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下苏州------------------------------------------。，紧挨着长江。码头很大，沿江一溜排开，绵延好几里。船桅如林，密密麻麻的，像冬天的树林子。货船、客船、渔船挤在一起，大的有几百料，小的只能坐三五个人。，光着膀子，肩膀上垫着粗布，汗珠子顺着脊背往下淌。吆喝声、叫骂声、号子声混成一片。有人在喊“让一让”，有人在骂“瞎了眼”，有人在唱号子，“嗨呦嗨呦”的。，找了一条去苏州的货船。船老大姓孙，外号老孙头，五十来岁，黑脸膛，额头上三道抬头纹，一笑起来满脸褶子。嗓门大，隔着半条江都能听见。“去苏州？一个人五十文。货另算。我带十匹布的货。十匹不多，加二十文。一共七十文。”，上了船。，帆破了两处，用麻绳补着。船舱里铺着稻草，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有挑担的货郎，担子里是针线头绳；有探亲的老**，怀里抱着个蓝布包袱；有几个穿长衫的商人，聚在一起说话，声音压得很低。。船舱低矮，他弯着腰才能进去。稻草潮乎乎的，有一股霉味。。船老大站在船尾掌舵，一个年轻船工在船头撑篙。江风从破船窗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人头皮发麻。，闭眼想事情。，不光是买布。他要去看看苏州的织坊，看看真正的源头。金陵的布都是从苏州、松江运过来的，金陵本地几乎没有织坊。要想拿到便宜的好布，必须去源头。，沿河一带。沈逸飞在船上跟一个商人打听清楚了，下了船就直奔城南。，密密麻麻全是织机的声音。咔嗒，咔嗒，从早到晚不停。几百台织机同时响，声音连成一片，像下雨，又像打雷。
沈逸飞沿着河岸走，一家一家看。有的大织坊门面气派，门口停着马车，伙计进进出出。有的小织坊就一间屋子，门口挂着布幌子，老板娘坐在门**针线。
他找了一家小织坊，走了进去。
老板姓吴，四十来岁，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棉絮。他正在织机前忙活，看见沈逸飞进来，直起腰，用围裙擦了擦手。
“客官买布？”
“老板，我想进一批颜色布。”
吴老板上下打量他。沈逸飞穿着粗布短褐，膝盖上打着补丁，看起来不像有钱人。
“你要多少？”
“先要十匹。青色、红色、绿色，都要。”
吴老板的眼睛亮了一下。十匹不算大买卖，但对于他这种小织坊来说，也算一笔不错的生意。
“一匹五百文。青布贵二十文。”
沈逸飞没还价。他知道这个价格已经比顾记的进价便宜了。顾记的进价至少一钱二一尺，一匹四十尺就是四百八十文。吴老板开价五百文，不贵。
“我还有一个要求。布要染匀，不能深浅不一。我验货，不合格的不要。”
吴老板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你这个人，要求还挺高。”
“不高。我就这点本钱，亏不起。”
吴老板点了点头。
“三天后来取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