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查了

旧人------------------------------------------。，烟灰长了一截，掉在裤子上他才回过神来。他拍了拍裤腿，灰没拍干净，留了一道浅色的印子。。，备注栏空着，头像是系统默认的灰色人形。他记得她以前的头像是一只猫——不是她养的，是她在公司楼下拍的流浪猫，橘色的，蹲在空调外机上面，眯着眼睛晒太阳。后来那只猫不见了，她就换成了默认头像，一直没改。。，是那种慢慢磨没的。她说你永远把案子排在第一位，他说我没有，她说你有，你自己不觉得而已。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她公司楼下，她把他落在她那儿的一个充电器和两本书装在一个纸袋里递给他，说"你走吧"。他接过纸袋，站了一会儿，说"那我走了"。她说"嗯"。。，没有哭，没有"你会后悔的"。干净得像一刀切开的伤口，切面整齐，但里面的肉是生的。，拿起手机，拨了出去。。"你又来了。"——语速快，尾音往上挑，带着一点懒洋洋的调侃。但这句话本身不是调侃，是一种确认：你果然会打这个电话。"有个事想请你帮忙。""说。""一块硬盘的数据恢复。硬盘不在我手上，但我有一个U盘，里面是从同一台电脑的云端同步文件夹里拷出来的部分数据。我需要你帮我分析这些数据，看看能不能还原出完整的文件结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他听到键盘的声音，她在打字，大概是在处理别的工作。
"你说的是那个法官案？"
沈一白没回答。
"新闻我看了。"苏晚说，"你接了这个案子？"
"你帮不帮？"
"U盘在哪儿？"
"我带过去。"
"下午三点，公司。你知道地址。"
她挂了。
沈一白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折叠床的弹簧在身后吱呀响了一声，像是在嘲笑他。
窗外有只猫在叫，叫得有气无力的，像是饿了。他没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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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的公司在科技园区的*栋，七楼。沈一白上次来是一年前，帮她搬一台服务器——那时候他们还没分手，或者说正在分手的过程中，只是谁都没说出口。
电梯到七楼，走廊尽头是一扇玻璃门，上面贴着公司的logo，一个盾牌形状的图案。门旁边贴着一张A4纸，手写的，用透明胶带粘着："禁止外卖进入，违者自负。——苏晚"
他推门进去。
前台没人，大概是去吃饭了。他穿过开放式办公区，几个程序员戴着耳机对着屏幕，没人抬头看他。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门半开着，他敲了两下。
"进来。"
苏晚坐在一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面，桌上摆着三台显示器，键盘旁边放着三杯咖啡——一杯纸杯的、一杯马克杯的、一杯保温杯的，都喝了一半。她穿着一件灰色卫衣，头发扎成马尾，没化妆，运动鞋踩在椅子的滚轮支架上。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就转回了屏幕。
"瘦了。"
"没有。"
"骗谁呢。"她伸出手，"U盘。"
沈一白从口袋里掏出U盘递过去。她接过来插在电脑上，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几下，屏幕上开始跑数据。
"坐吧。"她头也不抬地说，"别站着，像讨债的。"
沈一白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是那种人体工学的，很软，比他工作室的折叠椅舒服一百倍。他往后靠了靠，看着苏晚的侧脸。
她的侧脸没怎么变。下巴的线条还是那么利落，鼻梁上有一颗很小的痣，不仔细看看不到。马尾扎得高，露出后颈的一小截皮肤，白得有点不真实——大概是常年待在办公室不见太阳的缘故。
"别看了。"她说，眼睛没离开屏幕。
沈一白把目光移开。
屏幕上的数据跑了大概十分钟，苏晚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U盘里的数据不多，大部分是文档和表格。"她说，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但有一个加密的文件夹，用的是AES-256，不是普通人会用的加密方式。"
"能破吗？"
"给我点时间。"她又敲了几下键盘，"文档我先看了一部分——律师事务所的日常文件，合同、委托书什么的。但这个加密文件夹里的东西才是重点。"
她转过椅子面对他，双手抱在胸前。
"说吧，什么案子。"
"你不是看新闻了吗。"
"新闻说的和你在查的肯定不是一回事。"苏晚说，"你要是只查一个报复**，不会来找我。"
沈一白简单说了一下情况。法官遇害，伪造证据，灰色律师，硬盘被拔。他说得很干，像在念报告，没有多余的形容词。
苏晚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又摊上大事了。"
"习惯了。"
她没接话。转回去继续敲键盘，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声和空调的嗡嗡声。沈一白坐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二十分钟后，苏晚停下了。
"加密文件夹破了。"她说，声音里有一种沈一白很熟悉的东西——发现猎物时的兴奋，她压着，但压不住。
"里面是什么？"
"你自己看。"她把椅子往旁边滑了滑，让出屏幕。
沈一白凑过去。
屏幕上是一个文件列表，大概有三十多个文件，按日期排列。文件名都是编号——"TF-001"、"TF-002"，一直到"TF-037"。他点开了第一个。
是一份表格。
表格的列标题是：日期、案件编号、当事人、**费、"额外费用"、收款账户。
沈一白的目光停在"额外费用"这一列上。
每一行的"额外费用"都是五位数到六位数——最少的三万，最多的十二万。收款账户不是孙启明个人的，是一个公司账户，公司名称他没见过。
他往下翻。三十七个文件，每个文件对应一个案件，格式完全一样。
"这是孙启明的账本。"他说。
"不只是账本。"苏晚点开了另一个文件，"你看这个。"
这个文件不是表格，是一份银行流水的截图。截图上标注了几笔大额转账，金额从十万到五十万不等，转入方是那个公司账户，转出方——
沈一白的眼睛眯了一下。
转出方不是个人账户，是另一个公司账户。而且不止一个，有四五个不同的公司名称，他一个都没见过。
"这些公司——"
"我查了。"苏晚切到另一个屏幕，上面是她刚才跑出来的数据，"这些公司的注册信息都很可疑。注册资本很高，但实际经营地址要么是空的，要么是民宅。法人代表都是不同的人，但注册时间集中在最近两年。"
"壳公司。"
"对。"苏晚说，"而且不是一两个，是一个网络。资金在这些壳公司之间来回转，最后汇入那个收款账户——也就是孙启明的额外费用账户。"
沈一白直起身，退后一步。
他脑子里的白板又开始画线了。
孙启明帮人伪造证据，收取"额外费用"。这些费用不是当事人直接付的，是通过一个壳公司网络转过来的。壳公司网络的资金来源——还不清楚。
但有一件事很清楚：孙启明不是单干的。
他背后有一个资金网络在支撑他。这个网络的规模，远远超出了一个灰色律师的能力范围。
"苏晚。"
"嗯。"
"这些数据能导出来吗？"
"已经导了。"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的U盘，插上，开始拷贝。"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
"这个加密文件夹的加密方式不是普通人能设置的。"她转过来看着他，"AES-256，密钥长度足够，而且用了双重验证。这说明孙启明——或者帮他设置加密的人——有一定的技术**。"
"你觉得是谁设置的？"
"不好说。但如果是孙启明自己，那他比你想象的要谨慎得多。如果不是他自己——"苏晚停了一下，"那就说明他背后的人不只是出钱，还在帮他做技术防护。"
U盘拷贝完了，她拔下来递给他。
"我帮你，但这是最后一次。"
沈一白接过U盘，看了她一眼。她每次都这么说。
"谢了。"
"不客气。"苏晚转回去面对屏幕，"出门左转，别走错了。"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她说了一句。
"注意安全。"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沈一白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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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他开车送林知意回家。
这不在计划里。他下午从苏晚公司出来后去了工作室，林知意也在——她带了新的材料过来，是她从**公开系统里又调到的几份卷宗。两个人在工作室分析了两个多小时，天黑了，他说我送你。
车是他的，一辆开了八年的灰色桑塔纳，后座堆着几个纸箱和一件备用外套。副驾驶的安全带卡扣上缠着一根头发，很长，黑色的——不是林知意的，也不是苏晚的，大概是之前某个委托人坐过留下的。他没注意到，林知意注意到了，但没说。
车里很安静。
收音机坏了，他一直没修。窗外是晚高峰的车流，红灯，绿灯，红灯。车走走停停，发动机的声音低沉而均匀，像一个人在打呼噜。
林知意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一条一条地从她脸上划过去，明暗交替，像老电影的胶片。
"今天你去见的那个人，"她突然开口，"是谁？"
沈一白握着方向盘，目光没离开前方。
"帮忙的。"
"帮什么忙？"
"技术方面的。"
林知意说了声"哦"，转头继续看窗外。
车又停了。前面是一个大路口，左转灯是红的，要等九十秒。沈一白把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数据分析出来了。"他说，"孙启明的加密文件里有一套完整的账本，记录了他每一笔额外费用的来源和去向。资金不是当事人直接付的，是通过一个壳公司网络转的。"
林知意转过头来。"壳公司？"
"至少四五个。注册信息都是假的，经营地址是空的。资金在这些公司之间来回转，最后汇到孙启明的账户。"
"这不是一个律师能搞出来的。"
"对。"沈一白说，"他背后还有人。"
绿灯亮了。他打了方向盘，车左转驶入一条安静的街道。林知意住的小区就在前面，一个老小区，门口的保安亭亮着灯。
车停在小区门口。林知意解开安全带，没有马上下车。
"沈一白。"
"嗯。"
"你觉得我姐查到了什么程度？"
他想了想。"至少查到了孙启明。可能还没查到壳公司网络，但她已经意识到不是一个人在做这件事。"
"所以她才发了那条短信。"
"可能。"
林知意打开车门，冷空气涌进来。她一只脚踩在地上，另一只还在车里，回头看了他一眼。
"查到底。"她说。
不是请求。是要求。
沈一白点了下头。
她下了车，关上门，走进小区。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卫室后面的拐角处，才挂上挡，把车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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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工作室已经快十点了。
他没开大灯，只开了台灯。台灯的光照在白板上，白板上的字和线条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把苏晚给的U盘插在电脑上，开始一个文件一个文件地看。
三十七个案件，三十七份账本。每一份都记录着孙启明从壳公司网络收到的"额外费用"。金额加起来——他算了一下——超过两百万。
两百万。两年时间，三十七个案件，两百万。
这不是一个律师的灰色收入。这是一条产业链的利润分配。
他打开银行流水的截图，把那几个壳公司的名称抄在白板上。然后在每个公司名称旁边画了一个圈，圈与圈之间用箭头连接，标注资金流向。
画完之后他退后一步看。
像一张蛛网。孙启明在网的一端，壳公司在中间，而网的另一端——资金的最终来源——还是一片空白。
他在空白处写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窗外那只猫又叫了，这次叫得更响，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吵架。沈一白走到窗边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只有对面楼的窗户黑着，和远处那个在建高楼的塔吊红灯。
他回到桌前，又看了一遍那些壳公司的名称。
有一个公司引起了他的注意——不是因为名字特别，而是因为它出现的频率最高。在三十七笔交易中，有十四笔经过了这家公司。
他记下了这个公司的名称和注册号。
明天，去查这家公司。
他关了电脑，躺到折叠床上。弹簧照例吱呀了一声。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
苏晚说"注意安全"的时候，声音很轻。
林知意说"查到底"的时候，眼睛很亮。
两个女人，两种温度。一个是余烬，还有一点热，但已经不会再燃了。另一个是刚点着的火柴，火苗很小，但在风里倔强地烧着。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那道裂缝还在，从天花板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
他盯着裂缝，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孙启明背后还有人。
这个人是谁，他还不知道。
但他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