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院当嫁

护院当嫁

老娘爱做发财梦 著 古代言情 2026-04-22 更新
142 总点击
季舒窈,赵文远 主角
fanqie 来源
小说《护院当嫁》“老娘爱做发财梦”的作品之一,季舒窈赵文远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退婚大喜------------------------------------------。,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桃树居然开了花,不是一朵两朵,是劈头盖脸炸了一树,粉得跟偷了谁家胭脂似的。她站在门槛上愣了三息,然后回头冲屋里喊:娘!咱家这桃树是不是要死了?人家说将死之树会回光返照猛开花!,裹着油烟味儿:你给我闭上那张嘴!,三步并两步蹦下台阶,脚尖一点地,整个人轻飘飘翻过了院墙——不是她爱翻墙,是门被...

精彩试读

我不是那个人------------------------------------------。——盐放少了,糖放多了,八角放一整颗太多,糖色炒深了有苦底,排骨焯水要冷水下锅。每一条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像是用刀刻在脑子里似的。。她要让陆砚吃一惊,让他知道季舒窈这个人不仅打架厉害,做饭也是一把好手——虽然目前还只是“比孙厨子强”的水平,但她有信心,再练几天就能追上她娘。,推开门的时候,晨光刚从窗户缝里挤进来,照在灶台上,照在那口大铁锅上,照在她昨天用过的案板上。案板没洗干净,上面还粘着一小片葱花,已经干了,像一片缩小了的树叶。,把案板、菜刀、锅铲全都烫了一遍——这是沈氏的习惯,她娘说灶房里的东西要干干净净,不然做出来的菜也脏。季舒窈在家的时候从来不烫,嫌麻烦,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觉得应该认真一点。大概是昨天被沈氏说了一顿之后,心里憋着一股劲。,开始准备食材。今天要做的东西她昨天就想好了——白粥、葱油饼、清蒸鱼。,昨天熬得不错,今天照着做就行。葱油饼——要把三张饼都做成昨天第三张那个水平,不能焦不能生,形状也要圆。清蒸鱼要控制好时间,不能再蒸老了,而且要在鱼身上抹盐。,加水,大火烧开转小火。然后开始处理鱼。,快三斤重,鱼身银白,在盆里甩着尾巴,溅了她一脸水。季舒窈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伸手去抓鱼。鱼滑不溜秋的,从她手里溜走了,在盆里扑腾了一下,又溅了她一身水。!冲那条鱼喊了一声,伸手又去抓。这次学聪明了,两只手一起上,死死地掐住鱼鳃,把鱼从水里拎了出来。鱼尾巴甩了两下,啪地打在她手腕上,疼得她嘶了一声。,左手掐着鱼头,右手拿起菜刀,比划了一下。没杀过鱼。昨天那条鱼是刘婶子帮她杀好的,今天这条是活的。,一刀拍在鱼头上。鱼猛地弹了一下,从案板上蹦起来,翻了个跟头,啪地摔在地上,尾巴还在一翘一翘地拍着地面。,鱼也看着她——如果鱼有眼神的话——她觉得那条鱼的眼神里写着“你来啊”。。,鱼又弹了一下,从她手边滑走了,滑到了灶台底下。季舒窈趴在地上,伸手去够,够不着。整个人钻进了灶台底下,终于抓住了鱼尾巴,往外拽。鱼卡在灶台腿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拽了两下没拽动,一使劲,鱼是拽出来了,但她自己的后脑勺磕在了灶台边上。
咚的一声,眼前冒了一串金星。
季舒窈坐在地上,一手捂着后脑勺,一手抓着鱼,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但没有放弃。她站起来,把鱼重新按在案板上,这次学乖了,先用刀背在鱼头上重重地敲了两下。鱼终于不动了。
开始刮鳞。鱼鳞飞得到处都是,有的飞到了灶台上,有的飞到了墙上,有的飞到了她头发里。刮完鳞,用刀尖划开鱼肚子,一股腥味扑面而来,皱了皱鼻子,把手伸进鱼肚子里掏内脏。鱼内脏滑溜溜的,掏了半天才掏干净,手上全是血和黏液,黏糊糊的,甩了甩手,甩到了灶台上。
把鱼洗干净,在鱼身上划了几刀,抹上盐,塞上姜片和葱段。鱼的身上被她划得深浅不一,有的地方划得太深,鱼肉都快断了;有的地方划得太浅,跟挠**似的。但看了看,觉得问题不大——反正最后都是要吃的,长得丑点没关系。
鱼上了蒸锅,开始做葱油饼。
今天决定只做一种饼,照着昨天第三张那个路子来。舀了两碗面粉倒进盆里,加水和面。昨天水倒多了,今天学聪明了,水一点一点地加,边加边揉。****,觉得面团有点干,又加了点水。又揉了一会儿,觉得有点稀,又加了点面粉。又揉了一会儿,觉得又干了,又加了点水。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盆里的面团已经从拳头大小变成了脑袋大小,满满当当一大盆,两只手都揉不过来了。
季舒窈看着那盆面团,沉默了很久。
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面粉,又看了看盆里的面团,又看了看灶台上那袋已经瘪下去一大半的面粉袋子,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好像把陆府三天的面粉都揉进去了。
现在怎么办?
把面团从盆里捞出来,放在案板上,继续揉。面团太大了,**来很费劲,整个人都快趴在案板上了,胳膊酸得发抖。揉了一刻钟,面团终于光滑了一些,但已经累得满头大汗,头发都湿了,贴在额头上,像一绺一绺的面条。
把大面团分成小剂子——分了整整十五个。十五个剂子,也就是说她要煎十五张饼。
看了看那十五个剂子,又看了看灶台上的锅。锅一次只能煎一张饼,十五张饼,煎一张要半盏茶的功夫,全部煎完要——掰着手指算了算,小半个时辰。加上揉面的时间,加上杀鱼的时间,加上熬粥的时间,这顿早饭做了一个多时辰。
陆砚会不会**在书房里?
赶紧开始擀饼。第一个剂子,她擀得很小心,一边擀一边转,尽量擀得圆一些。擀完之后她看了看,确实比昨天的圆了,但还不够圆,像一个月牙被吹胀了的样子。第二个剂子好一些,第三个更好一些。擀到第五个的时候,已经能擀出一个比较规整的圆形了。
心里一高兴,手上就快了,后面的十个剂子擀得飞快,一个个圆溜溜的,摞在一起,像一叠圆纸片。
然后开始煎饼。第一张饼下锅,用中小火慢慢煎,两面翻动,煎到金黄。出锅的时候她看了看——颜色均匀,形状规整,咬了一口边缘,酥脆,里面柔软。成了!
高兴得差点在厨房里翻个跟头。但她忍住了,因为厨房太小,翻跟头会撞到房梁。
一张接一张地煎,越煎越顺手,后面的饼一张比一张好看。煎到最后几张的时候,她甚至开始玩花样——在饼面上用葱花摆了个图案,煎出来之后葱花嵌在金黄的饼面上,像一朵歪歪扭扭的花。
十五张饼全部煎好,摞在一个大盘子里,金灿灿的,香喷喷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去看鱼。鱼蒸好了,揭开锅盖,用筷子戳了一下鱼肉——这次时间掌握得刚好,鱼肉雪白细嫩,筷子一戳就进去了,汁水顺着筷子渗出来。用筷子夹了一小块尝了尝,鱼肉里面有盐味了,不腥,嫩滑鲜甜。
成了!
又去看粥。粥熬得刚好,米粒开花,粥汤浓稠,表面浮着一层米油,亮晶晶的。
站在灶台前,看着自己的成果——一锅白粥、一碟清蒸鱼、一大盘葱油饼——心里涌上来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她觉得自己今天简直是厨神附体,比昨天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把早饭分成两份,先端了一份去练武场给张铁柱他们。
三个人蹲在练武场边上,看见她端着一大盘葱油饼走过来,眼睛都亮了。
李二狗第一个伸手拿了一张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瞪得滚圆。
季姑娘!这个饼——他话都说不利索了,这个饼比昨天的好吃一百倍!
夸张了吧?季舒窈不信,自己也拿了一张咬了一口。
饼皮酥脆,内里柔软,葱花的香气和猪油的香味在嘴里炸开,咸淡适中,越嚼越香。确实好吃。比昨天那张勉强能吃的好了不知道多少。
她嚼着饼,心里美滋滋的。张铁柱和王大力也各拿了一张饼,吃得满嘴油光,连连点头。
季姑娘,你这个进步也太快了。张铁柱由衷地说,昨天还是三种口味,今天就成了一个味儿了,而且这个味儿——他竖起一个大拇指,绝了。
季舒窈嘿嘿一笑,端着另一份早饭往听松阁走。
她走到听松阁门口,用脚尖踢了踢门——两只手都端着东西,腾不出手来敲。
陆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进来。
她用后背顶开门,端着托盘走进去。陆砚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本账册,但她的目光第一眼就落在了他的脸上——他今天看起来比昨天憔悴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没睡好。
陆砚抬起头,看见她端着一个大盘子走进来,盘子里摞着高高的一叠葱油饼,大概有七八张。
他看了看那叠饼,又看了看她。
你一个人做的?
对。
陆砚沉默了一下。
你做了多少张?
十五张。季舒窈把托盘放在书案上,给张铁柱他们留了七张,这里八张。
陆砚看了看那叠饼,又看了看她。
你用了多少面粉?
季舒窈的笑容僵了一下。
大概——小半袋?
陆砚沉默了很久。
那一袋面粉是十斤装的。小半袋就是三斤多。三斤多面粉,你一个人吃了?
不是一个人吃!四个人吃!季舒窈赶紧解释,张铁柱他们也吃了。而且不是只吃饼,还有粥和鱼。
陆砚看着她,表情复杂。
你知道三斤面粉能做多少张饼吗?
不知道。
正常大小的饼,三斤面粉能做二十张左右。你做了十五张,说明你的面饼比正常的厚。厚了三分之一的饼,煎的时候容易外焦里生。
季舒窈低头看了看那叠饼。确实,她做的饼比她在外面吃的葱油饼厚一些,但她觉得厚点好吃,有嚼头。
我故意的。她说,厚的好吃。
陆砚没说话,拿起一张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咬了一口。他的表情从“我在例行公事地吃早饭”变成了“这个东西确实还行”,但嘴上什么都没说。
他吃完一张饼,又拿了一张。吃了两口,忽然停下来,看着饼的背面。
这是什么?他指着饼面上一个焦黑的痕迹。
季舒窈凑过去看了一眼——那是她煎饼的时候,有一张饼的边缘翘起来了,她用锅铲压了一下,结果锅铲上有水,水滴进了油里,溅了一个油点出来,那个油点煎焦了,在饼面上留下了一个小黑点。
这个是——她想了想,这是记号。对,记号。我在饼上做了记号,这样你就知道哪张是我最满意的。
陆砚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写着“你在胡说八道但我懒得拆穿你”。
他继续吃饼。吃了三张之后,他开始喝粥。粥喝了一半,他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鱼蒸得比昨天好。他说。
季舒窈心里一喜。
但还是有问题。
她的心又沉了下去。
什么问题?
陆砚用筷子指了指鱼身上那几道深浅不一的刀口。
你划的刀口,深浅不一,有的地方太深了,蒸的时候鱼肉从这里裂开了,汁水流出来,鱼肉就柴了。你看这里——他用筷子轻轻拨开一块鱼肉,确实,刀口深的地方,鱼肉裂开了一条缝,裂缝处的鱼肉颜色比旁边白一些,看起来更干。
季舒窈凑过去看了看,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你怎么知道的?你看书看来的?
不是。陆砚说,我吃了十几年鱼,吃出来的。
季舒窈沉默了一下。这个人吃鱼能吃出刀口的深浅,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不仅记性好,观察力也**。她忽然有一种感觉——在这个人面前,她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被看得一清二楚,任何一点小毛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这种感觉让她有点不自在,但又有点——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就好像被人盯着看,本来应该不舒服,但如果盯着你看的人眼睛很好看,那种不舒服就变得没那么明显了。
她晃了晃脑袋,把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甩出去。
知道了。下次刀口划浅一点,均匀一点。
陆砚嗯了一声,继续吃鱼。
他吃完最后一块鱼肉,把筷子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季舒窈,目光里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今天心情很好?
季舒窈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进门的时候是用脚踢的,不是用手敲的。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会用拳头砸。
季舒窈瞪大了眼睛。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陆砚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话:你后脑勺上沾了一根葱。
季舒窈伸手一摸,果然从头发里摸出一根干了的葱花。大概是杀鱼的时候鱼鳞飞进头发里,她后来又沾上了葱花。她看了看手里那根葱花,又看了看陆砚,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热。
她赶紧把葱花扔了,端起空托盘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陆砚的声音。
季姑娘。
嗯?
饼确实比昨天好。但下次别做十五张了。吃不完。
季舒窈回头看了他一眼。陆砚已经低下头去看账本了,表情恢复了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淡模样,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她端着托盘走出听松阁,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回到厨房,她把锅碗瓢盆洗了,案板擦了,灶台抹了。收拾完之后,她看了看厨房——比来的时候干净多了。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准备去练武场教张铁柱他们几招。
走到练武场的时候,三个人正在打拳。张铁柱打的是太祖长拳,虎虎生风,每一拳都带着破风声;王大力打的是伏虎拳,沉稳有力,脚下的青砖都被他跺得咚咚响;李二狗打的是查拳,灵活多变,蹦来蹦去像一只猴子。
季舒窈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技*了。
你们让开,我打一套给你们看。
三个人立刻退到旁边,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季舒窈走到练武场中央,深吸一口气,起手。
她打的是她爹教她的“季家拳”——这不是什么名门正派的功夫,是季大勇在镖局里走南闯北的时候,把各路拳法的精华糅在一起,自己编的一套拳。没什么花架子,每一招都是为了**——不对,是为了防身。季大勇的原话是:咱不主动**,但要是有人打你,你就用这套拳把他打得连他娘都不认识。
她打得很认真,起手、转身、出拳、踢腿,一招一式干净利落,虎虎生风。打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早上杀鱼的时候那条鱼蹦到地上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嘴角一弯,手上的动作就偏了。本来应该直直打出去的一拳,变成了一个弧线,她的身体也跟着歪了一下,为了保持平衡,她赶紧跨了一大步——这一步跨得太大了,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了重心。
她想稳住,但地上有早上从厨房带过来的水——她洗完碗之后鞋底是湿的——脚底一滑,她整个人往前扑去,双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两下,什么都没抓住,啪地摔在了地上。
脸朝下。
练武场安静了整整三息。
然后李二狗发出一声惊呼:季姑娘!
三个人同时冲上来,七手八脚地把她扶起来。季舒窈的脸上沾了一层灰,鼻子红红的,嘴唇上也蹭到了灰,看起来像一只在泥地里打了滚的猫。
她吐了吐嘴里的灰,呸了两声,然后抬头看着三个人。
你们什么都没看见。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什么都没看见。
季舒窈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活动了一下脖子。好在她是练武之人,摔一跤不算什么,就是有点丢人。而且是当着三个人的面摔的,丢人丢大发了。
她正想重新打一遍挽回面子,月亮门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回头一看——周伯站在月亮门下面,表情很微妙,像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季姑娘,周伯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平静,公子让我来告诉你,下午有客来,让你在厅外守着。
什么客?
周伯的表情变得更微妙了。
赵家。赵文远公子。
季舒窈愣了一下。
赵文远?他来干什么?
周伯摇了摇头:这个公子没说。只是让我来告诉你一声。
季舒窈站在原地,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赵文远来陆府,是来谈生意的?还是来串门的?还是——专门来找她的?
不可能。赵文远不知道她在陆府当护院。她退婚之后就没再跟赵文远联系过,他不可能知道她在这里。
那就是来谈生意的。陆家和赵家可能有生意往来,她不知道而已。
她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周伯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季姑娘。
嗯?
你脸上还有灰。左边脸颊,靠近耳朵的地方。
季舒窈伸手一擦,果然擦下来一坨灰。她的脸又热了。
周伯走了之后,张铁柱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季姑娘,赵文远是不是就是那个——跟你退婚的那个?
你知道了?季舒窈有些意外。
整个城南都知道。李二狗在旁边插嘴,贴纸条那事儿闹得挺大的。我们都看见了那张字条。
季舒窈沉默了一下。她以为退婚的事已经过去了,没想到还有人记得。不过也无所谓,她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那你们也知道我被退婚的事?
知道。张铁柱点头,但我觉得吧,退婚这种事,又不是你一个人的错。两个人不合适就散了,多正常的事。那些贴字条的人,就是闲得慌。
季舒窈看了张铁柱一眼,觉得这个人虽然长得五大三粗,但脑子比外表好使多了。
你说得对。她说,就是闲得慌。你要是忙起来,谁有空管别人退不退婚?比如你一天要巡三次逻、练两个时辰的拳、吃三顿饭——你要是还要管别人家的事,你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不够用。
张铁柱被她这个逻辑逗笑了,连连点头。
季舒窈拍了拍身上的灰,决定先去洗把脸,换身干净衣裳。下午赵文远要来,她虽然不在乎他怎么看她,但也不想灰头土脸地出现在他面前——毕竟人家当初可是说她“性子爽利”,她不能让他觉得“性子爽利”就等于“不讲卫生”。
她回到倒座房,打了盆水洗了脸,从衣柜里翻出那件没打补丁的衣裳换上——那是她来陆府之前沈氏给她做的新衣裳,蓝色的,料子一般,但胜在干净整齐。她对着铜镜照了照,觉得还行,就是头发有点乱。她重新梳了头,扎了一个利落的马尾,用一根木簪子别住。
收拾完之后,她在屋里坐了一会儿,觉得有点无聊。离下午还有一段时间,她决定去厨房看看,准备一下晚上的食材。
她走进厨房,先看了看米缸——米还够,不用买。又看了看调料架——盐不多了,酱油也快没了,得跟周伯说一声。又看了看菜篮子——早上的菜用完了,下午得去刘婶子那里再买点。
她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忽然看见灶台上放着一个瓦罐。瓦罐的口用布封着,上面压着一块石头。她好奇地揭开布,往里一看——是一罐猪油。白花花的猪油,凝固了,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
她想起早上做葱油饼的时候用的是昨天剩的猪油,已经不多了。这罐猪油大概是周伯让人新买的。
她伸手进去挖了一小块猪油,放在手心里,白腻腻的,油光光的。她闻了闻,很香,没有异味。她舔了一口——就是猪油的味道,没什么特别的。
她把猪油放回去,把布重新封好,石头压上。然后她开始整理调料架,把盐罐子拿下来,看了看里面还剩多少——不多了,大概够用两三天。她把盐罐子放回去的时候,手一滑,罐子从手里掉了下去。
她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罐子。罐子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被她稳稳地接住了。她松了一口气,把罐子放回架子上。但罐子里的盐撒出来了一些,撒在了灶台上,白花花的一片。
她赶紧用抹布去擦,抹布是湿的,盐沾了水就化了,变成了盐水,在灶台上流了一摊。她又去找干抹布来擦,找干抹布的时候碰倒了酱油瓶子——酱油瓶子倒了,瓶口朝下,酱油哗啦啦地流了出来,流了一灶台,黑色的酱油混着白色的盐水,在灶台上汇成了一条小河,沿着灶台的边缘往下淌,滴到了地上。
季舒窈手忙脚乱地把酱油瓶子扶起来,但已经晚了——灶台上已经是一片狼藉。酱油和盐水的混合物粘糊糊的,她拿干抹布去擦,抹布瞬间被染成了黑色,擦了两下就脏得不能用了。她又去拿了一块抹布,这块抹布是干净的,她不想弄脏,就先用湿抹布把酱油擦掉,再用干抹布擦干。
她擦着擦着,忽然闻到一股焦糊味。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转头一看——
灶台上还有一口小锅,锅里是她早上熬粥剩下的米汤,她忘记倒了。米汤在锅里已经被灶台的余热烤干了,锅底粘着一层焦糊的米皮,正在冒烟。
季舒窈赶紧去端锅,锅把手很烫,她手指一碰就缩了回来。她找了块抹布垫着,把锅端起来,放到地上。锅底已经黑了,米皮烧焦的味道弥漫在厨房里,呛得她直咳嗽。
她蹲在地上看着那口锅,觉得自己跟这个厨房八字不合。每次她进来,都会出点状况。早上杀鱼磕了后脑勺,刚才打拳摔了一跤,现在又在厨房里打翻了酱油、撒了盐、烧糊了锅。这才半天的时间,她已经闯了三个祸了。
她叹了口气,把锅刷了,把灶台擦干净了,把地上的酱油也拖了。折腾了一刻钟,厨房终于恢复了原样,就是空气里还飘着一股焦糊味,挥之不去。
她站在厨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季舒窈,她说,你冷静一点。你是来当护院的,不是来拆厨房的。你要稳住。
她给自己打了半天气,然后转身去了刘婶子家买菜。
下午,赵文远准时来了。
季舒窈站在厅外,双手抱胸,背挺得笔直,做出一副尽职尽责的护院模样。她的表情很严肃,但她的耳朵又竖了起来。
赵文远是一个人来的,没带随从。他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衫,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虽然已经入秋了,不太需要扇子,但读书人好像都喜欢拿把扇子,大概是觉得好看。
陆砚在厅里接待他。两人的对话听起来很客气,像是普通的生意往来。
赵公子,请坐。陆砚的声音从厅里传出来,淡淡的,不带什么感情。
陆公子客气了。赵文远的声音温文尔雅,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谈茶叶的事。家母最近想买一批新茶送人,听说你这里今年新到了一批明前龙井,想看看样品。
可以。周伯,去取茶样来。
周伯应了一声,从厅里出来,去库房取茶。经过季舒窈身边的时候,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你认识里面那个人”的意味。
季舒窈冲他挤了挤眼睛,表示“认识,但不熟”。
周伯走了之后,厅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赵文远开口了。
陆公子,我听说你新请了一个护院?
陆砚嗯了一声。
听说是个姑娘?
陆砚又嗯了一声。
赵文远的声音变得有些微妙:是不是姓季?
陆砚沉默了一下。
你认识?
赵文远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息,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认识。她是我——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是我以前的未婚妻。
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季舒窈站在外面,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没想到赵文远会直接说出来。她以为他会假装不认识,或者拐弯抹角地问。但赵文远这个人就是这样——他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其实骨子里很直,不太会拐弯。
陆砚的声音响了起来,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我知道。
季舒窈在外面又咯噔了一下。
你知道?赵文远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
整个城南都知道的事,我怎么会不知道?陆砚的语气淡淡的,你退婚,她来我府上当护院,这两件事前后差了不到三天。城南的人都在传,说是你嫌弃她粗鄙无礼,退了婚,她没了依靠才出来找活干。
季舒窈在外面听到“粗鄙无礼”四个字,眉毛挑了一下。虽然她确实粗鄙无礼——不对,她只是不太讲究——但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赵文远的声音变得有些急切:那不是真的。我没有嫌弃她。退婚是我们两个人都同意的,好聚好散。我从来没有觉得她粗鄙无礼。她——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她很好。是我配不上她。
季舒窈站在外面,听到“她很好”三个字,鼻子忽然酸了一下。不是感动,是——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大概是被肯定了的感觉。她跟赵文远的婚约从娘胎里就定下了,两人做了十几年的未婚夫妻,说实话,她一直觉得赵文远这个人不错,温柔、有礼、长得也好看,但她就是对他没什么感觉。她以为赵文远对她也是这样——一种“父母之命没办法”的将就。但他说“她很好”,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心实意的惋惜。
她忽然觉得,赵文远可能比她想象的更在意这段婚约。
陆砚的声音响了起来:赵公子,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季姑娘是我府上的护院,我只看她的本事,不看她过去的婚约。
赵文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也是。是我多嘴了。
两人没再聊这个话题。周伯取了茶样回来,两人开始品茶、谈价格。季舒窈在外面听着,觉得陆砚的声音跟刚才不一样了——刚才跟赵文远说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很细微的冷淡,像是在跟一个不太喜欢的人打交道。虽然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但季舒窈听得出来,那种平淡里藏着一根刺。
她不知道那根刺是什么,但她觉得陆砚不太高兴。
谈完生意,赵文远从厅里出来。他看见站在门口的季舒窈,脚步顿了一下。
季姑娘。
赵公子。季舒窈冲他点了点头,表情自然得像是在街上偶遇。
你——赵文远看着她身上的护院装扮,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你在这里还好吗?
挺好的。包吃包住,一个月二两银子。比在家吃闲饭强。
赵文远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这个,还给你。
季舒窈低头一看——是她送给他的那块玉佩。她外祖母留给她的那块,上面刻着一株兰花。
赵公子,送出去的东西我不收回来的。
赵文远摇了摇头,把玉佩塞进她手里。
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他说,声音很轻,而且——你说过,这块玉佩要送给你喜欢的人。我不是那个人。
季舒窈握着玉佩,愣了一下。她说过这话吗?她想了想,好像确实说过。那天在赵家,她说“我外祖母说了,这块玉要送给我喜欢的人。咱俩虽说做不成夫妻,但你这人我挺喜欢的——不是那种喜欢,是那种喜欢”。
她自己都觉得这个说法绕得慌,赵文远居然听懂了。
那好吧。她把玉佩收起来,塞进袖子里,谢谢你还给我。
赵文远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他只是笑了笑,说了一句“保重”,就走了。
季舒窈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手里攥着那块玉佩,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难过,也不是遗憾,是一种——“哦,这件事真的翻篇了”的感觉。
她正发着呆,身后传来陆砚的声音。
人都走了,还看?
她转过身来。陆砚站在厅门口,双手负在身后,表情淡淡的,但那双凤眼里有一种她很陌生的东西。不是冷淡,不是嘲讽,是一种——她想了想,觉得像是冬天里的一口井,水面结了一层薄冰,冰下面有水在动,但你看不清那水是什么样的。
我没看他。我在发呆。季舒窈理直气壮地说。
陆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回了厅里。
季舒窈站在门口,觉得这个人今天有点奇怪。但她没多想,因为她心里惦记着另一件事——晚上的饭还没做。
她小跑着去了厨房。晚上她打算做西红柿鸡蛋面——简单,不容易出错。她在刘婶子那里买了几个西红柿,又去买了新鲜的面条。鸡蛋厨房里有,不用买。
她把西红柿洗干净切成块。切西红柿的时候,她想起了早上杀鱼的事,决定这次小心一点,不要切到手。她切得很慢,一块一块地切,大小均匀,比早上的刀工好多了。
切完西红柿,她开始打鸡蛋。鸡蛋打在碗里,用筷子搅散,加了一点盐。然后热锅放油,油热了之后把鸡蛋液倒进去,用锅铲快速划散。鸡蛋在锅里迅速凝固,变成了金**的蛋花,她赶紧把蛋花盛出来。
锅里再放油,把西红柿块倒进去翻炒。西红柿在锅里滋滋作响,汁水慢慢炒出来了,变成了一锅红彤彤的番茄酱。她把蛋花倒回去,和西红柿一起翻炒,加盐、加一点点糖——她娘说西红柿炒蛋放一点点糖可以提鲜,但不能放多,放多了就甜了——然后加水,大火烧开。
汤烧开之后,她把面条下进去。面条在锅里翻滚,吸饱了番茄汤汁,变成了淡淡的红色。她尝了一口汤——酸酸甜甜的,咸淡刚好,比她在家里做的任何一次都好。
她心里一高兴,手上就快了。她拿起锅铲在锅里搅了两下,搅得太用力了,面条缠在了锅铲上,她甩了两下没甩掉,就用筷子去扒拉。扒拉的时候,锅铲从手里滑了出去,掉进了锅里,溅起一片番茄汤,烫在了她的手背上。
嘶——她甩了甩手,手背上红了一小块,**辣地疼。她把手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去拿锅铲。锅铲在锅里被面条缠住了,她用筷子把面条拨开,把锅铲捞出来,锅铲上沾着番茄汁,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她把锅铲洗干净,继续煮面。面条煮好了,她关了火,准备盛面。她拿起一个大碗——陆砚的碗,比她的脸还大——用锅铲捞面。面条滑溜溜的,捞起来又滑下去,捞起来又滑下去,她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把面捞进碗里。然后舀汤,浇在面上,最后撒上葱花。
一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红的是番茄汤,黄的是蛋花,绿的是葱花,白的是面条,颜色鲜亮,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她端着面去听松阁。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用脚踢了踢门——又忘了用手敲。
进来。
她推门进去,把面放在陆砚面前。陆砚低头看了看那碗面,又抬头看了看她。
你手怎么了?
季舒窈低头一看——她的手背上有一块红印子,是刚才被汤烫的。她把手藏到身后。
没什么。不小心碰了一下。
陆砚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条放进嘴里,嚼了嚼。
面煮太久了,有点烂。
季舒窈的笑容僵了一下。
汤的味道还行,但咸了。
她的笑容又僵了一下。
鸡蛋炒得老了。
她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你就不能说点好的?
陆砚想了想。
葱花切得不错。粗细均匀。
季舒窈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谢谢陆公子夸奖。她说,语气干巴巴的。
陆砚低下头继续吃面。他吃面的速度不快不慢,一口一口的,吃得很安静。季舒窈站在旁边看着,觉得这个人连吃饭都像在做生意——有条不紊,精确计算,每一口的大小都差不多,每一口的间隔都一样。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笑什么?陆砚头也没抬。
没什么。我在想,你吃面的时候是不是也在心里给我打分。面条煮烂了扣两分,汤咸了扣一分,鸡蛋老了扣一分,葱花切得好加一分。总分五分,你得三分。
陆砚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了解我。
季舒窈愣了一下。她说这话的时候是随口胡扯的,没想到他真的在打分。
那你给我打了几分?
陆砚没回答。他低下头继续吃面,把最后一口汤也喝完了,然后放下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面虽然煮烂了,汤也咸了,鸡蛋也老了——但他吃完了一整碗,连汤都没剩。
季舒窈看着那只空碗,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个人嘴上说着不好吃,但吃了个**。就像他昨天说她萝卜丝饼“能吃”,但吃了三张。就像他今天早上说鱼蒸老了,但把整条鱼都吃完了。
她收拾了碗筷,端着空碗走出听松阁。走到回廊上的时候,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红印子还在,有点疼,但不是很严重。
她想起刚才陆砚问她“你手怎么了”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瞬间的什么东西——很快,快得她几乎没抓住。不是关心,不是担心,是一种——她想了半天,觉得那像是他看到她后脑勺上沾了葱花时的眼神。一种“我注意到了但我不会说出来”的眼神。
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太多了。这个**概只是担心她手受伤了没法做饭。
她端着碗回到厨房,洗了碗筷,收拾了灶台,又把明天要用的食材准备了一下。做完这些,天已经黑了。
她走出厨房,准备回倒座房。经过听松阁的时候,里面的灯还亮着。她放轻了脚步,不想打扰他。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她想起一件事——那块玉佩还在她袖子里。她伸手摸出来,借着月光看了看。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的兰花雕得很精细,花瓣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她外祖母说,这块玉佩要送给她喜欢的人。
她握着玉佩,站在回廊上,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手里的玉佩上,照在她手背上那块红印子上。
她忽然想起陆砚吃面的时候,那双凤眼低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筷子夹起面条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她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把玉佩塞回袖子里,大步走回了倒座房。
躺在床上,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手背上那块红印子还在隐隐作痛,她把手放在枕头边上,闭上了眼睛。
睡着之前,她迷迷糊糊地想了一件事——明天做面的时候,面不要煮那么久,汤少放点盐,鸡蛋炒嫩一点。葱花还是切那么细。
她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嘴角带着一丝笑。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回廊上,照在听松阁的窗纸上。听松阁的灯亮到很晚才熄,像是有人坐在灯下,拿着一卷书,半天没翻过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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