
我从怀里掏出那张“问天计划”的纸，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递给她。
赵小百接过来，念出声。
“明日**·赵氏百味·问天面·每日限一碗·定价一千灵石。”
她抬起头看我，眼神里已经不是惊讶了。
是那种“我看你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的期待。
“问天面？”
“今天卖的是飞升的念想，明天卖的是问天的勇气。”
“有什么区别？”
“飞升是修士自己的事，问天是向三界讨一个答案。前者向内求，后者向外争。”
我把笔搁下。
“今天来的三个人，一个散修，一个名门正派，一个魔修。他们吃的都是同一碗面，品出的却是三种不同的味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赵小百摇头。
“意味着这家店，不必只做正派的生意，也不必只做魔道的生意。它可以做所有人的生意。”
我看着柜台上的"赵氏百味"木牌。
“正邪、门派、出身——这些东西，你爷爷三百年前就不在乎了。他只在乎一件事。”
“什么事？”
“进来的人，能不能在他的面里吃出自己想要的味道。”
赵小百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把今天写的那块“飞升面”木牌取下来，换上了新的“问天面”木牌。
提前挂上了。
“明天早上，这牌子会被人看见吗？”
“会。”
“谁来买？”
“不知道。但一定会有人来。”
我走向后厨的柴房。
“你去哪？”
“睡觉。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推开柴房的门，谢云正坐在洞口等我。
手里端着一碗面。
赵小百什么时候给他做的？
“今天的面不错。”谢云放下碗，“小百那丫头，揉面的时间比昨天多了半炷香。”
“您连这个都听出来了？”
“十七万年的天道不是白当的。”他看了我一眼，“问天面，定价一千灵石。你想把什么人引来？”
“能付得起一千灵石吃一碗面的人。”
“然后呢？”
“然后从这些人里，找到我们需要的第一个队友。”
谢云捋了捋胡子，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你小子，比老夫当年还会搞事。”
他递过来一张纸。
“明天挂那块牌子之前，先把这张纸上的内容背熟。”
我低头一看。
纸上是一份名单。
名单上只有三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修为、门派、弱点和一个时间。
"沈苍生·金丹后期·青云宗执法堂长老·惧内·明日午时"
"柳如烟·元婴初期·万宝商会三当家·贪吃·明日未时"
"无名·不详·魔道·不详·明日黄昏"
“这三个，是明天最可能来的人。老夫用了三天推演出来的。”
我抬头看向谢云。
“您连这都能算？”
“灵力没了，脑子还在。”谢云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这三个人，一个是青云宗的实权长老，一个是万宝商会的核心人物，一个是魔道的不明强者。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你需要的某样东西。”
“什么东西？”
“沈苍生手里有青云宗护山大阵的真实账本。柳如烟手里有万宝商会在青云坊市的全部店铺流水。至于那个魔道的……”
谢云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他手里，有赵百味飞升失败的真相。”
柴房里的空气凝住了。
“赵百味飞升失败，不是意外？”
“三界之内，没有意外。”谢云把杯子放下，“所有意外，都是被人安排好的。只是安排的人不同，安排的目的不同。”
他站起来，走向洞口。
“明天，这三个人中至少会来一个。不管来的是谁，你都要让他把面吃完。只要他吃完了，就会开口。”
“开口说什么？”
“说他们藏了最久的那句话。”
谢云的身影消失在洞口。
门重新变成了一堵墙。
我在柴房的干草堆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今天卖出了三碗飞升面。
明天要卖出一碗问天面。
前者让人看见自己。
后者让人说出秘密。
赵百味飞升失败的真相。
万宝商会的店铺流水。
青云宗护山大阵的账本。
这三样东西，表面上看毫无关联。
但如果谢云说的是真的——三界之内没有意外——那它们之间一定有一条线。
一条把我那份被驳回的建议书，和谢云那份“问天计划”连起来的线。
我需要找到它。
窗外，青云坊市的灯火渐次熄灭。
隔壁仙客来的伙计正在收招牌。
他看了一眼百味居门口挂着的“问天面”木牌，嗤笑了一声。
“一千灵石一碗面？疯了吧。”
然后他收起笑容，快步走回了店里。
大概是想起来，今天早上他也是这么嘲笑那块“飞升面”牌子的。
而那块牌子，让隔壁那家快倒闭的面馆，一天卖出了三百零九块灵石。
夜色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生变化。
而我躺在柴房的干草堆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明天，才是真正的开始。
（第三章 完）
所以它排队。
“看出什么了？”
赵小百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手里还攥着擀面杖。
“看出仙客来为什么排队了。”
“我也知道为什么，”赵小百说，“东西好吃，价格公道，万宝商会撑着。”
“不对。”
赵小百一愣。
“东西好吃——你做的面比他们好吃十倍。价格公道——你的面卖三块灵石，利润不到半块，他们的肉羹卖五块灵石，成本不到一块五。万宝商会撑着——这是唯一你说对的地方。”
我用下巴指了指仙客来的招牌。
“但真正让它排队的，不是这些。”
“那是什么？”
“那块今日**的牌子。”
赵小百看了看那块木牌，又看了看我。
“一块破牌子有什么稀奇的？我家也有。”
她转身进店，翻出一块落灰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刻着“**招牌：红烧灵兽肉面”。
“这玩意儿挂了三年，一个人没招来。”
“因为你这块牌子，和它那块牌子，写的东西不一样。”
我把两块牌子并排放在一起。
“你看仙客来那块，写了什么？”
赵小百念出声：“今日**·三阶妖兽肉羹·限十份·售完即止。”
“再看你这块。”
“**招牌……红烧灵兽肉面。”
“差别在哪？”
赵小百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
“……他们字多？”
我深吸一口气。
“赵小百，你今天做的面，和昨天做的面，有区别吗？”
“没区别。我爷爷教的配方，三百年没变过。”
“那你今天卖的面，和昨天卖的面，对客人来说有什么不同？”
赵小百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没有不同。”我替她回答，“昨天是三块灵石一碗红烧灵兽肉面，今天还是三块灵石一碗红烧灵兽肉面。客人今天不来，明天可以来，明天不来，后天可以来。没有紧迫感，没有稀缺性，没有非今天不可的理由。”
我指向仙客来的牌子。
“但他们不一样。三阶妖兽肉羹，今日**。什么叫今日？今天过了就没了。什么叫限十份？十份卖完就没了。什么叫售完即止？你犹豫一炷香，就吃不上了。”
赵小百的眼神开始变化。
“所以那些人排队，不是因为肉羹有多好吃——他们还没吃到呢。他们排队，是因为怕错过。”
我把手中那块落灰的木牌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今天，我们要做一块新的牌子。”
“写什么？”
我从怀里掏出谢云昨晚给我写的那张纸。
上面除了“问天计划”四个字，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是我在柴房里琢磨了一夜，最后请谢云帮忙润色过的。
"飞升面·赵氏百味传人亲制·每日限三碗·食之可悟飞升之机"
赵小百盯着那行字，脸色变了好几遍。
“这……这不是骗人吗？我的面怎么可能让人悟飞升之机？”
“谁说你的面能让人飞升了？”
“这不是写着——”
“写着‘食之可悟飞升之机’。什么叫悟？就是你自己琢磨。你吃完了，琢磨出什么算什么。琢磨不出来，那是你悟性不够，不是面不好。”
赵小百的表情凝固了。
“李凡，这是文字游戏。”
“这不是文字游戏，这是营销。”
“这不就是骗——”
“你爷爷当年为什么叫赵百味？”
她愣住了。
“因为他的面，一百个人吃，能吃出一百种味道。”我盯着她的眼睛，“这句话，是不是他自己说的？”
“……是。”
“一百种味道，是他替吃面的人决定的，还是吃面的人自己品出来的？”
赵小百不说话了。
“你爷爷用了三百年，让所有人相信他的面能吃出一百种味道。你觉得靠的是什么？是面的味道，还是那句话？”
晨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柜台上那枚"赵氏百味"的木牌上。
赵小百低头看着那枚木牌，久久没有说话。
然后她突然转身，走进了后厨。
片刻之后，后厨传来揉面的声音。
比刚才用力多了。
我把新写的木牌挂在门口。
没有灵墨，没有荧光，就是普通墨汁写的字。
但每个字都写得端正，清晰，让走过的人一眼能看清。
然后我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
等。
修真界的第一条商业规律——好东西不需要吆喝，但需要被人看见。
第二条商业规律——越是不让人随便买的东西，人越想买。
第三条商业规律——
一个穿锦缎法袍的散修在门口停下来了。
“飞升面？”他念了一遍木牌上的字，然后笑了，“小兄弟，你这面，真能悟飞升之机？”
我抬眼看了看他。
炼气九层，离筑基还差临门一脚。
锦缎法袍是新的，但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挂着一枚玉佩，但玉质浑浊，是次品。
有钱，但不够有钱。
急需突破，但突破不了。
完美。
“道友怎么称呼？”
“姓钱，单名一个多字。”
钱多。这名字取得真省事。
“钱道友，”我站起来，“你卡在炼气九层多久了？”
钱多的笑容僵了一下。
“三年。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你停在这块牌子前面了。”
钱多沉默了一息，然后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
“有点意思。这面怎么卖？”
“一百灵石一碗。”
钱多的笑容又僵住了。
“一百灵石？一碗面？”
“每日限量三碗。今天的还没卖出去，你是第一位问的。”
“一百灵石太贵了——”
“钱道友，我问你一个问题。”
我把声音放低，让周围经过的人听不见。
“你卡在炼气九层三年，花在丹药上的灵石，有多少了？”
钱多的嘴唇动了动。
“没算过？”
“……大概，五六百。”
“突破了吗？”
他没说话。
“一百灵石一碗面，吃完了，你可能突破，也可能不突破。但如果你不吃，你下个月还会花五十灵石买丹药，下下个月还会花五十灵石买丹药。三年之后，你花的灵石够买三十碗面，但你还在炼气九层。”
钱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怎么保证吃了就能悟到什么？”
“我不保证。”我重新坐下来，“赵氏百味的面，一百个人吃出一百种味道。你吃出什么，取决于你自己。”
这句话我说的无比坦然。
因为它本来就是真的。
赵百味的手艺，赵小百的血脉，三百年传承的配方——这碗面本身，就值这个价。
我只是帮它找到了对的人。
钱多在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储物袋，数了一百块灵石，放在柜台上。
“一碗飞升面。”
“稍等。”
我转身走进后厨。
赵小百正在切肉，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又快又稳。
“第一碗飞升面，有人点了。”
她的刀停了一下。
“真有人点？”
“一百灵石，钱已经付了。”
赵小百从后厨探出头，看了一眼坐在门口的钱多。
然后她缩回来，看着我。
“怎么做？”
“照常做。”
“就照常做？”
“你爷爷怎么教你的，你就怎么做。不用加任何东西，不用做任何改变。”
赵小百沉默了一息，然后点了点头。
她开始下面的动作，和昨天给我做那碗面时一模一样。
但我注意到，她揉面的时间比昨天长了半炷香。
切肉的厚度比昨天均匀了一分。
捞面的时机比昨天精准了一息。
她没有刻意改变任何东西。
她只是比昨天更认真了。
面端上桌的时候，钱多看着那碗红烧灵兽肉面，表情有些复杂。
“这不就是普通的红烧灵兽肉面吗？”
“对。”
“和昨天卖的三块灵石一碗的，有什么区别？”
“昨天那碗，是赵小百做的。今天这碗，是赵氏百味传人做的。”
钱多愣了一下。
“有区别吗？”
“吃完了你告诉我。”
钱多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夸张的震惊，不是老套的热泪盈眶。
是沉默。
他一口接一口地吃着，速度越来越慢，咀嚼越来越细。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放下筷子，闭上了眼睛。
我在旁边静静看着。
大约过了半炷香的时间，钱多睁开眼睛。
眼眶有点红。
“我吃出来了。”
“吃出什么了？”
“我卡在炼气九层三年，不是因为灵力不够，是因为我怕。”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怕筑基失败，怕被人笑话，怕花了三年攒的灵石打水漂。所以每次冲击瓶颈，我都留了一分力。告诉自己，这次没突破没关系，反正还有下次。”
他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面。
“这碗面的味道，和我每次留的那一分力，一模一样。”
赵小百从后厨走出来，站在我旁边，静静听着。
“赵姑娘，”钱多站起来，朝她深深一揖，“多谢。”
然后他转身走出百味居。
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
我看向赵小百。
她的眼眶也有点红。
“你爷爷当年，”我说，“就是这么卖面的。”
她没有回答。
只是走到门口，把那块“飞升面”的木牌扶正了一些。
“还剩两碗。”她说。
“今天够了。”
“不够。”她转过身来，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今天要卖完。”
我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谢云说她在等一个能帮她开窍的人。
但或许，她根本不需要别人帮她开窍。
她只是需要有人告诉她，她已经可以了。
“好。”我说，“卖完。”
第二碗飞升面，是在午后卖出去的。
来的是一位青云宗内门弟子，穿着月白色的内门道袍，腰间挂着内门弟子的身份玉牌。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看那块木牌上的字，看了至少三遍。
“这面，真的能悟飞升之机？”
我注意到她道袍的领口内侧，绣着一朵小小的青云。
青云宗内门弟子，领口绣青云的，只有一种人。
掌门嫡传。
“道友卡在金丹多久了？”
她眼神一凛。
“你怎么——”
“能看出来的人，不止我一个。但愿意告诉你怎么破的人，目前只有这碗面。”
她沉默了片刻，走进来，放下灵石。
“一碗飞升面。”
吃完之后，她没有说吃出了什么。
只是放下筷子，对赵小百说了一句“多谢”，然后御剑而去。
傍晚时分，青云坊市传开了一个消息。
青云宗掌门嫡传弟子沈青鸾，在百味居吃了一碗面之后，当场突破金丹中期。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任何灵墨招牌都快。
第三碗飞升面，被一个穿黑袍的修士买走了。
他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放下灵石，吃完面，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兜帽下露出半张脸。
苍白，年轻，眉心有一道淡淡的竖痕。
“你们这家店，”他的声音很轻，“明天还开吗？”
“开。”
他点了点头，消失在暮色里。
赵小百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那个人身上，有魔气。”
“我知道。”
“那你还卖给他？”
“你爷爷当年，会因为客人是魔修就不卖面吗？”
赵小百想了想，摇头。
“我爷爷说过，进店的都是客。”
“那就对了。”
夜幕降临时，百味居打烊了。
三碗飞升面，三百块灵石。
加上早上卖给几位散修的三碗普通面，九块灵石。
今日总营业额：三百零九块灵石。
比上个月的总营业额九块灵石，翻了三十四倍。
赵小百坐在柜台后面，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灵石，表情像是做梦。
“李凡。”
“嗯？”
“你明天打算卖什么？”
我从怀里掏出那张“问天计划”的纸，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递给她。
赵小百接过来，念出声。
“明日**·赵氏百味·问天面·每日限一碗·定价一千灵石。”
她抬起头看我，眼神里已经不是惊讶了。
是那种“我看你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的期待。
“问天面？”
“今天卖的是飞升的念想，明天卖的是问天的勇气。”
“有什么区别？”
“飞升是修士自己的事，问天是向三界讨一个答案。前者向内求，后者向外争。”
我把笔搁下。
“今天来的三个人，一个散修，一个名门正派，一个魔修。他们吃的都是同一碗面，品出的却是三种不同的味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赵小百摇头。
“意味着这家店，不必只做正派的生意，也不必只做魔道的生意。它可以做所有人的生意。”
我看着柜台上的"赵氏百味"木牌。
“正邪、门派、出身——这些东西，你爷爷三百年前就不在乎了。他只在乎一件事。”
“什么事？”
“进来的人，能不能在他的面里吃出自己想要的味道。”
赵小百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把今天写的那块“飞升面”木牌取下来，换上了新的“问天面”木牌。
提前挂上了。
“明天早上，这牌子会被人看见吗？”
“会。”
“谁来买？”
“不知道。但一定会有人来。”
我走向后厨的柴房。
“你去哪？”
“睡觉。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推开柴房的门，谢云正坐在洞口等我。
手里端着一碗面。
赵小百什么时候给他做的？
“今天的面不错。”谢云放下碗，“小百那丫头，揉面的时间比昨天多了半炷香。”
“您连这个都听出来了？”
“十七万年的天道不是白当的。”他看了我一眼，“问天面，定价一千灵石。你想把什么人引来？”
“能付得起一千灵石吃一碗面的人。”
“然后呢？”
“然后从这些人里，找到我们需要的第一个队友。”
谢云捋了捋胡子，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你小子，比老夫当年还会搞事。”
他递过来一张纸。
“明天挂那块牌子之前，先把这张纸上的内容背熟。”
我低头一看。
纸上是一份名单。
名单上只有三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修为、门派、弱点和一个时间。
"沈苍生·金丹后期·青云宗执法堂长老·惧内·明日午时"
"柳如烟·元婴初期·万宝商会三当家·贪吃·明日未时"
"无名·不详·魔道·不详·明日黄昏"
“这三个，是明天最可能来的人。老夫用了三天推演出来的。”
我抬头看向谢云。
“您连这都能算？”
“灵力没了，脑子还在。”谢云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这三个人，一个是青云宗的实权长老，一个是万宝商会的核心人物，一个是魔道的不明强者。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你需要的某样东西。”
“什么东西？”
“沈苍生手里有青云宗护山大阵的真实账本。柳如烟手里有万宝商会在青云坊市的全部店铺流水。至于那个魔道的……”
谢云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他手里，有赵百味飞升失败的真相。”
柴房里的空气凝住了。
“赵百味飞升失败，不是意外？”
“三界之内，没有意外。”谢云把杯子放下，“所有意外，都是被人安排好的。只是安排的人不同，安排的目的不同。”
他站起来，走向洞口。
“明天，这三个人中至少会来一个。不管来的是谁，你都要让他把面吃完。只要他吃完了，就会开口。”
“开口说什么？”
“说他们藏了最久的那句话。”
谢云的身影消失在洞口。
门重新变成了一堵墙。
我在柴房的干草堆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今天卖出了三碗飞升面。
明天要卖出一碗问天面。
前者让人看见自己。
后者让人说出秘密。
赵百味飞升失败的真相。
万宝商会的店铺流水。
青云宗护山大阵的账本。
这三样东西，表面上看毫无关联。
但如果谢云说的是真的——三界之内没有意外——那它们之间一定有一条线。
一条把我那份被驳回的建议书，和谢云那份“问天计划”连起来的线。
我需要找到它。
窗外，青云坊市的灯火渐次熄灭。
隔壁仙客来的伙计正在收招牌。
他看了一眼百味居门口挂着的“问天面”木牌，嗤笑了一声。
“一千灵石一碗面？疯了吧。”
然后他收起笑容，快步走回了店里。
大概是想起来，今天早上他也是这么嘲笑那块“飞升面”牌子的。
而那块牌子，让隔壁那家快倒闭的面馆，一天卖出了三百零九块灵石。
夜色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生变化。
而我躺在柴房的干草堆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明天，才是真正的开始。
（第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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