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别查了  |  作者:圆楼夹心饼干  |  更新:2026-04-21
委托人------------------------------------------。,她正对着窗户,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没动过,杯壁凝着一层水珠,说明放了有一阵了。她穿一件灰色的薄风衣,齐肩短发,细框眼镜,左手边放着一个深蓝色的帆布包,拉链没拉严,露出一角牛皮纸文件袋。。"来多久了?""二十分钟。"她把目光从窗户收回来,看着他。。不是那种哭过的红肿,是另一种——干燥的,像烧过的纸,表面看着完整,一碰就碎。她姐死了不到四十八小时,她坐在这儿,妆化得很淡,头发梳得整齐,指甲剪得干净。这种人要么是真的冷血,要么是把所有的崩溃都压到了水面以下。。"你要喝什么?"她问。"不用。"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说吧。"。她伸手把那个帆布包拉过来,从里面抽出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用手掌压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它还在。"这是我姐审理的那个交通事故赔偿案的材料。"她说,"我从**的公开系统里调的,不全,但主要的都在。",没急着打开。"你是记者?""财经记者。都市报深度调查部。""调查记者去**公开系统调卷宗,不算难。"
"不算。"她说,"但我调的不只是这一个案子。"
沈一白看了她一眼。
林知意从包里又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到某一页,转过来推到他面前。上面是手写的,字迹很小,排列紧密,像是怕纸不够用。
"我姐最后三个月审理的所有案件清单。"她用笔尖点了其中一行,"交通事故赔偿案,原告党志军,被告保险公司和车主。我姐判了党志军败诉,理由是证据不足——他提交的物证有伪造嫌疑。"
"什么物证?"
"一件皮衣和一辆电动车。"林知意说,"党志军声称事故发生时他穿着皮衣骑电动车,被对方车辆剐蹭,皮衣磨损,电动车受损。但我姐在庭审中发现皮衣的磨损痕迹和电动车的损伤位置对不上——如果真的是被车剐蹭,磨损应该在右侧,但皮衣左侧也有痕迹,而且磨损的纹理不像是摩擦路面造成的。"
沈一白打开了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材料。几张复印件,有庭审笔录,有证据照片,还有一份判决书。他翻到证据照片那页,看了几秒。
皮衣的照片拍得不太清楚,但能看出来磨损的位置确实有问题。左侧肘部和腰部都有擦痕,如果是右侧被车剐蹭倒地,左侧不应该有这种程度的磨损——除非他倒地后翻滚了,但翻滚的磨损是连续的,不会出现两个分离的磨损区域。
"你姐判了败诉,党志军不服?"
"上诉了,被驳回。"林知意说,"然后他就——"她停了一下,"警方说他因此怀恨在心,跟踪我姐,在地下**动的手。"
"你不信。"
"我昨天说过了。"
"我知道你不信。我问的是为什么。"沈一白把照片放下,"除了那条短信。"
林知意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年轻了几岁,也脆弱了几分。她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面的眼睛对准了沈一白。
"党志军是个开货车的,初中文化,离过一次婚,一个人住在城东的出租屋里。"她说,"你觉得这样一个人,能想出伪造皮衣磨损痕迹和电动车损伤位置这种手法?"
沈一白没说话。
"我查过他的**。"林知意继续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但声音反而压低了,"他之前打过两次官司,都是交通事故,都输了。第一次他连律师都没请,自己写的诉状,错别字一堆。第二次请了个律师,也是走正常程序,没有伪造证据。到了第三次——就是我姐审的这次——突然就会伪造了?皮衣做旧、电动车损伤位置精确到厘米?"
"有人教他。"
"对。"林知意说,"有人教他怎么做,甚至帮他做了。这个人懂法律程序,懂证据**的漏洞,知道怎么做才能骗过一般的法官——只是没骗过我姐。"
隔壁桌一个小孩在用吸管吹奶茶,吹出一串泡泡,泡泡破了溅到桌上,**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小孩哇地哭了。林知意被这声哭吓得肩膀缩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
沈一白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她的神经绷得很紧,紧到一声小孩的哭声都能让她弹起来。
"所以你的判断是,"沈一白说,"党志军背后有人,这个人才是真正的目标。你姐发现了伪造证据,可能顺藤摸瓜查到了背后的人,所以被灭口。"
"我没有证据。"林知意说,"这只是我的推测。"
"推测够了。"沈一白把材料收回文件袋里,"证据是我的事。"
他站起来。
"你去哪儿?"
"**。"他说,"你那个清单上,你姐最后三个月审的案子,有没有其他涉及伪造证据的?"
林知意翻了翻笔记本。"有一个,也是交通事故赔偿,但那个案子还没判,我姐出事后移交给了别的法官。"
"两个交通事故赔偿案,都涉及伪造证据。"沈一白说,"巧合的概率不大。"
"你怀疑是同一个人?"
"我怀疑是同一套手法。"他拿起外套,"你姐生前有没有跟你提过,她在查什么?"
林知意摇头。"她不跟我说工作的事。最后一个月她经常加班,有几次我看到她在书房翻卷宗,看到我进来就合上了。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就是案子多。"
"她是那种会把工作带回家的人吗?"
"以前不是。"
沈一白点了下头,没再问。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林知意还坐在那儿,面前的美式依然没动过。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不是安宁,是冻住的湖面——底下的水还在流。
"林知意。"
"嗯?"
"你姐跟你关系好吗?"
她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显然不在她的准备范围内。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咀嚼什么东西,然后说:"她是我唯一的家人。"
沈一白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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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戴在**门口等他,背着那个永远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手里举着两个肉夹馍,看到沈一白就小跑过来。
"白哥!给你买的,牛肉的。"
沈一白接过来咬了一口,面饼有点凉了,牛肉倒还行。他边吃边往里走,小戴跟在后面,嘴里也塞着半个馍,说话含含糊糊的。
"卷宗我托人调了,但只能在档案室看,不能带出来。"小戴咽下一口,"然后然后然后——我还查了一下党志军的**,这人确实没什么文化,开了十几年货车,三次交通事故官司都输了,第三次突然就会伪造证据了,挺邪门的。"
"谁帮你调的卷宗?"
"法学院的师兄,在**实习。"小戴压低声音,"他说这案子现在挺敏感的,法官被杀嘛,院里都不太愿意提。"
**的走廊很长,地面是那种灰绿色的**石,走起来鞋底会发出吱吱的声音。墙上挂着法治宣传画,画框歪了没人扶正。走到拐角处有个消防栓,玻璃门碎了,用透明胶带粘着,胶带已经发黄,看起来碎了有些日子了。
档案室在三楼,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中年女人坐在里面,面前摊着一份报纸,看到他们进来抬了下眼皮。
"查什么案子?"
小戴报了案号。女人慢吞吞地站起来,走到铁皮柜前面翻了一阵,抽出一个档案袋扔在桌上。
"就在这儿看,不能拍照,不能带走。"
沈一白坐下来翻。
卷宗比林知意给他的材料详细得多。庭审笔录、证据清单、双方**意见、法官**意见,一样一样地看。小戴在旁边拿着笔记本记,写得飞快,字迹潦草得像心电图。
沈一白重点看了证据部分。
党志军提交的物证有三样:一件皮衣(声称事故中磨损)、一辆电动车(声称事故中受损)、一份医院诊断证明(声称事故中受伤)。
王佳佳的**意见写得很细。她不只是发现了皮衣磨损位置的问题,还指出了电动车损伤的一个关键疑点:前轮轮*的变形方向与声称的碰撞角度不一致。如果是被右侧来车剐蹭,前轮应该向左变形,但实际变形方向是向内——这更像是被人用工具直接施压造成的。
沈一白把这页翻过去,看到了王佳佳在**意见最后写的一段话:
"本院注意到,原告提交的物证存在多处疑点,且伪造手法具有一定专业性,不排除有第三方指导或参与的可能。本院建议将相关线索移交**机关进一步调查。"
他用手指点了点这段话。
"她不只是判了败诉。"他对小戴说,"她建议移交**。"
小戴凑过来看。"那就是说,她已经怀疑背后有人了?"
"不只是怀疑。"沈一白翻到下一页,是一份补充材料——王佳佳在判决后向**纪检部门提交的一份内部报告,标题是《关于交通事故赔偿案件中伪造证据现象的初步调查》。
报告只有两页,但信息量很大。王佳佳在报告中指出,她在审理过程中发现,近两年本院受理的交通事故赔偿案件中,至少有四起存在类似的伪造证据手法——皮衣做旧、车辆损伤人为制造、诊断证明夸大伤情。而这四起案件的原告,虽然是不同的人,但他们的**律师都指向同一个人。
她没有在报告里写出这个律师的名字,只写了"某律师"。但她在报告末尾写道:"本人将继续收集相关证据,待材料充分后正式提交。"
"她准备启动证据核查。"沈一白把卷宗合上,"然后她死了。"
小戴的馍掉了一块肉在桌上,他也没捡。
"白哥,这案子有意思——"
"人死了,"沈一白看了他一眼,"哪儿有意思。"
小戴缩了缩脖子,把掉的肉捡起来塞嘴里了。
沈一白站起来,把卷宗还给档案室的女人。女人头都没抬,继续看她的报纸。
出了**,阳光很刺眼。沈一白站在台阶上眯了一会儿眼睛,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
"小戴。"
"在!"
"查一个人。"他吐出一口烟,"近两年本市交通事故赔偿案件中,**过多起案件的律师,重点查有没有当事人反映过证据问题的。"
"范围有点大啊白哥——"
"那就快点查。"
小戴掏出手机开始翻,嘴里嘟囔着什么。沈一白没管他,站在那儿抽完了一根烟。
他在想王佳佳那份报告。
一个法官,发现了伪造证据的规律,写了内部报告,准备深入调查。然后她死了。警方抓了党志军,说是报复**。
但党志军只是一个棋子。
真正的问题是:那个"某律师"是谁?他为什么要帮这么多人伪造证据?他从中得到了什么?
更重要的是——王佳佳到底查到了什么程度?她死前发的那条"别查了",是因为她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
沈一白把烟头扔进路边的垃圾桶,转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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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工作室。
沈一白站在白板前面,把今天的信息一条一条地写上去。
白板左边是昨晚写的——"别查了"、"王佳佳"、"党志军"、问号。
右边是今天新加的:
- 伪造证据:皮衣做旧、电动车损伤人为制造
- 手法专业,非党志军所能
- 王佳佳发现规律:至少4起类似案件
- 4起案件指向同一个律师("某律师")
- 王佳佳写了内部报告,准备深入调查
- 然后她死了
他在"某律师"下面画了一个圈,圈里打了个问号。
小戴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敲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白哥,我查到了我查到了!"他突然抬头,眼睛在黑框眼镜后面亮得像两颗灯泡,"近两年交通事故赔偿案件,**三起以上的律师一共有十一个,但其中有一个——"他把屏幕转过来,"这个人,孙启明,**了七起,其中四起的当事人后来都被**标注了证据存疑。"
沈一白走过去看屏幕。
孙启明。男,四十八岁,执业律师,某律师事务所合伙人。照片上是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领带,笑容得体。
七起交通事故赔偿案,四起证据存疑。
"这不是巧合。"沈一白说。
"肯定不是啊!"小戴兴奋得从椅子上弹起来,"这人就是帮党志军伪造证据的那个——"
"别急。"沈一白打断他,"证据存疑不等于伪造,**多起案件也不等于参与伪造。我们需要实证。"
他回到白板前,把"某律师"旁边的问号擦掉,写上"孙启明"。
然后在孙启明和党志军之间画了一条线,线上写了一个词:指导。
在孙启明和王佳佳之间画了另一条线,线上写了另一个词:发现。
他退后一步,看着白板。
党志军伪造证据,背后是孙启明指导。王佳佳发现了这个规律,准备调查。然后王佳佳死了。
如果这条逻辑链成立,那杀王佳佳的动机就不是党志军的个人报复,而是有人要阻止她的调查。
这个"有人",是孙启明吗?
还是孙启明背后还有人?
一个律师,帮多个当事人伪造交通事故证据,从中牟利——这本身就是一条灰色产业链。王佳佳如果查下去,不只是孙启明要倒霉,整条链上的人都要倒霉。
沈一白拿起手机,拨了林知意的号码。
"查到了什么?"她接得很快,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急切。
"你姐审的案子,背后可能有一个律师在系统性地帮人伪造证据。"他说,"名字叫孙启明。你听过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没有。"林知意说,"但我可以查。"
"先别动。"沈一白说,"我明天去看看这个人。"
他挂了电话,又看了一眼白板。
孙启明的名字在白板上,被一个圈圈着,像一个靶心。
但沈一白知道,靶心后面往往还有靶心。
他关了灯,白板上的字在黑暗中消失了。但那些线条和箭头还留在他脑子里,像一张正在慢慢织开的网。
网的中心是什么,他还看不清。
但他闻到了味道。
那种案子越查越大的味道——像翻开一块石头,底下不是泥土,是另一块石头,再翻开,还是石头。你不知道要翻多少块才能见底。
也许永远见不了底。
但他已经伸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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