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护院当嫁  |  作者:老娘爱做发财梦  |  更新:2026-04-22
冤家路窄------------------------------------------,比季舒窈预想的快了三倍。,结果第二天一早,她还在被窝里做着吃烤鸡的梦,就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吵醒了。拍门的人是她娘沈氏,拍门的力度像是在拍一个欠了她三年债不还的人。!沈氏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中气十足,隔壁刘婶子家的狗都被吓醒了,汪汪叫了两声,季舒窈,你给我起来!你干的好事!,眼睛还没睁开,嘴巴先动了:娘,我昨天就退了个婚,又不是杀了个人,您至于这么大动静吗??沈氏冷笑一声,你要是杀了人我倒省心了,至少**还能说是替天行道。你看看这个!。季舒窈揉了揉眼睛,爬下床捡起来一看——是一张字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季家姑娘被退婚了,听说是赵家公子嫌弃她粗鄙无礼。,沉默了三秒,然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哦”。??!沈氏在门外差点把门板拍碎,什么叫就这?季舒窈,你被人写这种字条贴在门上,你就不生气?,背面是空白的,可以用来打草稿。她把字条叠好塞进枕头底下,然后慢吞吞地开始穿衣服。,我问你一个问题。??!?
沈氏被问住了,拍门的手停在了半空。
季舒窈一边系腰带一边说:您看啊,这人连名字都不敢留,说明他心虚。而且他说赵家嫌弃我粗鄙无礼——赵文远亲口跟我说的,说觉得我性子爽利,不愿意**束,退婚是为了我好。这话是赵文远自己说的,您要是不信,您去赵家问。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
再说了,季舒窈穿好衣服打开门,倚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这种字条贴门上,不就是想看我气得跳脚吗?我要是不生气,他岂不是白贴了?我要是生气了,他就高兴了。那我为什么要让他高兴?他又不是我爹。
沈氏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一把扫帚——她大概是一边扫地一边发现的字条,扫帚都没来得及放下就冲过来了。她看着季舒窈那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半,但嘴上还是不肯松:你就一点都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你?
在乎啊。季舒窈认真地想了想,我在乎别人说我长得丑。但这个明显不是事实,所以我不在乎。
沈氏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扫帚在空中挥了半圈,最后往地上一顿:行了行了,起来吃饭。你爹做了煎饼,再不吃就凉了。
季舒窈眼睛一亮:爹做的煎饼?爹今天怎么想起来做煎饼了?
沈氏头也不回地往灶房走:他说你退婚了,给你做顿好的庆祝庆祝。
季舒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小跑着跟上沈氏,从后面搂住她的肩膀:娘,你看我爹多好。你当初怎么嫁给他的?
沈氏被她搂得踉跄了一步,没好气地拍开她的手:你爹年轻的时候可不像现在这样。那时候他是镖局的镖师,走南闯北,威风凛凛,第一次见我的时候骑着一匹大黑马,从街上过去,那叫一个英武。
那现在呢?
现在?沈氏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正蹲在地上逗鸡的季大勇,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温柔,现在就是一个只会逗鸡喝酒的老头子。
季舒窈嘿嘿笑着跑进了灶房。
季大勇做的煎饼确实好吃。饼皮薄得透光,摊在锅里滋滋冒油,打一个鸡蛋上去,撒一把葱花,翻个面再煎一会儿,出锅的时候香气能飘出三条街。季舒窈一口气吃了三张,又喝了一大碗小米粥,吃得肚子圆滚滚的,靠在椅背上打了个饱嗝。
爹,你煎饼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季舒窈由衷地夸赞。
季大勇得意地捋了捋胡子——其实他也没什么胡子,就是下巴上稀稀拉拉几根,但他每次得意的时候都会去捋,好像捋的不是胡子,是什么了不起的功绩。
那当然,你爹我年轻的时候,在镖局里可是出了名的——他话说到一半,被沈氏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后半句“会煎饼”三个字咽回了肚子里。
季舒窈看在眼里,笑在肚子里。她娘管她爹管得严,但管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不是那种河东狮吼式的管,是一种“我懒得跟你计较但你最好识相”的管。季大勇偏偏是个不太识相的人,所以两人经常斗嘴,但斗来斗去,最后都是季大勇认输。不是因为他吵不过,是因为他觉得跟媳妇吵架赢了也没意思。
季舒窈觉得她爹这个想法非常通透。
吃完饭,她收拾了碗筷,跟她娘说了一声要出门。沈氏问她去哪儿,她说去找姜糖。沈氏没拦她,只叮嘱了一句“别在外面惹事”。
季舒窈答应得好好的,出门之后就开始琢磨——她今天大概率是要惹事的。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她昨天在回来的路上,看见了一件让她很不舒服的事。
城南有个叫马三的地痞,仗着有个在衙门当差的表哥,在街上横行霸道,收保护费欺负小商贩,大家敢怒不敢言。昨天季舒窈路过的时候,看见马三在东街口堵着一个卖糖人的老大爷,硬说人家的摊子摆在了他“管辖”的地界上,要收五十文的“占地费”。老大爷一天也挣不了五十文,急得直哆嗦,最后把身上所有的钱——十七文——都给了马三,马三嫌少,一脚踢翻了糖人摊子,扬长而去。
季舒窈当时就想冲上去,但她忍住了。不是因为她怕马三,是因为她当时手里拎着给姜糖买的灌汤包和卤牛肉,要是打了架,东西就凉了。在她心里,姜糖的卤牛肉比马三的脸重要。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她吃饱了,手里没拎东西,心情也不错——非常适合找人打一架。
她先去了一趟姜家豆腐坊,把姜糖叫了出来。姜糖正在家里磨豆腐,脸上沾了一块豆渣,围裙上全是水渍,看见季舒窈就笑:你来了?吃豆腐脑不?刚做好的,热乎的。
先不吃。季舒窈拉着她就往外走,你跟我去一趟东街。
去哪儿干嘛?
看热闹。
姜糖被她拽着走了一路,到了东街口才反应过来——看什么热闹?季舒窈指着一个方向说:你看。
姜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马三正蹲在一个卖馄饨的摊子前面,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牙签,吊儿郎当地跟摊主说着什么。摊主是个中年妇人,脸色发白,手都在抖。
他又来收保护费了?姜糖皱起了眉头。
嗯。季舒窈点了点头,昨天他把卖糖人的王大爷的摊子踢翻了,今天又来欺负卖馄饨的刘婶子。这人要是不收拾,明天就该把整条街都掀了。
你想干什么?姜糖警惕地看着她。
季舒窈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噼里啪啦响了一串:我想干什么?我想跟马三好好谈谈。用拳头谈。
你别乱来啊!姜糖赶紧拉住她的袖子,他表哥可是衙门里的!
我知道。季舒窈拍了拍姜糖的手背,示意她松开,你放心,我不打他。
真的?
真的。我跟他讲道理。
姜糖将信将疑地松了手。季舒窈大步走向马三,走到他面前站定,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马三抬起头,看见是个年轻的姑娘,上下打量了一眼,嘴角一歪,露出一个油腻的笑容:哟,这不是季家那个被退婚的姑娘吗?怎么着,来找爷诉苦了?
季舒窈没生气。她弯下腰,跟马三平视,脸上挂着一个和和气气的笑容。
马三哥,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什么事儿?
你能不能别在这条街上收保护费了?
马三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牙签都从嘴里掉了。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季舒窈。
你说什么?不收保护费?那我吃什么?喝西北风啊?
你可以找份正经活儿干啊。季舒窈一脸认真地说,你看你身强力壮的,去码头搬货一天也能挣二三十文,比收保护费强多了。而且搬货累完了回家倒头就睡,睡眠质量特别好,你收保护费还得担心被人打,睡都睡不安稳,多亏啊。
马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说什么?
我说你可以去搬货。季舒窈重复了一遍,语气真诚得像是在给好朋友出主意,真的,码头那边我认识人,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帮你介绍。张管事上次跟我说缺人手,你去了我还能拿个介绍费——不对,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活儿干了。
马三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站起身,比季舒窈高了半个头,故意往前逼了一步,想用身高压她。
你耍我?
没有啊。季舒窈纹丝不动,仰着头看他,表情坦荡,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你要是觉得搬货太累,去饭馆跑堂也行。你长得还算周正,收拾收拾往门口一站,也能招揽客人。就是得笑,你笑起来不太好看,得练练。
马三彻底被激怒了。他伸手就去推季舒窈的肩膀——这一推用了十成力,按理说一个姑娘家被这么一推,少说也要踉跄三五步,摔个**蹲也不是没可能。
但季舒窈没动。
她不仅没动,连姿势都没变。马三的手推在她肩膀上,像是推在了一堵墙上,纹丝不动。他愣了一下,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动。
季舒窈低头看了看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叹了口气。
马三哥,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这力气,去码头搬货确实有点勉强。要不你去饭馆洗碗吧?那个不需要太大力气。
马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收回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你找死!
姜糖在后面尖叫了一声。周围摆摊的小贩们都吓得往后退了几步,有人已经开始悄悄往衙门跑了。
季舒窈看了一眼那把短刀,又看了一眼马三的脸,忽然笑了。
你知道我爹以前是干什么的吗?她问。
马三握着刀的手在发抖——不是气的,是紧张的。他收了这么多年的保护费,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一个年轻的姑娘,面对着一把刀,不仅不害怕,还有心思聊天。
镖师。季舒窈自问自答,我爹以前是镖师,走南闯北二十年,什么山匪路霸没见过?他教过我一句话——拿刀的人,要是手在抖,那这把刀就不是他的武器,是他的棺材本。
她说完,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出,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了刀背,轻轻一拧。马三只觉得手腕一麻,短刀就脱了手,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进了季舒窈的右手。
季舒窈把短刀在手里掂了掂,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啧啧摇头。
这刀不错,可惜跟错了主人。她抬起头看着马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冰冰的认真,马三,我最后跟你说一次——这条街上的保护费,你别收了。
马三捂着手腕,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想说几句狠话,但对上季舒窈那双平静得不像话的眼睛,狠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你给我等着!他丢下一句毫无新意的威胁,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我找我表哥去!
季舒窈冲他的背影喊:你表哥来了我也还是这个说法——去码头搬货!真的对睡眠好!
马三跑得更快了。
周围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卖馄饨的刘婶子笑得直抹眼泪,一边笑一边拉着季舒窈的手:季姑娘,谢谢你啊!你可帮了大忙了!
小事小事。季舒窈把那把短刀往腰间一别——她觉得这刀扔了可惜,拿回去给她爹削苹果也挺好——然后冲刘婶子摆了摆手,刘婶子,给我煮碗馄饨吧,我饿了。
你不是刚吃过早饭吗?姜糖走过来,一脸无语地看着她。
刚才活动了一下,又饿了。季舒窈理直气壮地说,而且刘婶子的馄饨是这条街上最好吃的,我不能白帮忙,得收点报酬。
刘婶子笑着说:不收钱不收钱,季姑娘你随便吃。
那可不行。季舒窈从荷包里摸出二十三文钱——她昨天花光了赵文远给的银子,但这二十三文是她自己的私房钱,一直没舍得花——数了十文放在摊子上,你给我煮一碗,多放香菜。
刘婶子推辞不过,只好收了钱,手脚麻利地下了一碗馄饨。皮薄馅大,汤底是用猪骨熬的,上面飘着一层金黄的油花,撒了葱花和香菜,香气扑鼻。
季舒窈端着碗蹲在路边吃,姜糖蹲在她旁边,手里也端着一碗——季舒窈给她也要了一碗,用的是自己的钱。
好吃吗?季舒窈问。
姜糖嘴里塞满了馄饨,含含糊糊地说:好吃。
那就好。季舒窈低头喝了一口汤,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你看,我用十文钱吃了两碗馄饨,还帮刘婶子解决了麻烦,还白得了一把刀。这笔买卖不亏。
姜糖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
你就不怕马三真的去找他表哥?他表哥可是衙门里的捕快,要是来找你麻烦怎么办?
季舒窈咬了一口馄饨,不紧不慢地说:他表哥要是真来了,我就跟他也讲讲道理。
讲什么道理?
季舒窈认真地想了想:告诉他,他表弟去码头搬货对他也有好处——以后他们家搬东西就不用花钱请人了。
姜糖默默地看着她,觉得这人脑子里的弯弯绕绕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两人吃完馄饨,季舒窈把碗还给刘婶子,拉着姜糖准备走。刚站起来,就听见街口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锦衣的年轻男人从街口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厮。这人身材修长,面容清隽,五官生得极好——剑眉斜飞入鬓,鼻梁挺直,薄唇微抿,一双凤眼微微上挑,眼尾的弧度像是一笔勾出来的,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冷淡和矜贵。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腰间系着一块羊脂玉佩,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的,精确得不像是在走路,像是在画格子。
他走到馄饨摊前停了下来。
季舒窈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油渍的袖子,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人她认识。
准确地说,是全城南的人都认识。
陆砚。陆家的大公子,陆家是做茶叶生意的,在整个京城都排得上号。陆砚今年二十有一,十六岁就接手了家中的一部分生意,手段凌厉,说话刻薄,是出了名的不好惹。但这个人有个特点——他很少主动招惹别人,一般都是别人先惹了他,然后被他用一张嘴怼得体无完肤,哭着回家找娘。
季舒窈跟他有过一面之缘。那是在去年的一次庙会上,她跟姜糖在看杂耍,姜糖被人挤了一下,手里的糖葫芦掉在了地上,沾了灰。季舒窈正要去捡,旁边伸出一只手,递了一串新的糖葫芦过来。
她抬头一看,是陆砚。
她当时心想:这人长得真好看,心肠也不错。
然后陆砚开口了。
他说:姑娘,你的糖葫芦掉了。不过说实话,那串掉地上的比你手里这串也干净不了多少——你看你袖子上那是什么?是鼻涕吗?
季舒窈对陆砚的好感在那句话之后,从天上掉到了地上,摔得粉碎。
后来她才知道,陆砚这人就是这样。他不是故意刻薄,他是天生就不会说好听的话。他脑子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没有滤镜,没有修饰,没有“这话说出来会不会伤人”的考量。用季舒窈的话来说,这人就是长了张人脸,但舌头是秤砣做的,又直又沉,砸人特别疼。
此刻陆砚站在馄饨摊前,目光淡淡地扫过季舒窈——准确地说,是扫过她腰间别着的那把短刀。
季姑娘。他开口了,声音清冽,像冬天的井水。
陆公子。季舒窈冲他点了点头,心里琢磨着这人来干嘛。
我刚才在街口看见马三跑过去了,手好像受了伤。陆砚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说是一个姓季的姑娘伤了他。城南姓季的姑娘不多,我猜是你。
季舒窈眨了眨眼:你认识马三?
不认识。陆砚说,但他跑过去的时候撞到了我的小厮,我的小厮手里的茶壶摔了,那是一把宜兴的紫砂壶,值八十两银子。
季舒窈沉默了一下。
所以?
所以,陆砚低头看着她,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马三赔不起八十两,但你是导致他撞上我小厮的间接原因。按照因果关系,你应该承担一部分责任。
季舒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转头看了看姜糖,姜糖一脸茫然。她又看了看刘婶子,刘婶子已经躲到馄饨摊后面去了。
陆公子,你是在跟我算账?
对。陆砚点了点头,我在跟你算账。
季舒窈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她觉得自己今天的好心情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陆公子,第一,马三跑过来撞了你的小厮,那是马三的错,不是我的错。第二,我让马三去码头搬货是为了他好,他不听还跑,那是他自己的问题。第三——
她顿了顿,上下打量了陆砚一眼。
第三,你一个大男人,一把紫砂壶碎了就碎了,至于在大街上跟一个姑娘算账吗?
陆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第一,如果不是你伤了他的手,他不会跑,不跑就不会撞到我的小厮。第二,你让他去码头搬货的建议很有建设性,但你的表达方式有待商榷。第三——
他也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第三,我是一个生意人,生意人不分男女,只分对错。八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我不可能因为对方是姑娘就自认倒霉。
季舒窈被他这一二三说得哑口无言——不是因为她觉得陆砚说得对,是因为她觉得这人讲歪理的本事比她还强。
那你想要我怎么样?赔你八十两?她摊开双手,你看我像有八十两的人吗?
陆砚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在她身上转了一圈——从她洗得发白的衣领,到她肘部打着补丁的袖子,再到她脚上沾着泥点的布鞋。他的目光没有任何鄙夷的意思,就是单纯地、客观地、像评估一件商品一样地打量了一遍。
然后他说:不像。
那你说怎么办?
陆砚想了想,忽然说:你会武功?
会一点。
你伤了马三的手,用的是哪一招?
季舒窈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她下意识地回答:就……两根手指夹住刀背拧了一下。我爹教的,叫“二指禅”。
陆砚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道凤眼的弧度变得更加明显。
二指禅?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兴味,有意思。这样吧,八十两银子不用你赔了,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我府上缺一个护院。陆砚说,你来当。
季舒窈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来当我的护院。陆砚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你来帮我浇个花”,包吃包住,月钱二两。
季舒窈瞪大了眼睛。
陆公子,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我一个姑娘家,你去请个护院,满大街都是糙汉子,你请我干什么?
陆砚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第一,我请过糙汉子,三个,一个比一个笨。上次来了个贼,三个人追了半个时辰没追上,最后贼自己跑累了停下来等他们。第二——
他顿了一下。
第二,你一个姑娘家,能把马三那种身量的男人吓得满街跑,说明你的本事比那三个糙汉子加起来都强。第三——
他又顿了一下。
第三,我请护院看中的是本事,不是性别。你要是觉得自己不行,可以直说。
季舒窈被他这个“你要是觉得自己不行”激得差点跳起来。
谁说我——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她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火气压了下去,然后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陆公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想去你府上当护院。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什么事情?陆砚问。
季舒窈卡壳了。
她有什么事情要做?她每天的事情就是吃饭、睡觉、找姜糖玩、偶尔打抱不平。这些事情确实算不上“正事”,但被人当面问出来,还是有点尴尬的。
我可以……她想了想,我可以去镖局押镖。
你爹以前待的那家镖局?陆砚问。
你怎么知道?
猜的。你爹季大勇以前是威远镖局的镖师,在道上有点名气。但威远镖局三年前就关了,你爹现在在家里闲着。你要是想去别的镖局,人家一看你是姑娘,不会要的。
季舒窈沉默了。
她知道陆砚说的是实话。她之前去问过几家镖局,人家一听说是个姑娘要来押镖,连门都没让她进。有一个镖局的管事倒是让她进去了,但看了她一眼之后说“姑娘,我们这儿不缺端茶倒水的”。
她当时差点把那个管事的桌子掀了。
但陆砚说的这些,从他嘴里说出来,感觉就不一样了。不是因为他说的内容有问题,是因为他说这话时的表情——那种“我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反驳也没有用”的表情——让季舒窈非常想在他那张好看的脸上来一拳。
我不去。她干脆利落地说。
陆砚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行。不去就不去。八十两银子,你打算怎么还?
季舒窈气得想咬人。
你刚才说不用赔了!
我说的是“你答应来当护院就不用赔了”。你不来,那就要赔。陆砚的表情无辜得像一只白兔,这是很简单的逻辑。
季舒窈觉得自己今天遇到了对手。这个人不打架,不动粗,就站在那里,用一张嘴和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把她气得七窍生烟。她打过的架比她吃过的盐还多,但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她想**,但对方没有动手,她要是先动手,就是她理亏。她想骂人,但对方的每一句话听起来都很有道理,她想反驳都不知道从哪里下嘴。
这种感觉太憋屈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陆公子,我现在身上没有八十两。我也没有那么多钱。你要我怎么办?给你打工还债?
可以。陆砚点了点头,但我府上不缺短工,只缺护院。你要么来当护院,要么想办法凑八十两。你选一个。
季舒窈咬了咬牙。
护院是干什么的?她问。
看家护院,巡逻守夜,有贼抓贼,没贼……陆砚想了想,没贼的时候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只要不把府上的东西拆了就行。
包吃包住?
包吃包住。
月钱二两?
月钱二两。
季舒窈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二两银子一个月,八十两的话,她要****干四十个月,也就是三年零四个月。但如果包吃包住的话,她的月钱可以攒下来,四十个月之后她就有八十两了——不对,她为什么要攒八十两还给陆砚?她直接干四十个月不就抵了?
不对,她为什么要去给陆砚当护院?
她看了一眼陆砚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又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荷包,再看了一眼旁边一脸茫然的姜糖。
行。她说,我去。
陆砚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笔,递给她。
签个字。
季舒窈接过纸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大堆字,大意是她季舒窈自愿到陆府担任护院一职,月钱二两,包吃包住,工作期间若有损坏公物需照价赔偿——她看到这一条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合同期限为一年,期满后可续签。
一年?季舒窈抬头看陆砚,不是说还完八十两就行了吗?
八十两是你欠我的。一年的工钱是二十四两,你干一年只能还二十四两,剩下的五十六两还是要还。陆砚说得理所当然,所以你要么干满三年零四个月,要么干一年之后拿二十四两走人,剩下的五十六两另外想办法。
季舒窈觉得自己的脑子被这个人绕成了一个死结。
她低头看了看合同,又抬头看了看陆砚。
陆公子,你是不是从小就特别会做生意?
对。陆砚点头,我三岁就会算账,五岁就会砍价,七岁就能把家里的管事说得哭着辞职。
季舒窈沉默了一下,然后在合同上按了手印。
她按完手印之后,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坑里。但具体是什么坑,她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她只知道一件事——从今天开始,她季舒窈,成了陆府的护院。
一个姑娘家,给一个大户人家当护院。
这事说出去,估计比她退婚还让人笑话。
姜糖在旁边全程目睹了这一切,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等陆砚带着小厮走了之后,她才回过神来,一把抓住季舒窈的胳膊。
你疯了?!你去给他当护院?你知道陆砚是什么人吗?
知道啊。季舒窈把合同折好塞进怀里,陆家的大公子,做茶叶生意的,嘴毒,脸好看,脑子好使。
姜糖急得直跺脚: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他、他——你没听说过吗?陆砚这个人,克死了三个未婚妻!
季舒窈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
姜糖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又紧张的样子:你不知道?陆砚十六岁的时候定了一门亲,女方是户部侍郎家的千金,结果定亲不到三个月,那姑娘就病死了。后来又定了一门,是翰林院编修家的女儿,这回更惨,定亲之后第二个月就出了意外,从楼梯上摔下来,摔断了脖子。第三门亲事是去年定的,对方是宁远侯府的庶女,这回倒是撑了半年,但最后还是——得了急病,人没了。
季舒窈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所以呢?她问。
所以?姜糖瞪大了眼睛,所以这个人命硬啊!克妻!你离他远一点!
季舒窈想了想,认真地摇了摇头。
我又不嫁给他。我是去给他看门的。他克妻又不克看门的,我怕什么?
姜糖被她这个逻辑噎得说不出话。
而且,季舒窈补充道,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三个未婚妻都死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这个人眼光有问题——他看上的姑娘,身体都不太好。他应该去找个身体好的,比如我这种,能打能抗,一顿吃三碗饭,一年到头连喷嚏都不打一个的。
姜糖默默地看着她,觉得这人早晚有一天会因为嘴太欠而出事。
季舒窈拍了拍姜糖的肩膀,语气轻快:别担心了。我去陆府当护院,又不是去当他的未婚妻。而且包吃包住,一个月二两银子,我干一年就有二十四两,到时候请你吃好多好多卤牛肉。
姜糖被她最后这句话说得鼻子一酸,又想哭了。
你怎么什么事都能想到吃?
因为吃是最重要的事啊。季舒窈理所当然地说,比嫁人重要,比名声重要,比什么都重要。一个人要是连吃都不想了,那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无意间往街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陆砚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人群中,只有一片月白色的衣角在转角处闪了一下,像一片被风吹走的云。
季舒窈收回目光,拉着姜糖往家走。
她得回去跟她娘说一声——她找到活儿干了。虽然这个活儿听起来不太体面,但好歹是份正经差事。而且她娘一直嫌她在家吃闲饭,现在她出去挣钱了,她娘应该高兴才对。
至于陆砚这个人……
季舒窈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嘴毒的人她见多了,她爹喝醉了酒嘴也毒,她娘生气的时候嘴更毒,她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她唯一担心的是——陆府的伙食怎么样?
要是伙食不好,她可就亏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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