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娘子------------------------------------------，但更热闹。两边全是小铺子，卖啥的都有。卖菜的、卖肉的、卖豆腐的、卖针线的、卖香烛的。吆喝声一个比一个大。，一间门面，门板卸了一半，露出里面的布匹。门口挂着一块旧招牌，白底黑字，写着“林记布庄”，漆都掉了。，头发用布巾包着，穿一件靛蓝色褙子，袖口卷到肘弯，露出手臂。手上全是染料的印子，青一块紫一块的，像挨了打。。“掌柜的，招人吗？”，看了他一眼。目光很直接，不躲不闪。“你会什么？会看布。会算账。能搬货。”，往桌上一扔。布匹砸在桌上，扬起一层灰。“你看看这匹布，什么料子？多少支？”，把布摊开。他用手摸了摸，又凑近看了看经纬密度。布面粗糙，纱线粗细不匀，有棉结，有杂质。“棉布，二十一支纱，经密一百二，纬密六十。染色不均匀，左边比右边深，应该是染缸温度没控制好。用的是土靛，没有加碱，所以颜色发乌，不亮。”。，见过不少卖布的，没见过一个年轻人能把布说得这么细。二十一支纱，经纬密度，这些词连她自己都不太会说。“你干过这行？”
“干过。”
“在哪干的？”
沈逸飞想了想：“苏州。小作坊，不成气候。”
林娘子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一个月二两。干不干？”
“干。”
从那天起，沈逸飞有了在明朝的第一份工。
林娘子布庄不大，但生意不少。每天早上一开门，就有附近的住户来买布。扯几尺做衣裳，买一匹做被面，零零碎碎的。
沈逸飞的工作是搬布、量布、收钱。活儿不重，但琐碎。量布要用木尺，一尺一尺地量，客人盯着看，生怕少给一寸。收钱要数铜钱，一文一文地数，客人也盯着看，生怕多收一文。
第一天下来，沈逸飞发现了几个问题。
第一，林娘子的布，进价比别人贵。同样的棉布，顾记卖一钱五一尺，林娘子卖一钱八，进价就要一钱二。中间只有六厘的利，刨去房租人工，几乎不赚钱。一匹布四十尺，卖出去赚二百四十文。一天卖十匹，赚两千四百文，二两四钱银子。听起来不少，但刨去进价、房租、人工、税费，落到手里的不到二钱。
第二，林娘子的布，花色少。只有白布、青布、蓝布三种。顾记有七八种颜色，还有印花布、格子布，好看得多。来林娘子布庄买布的，都是附近的穷人家，买不起好布，也不在乎颜色。
第三，林娘子不会算大账。每一笔小账算得清，但一个月赚多少赔多少，她说不上来。她的账本是一个本子上画着杠杠，正字一个接一个，看得人眼花。
晚上关了门，沈逸飞把一天的账目重新算了一遍。他把每一笔进出都记在纸上，加减乘除，列得清清楚楚。
“林姐，你这个月卖了多少钱？”
林娘子想了想，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
“大概二十来两吧。”
沈逸飞把账本递过去。账本上密密麻麻写着数字，每一笔都有出处。
“二十三两七钱。进价花了十九两四钱。房租二两，人工二两，剩下的你自己算。”
林娘子看着账本，手指头指着数字一行一行往下看。算了半天，脸色不好看了。
“只有三钱？”
“对。一个月赚三钱银子。一天十文钱。比要饭的强一点。”
林娘子沉默了。她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划来划去。
沈逸飞没有安慰她。在工厂里，出了问题就要解决问题，安慰没有用。
“林姐，你要是信我，我帮你改一改。”
“怎么改？”
“第一，换进货渠道。你现在的布是从顾记批的，人家批给你就贵。顾记自己就是大布商，他批给你的是他卖不掉的尾货，质量差，价格还高。直接去苏州找织户拿货，能省三成。”
“第二，增加花色。青布蓝布卖不动，你看看街上女人穿什么？红的、绿的、粉的。你进点颜色鲜亮的，哪怕贵一点，也有人买。”
“第三，别光卖布。做点成衣、被面、枕头套，利润高。一匹布卖出去赚二百文，做成衣裳卖出去能赚五百文。”
林娘子听完，半天没说话。
“你说得轻巧。去苏州进货要本钱，我没那么多银子。进货要现钱，人家不赊账。”
沈逸飞从袖子里掏出这半个月的工钱——一两银子，放在桌上。银锭子小小的，在油灯下闪着暗光。
“我出一两。你出一两。先进一批颜色布试试。卖得掉，咱们对半分。卖不掉，算我的。”
林娘子看着那一两银子，又看了看沈逸飞。
“你这个人，不像是来打工的。”
沈逸飞笑了笑。
“我就是来打工的。只是不想白干。”
林娘子咬了咬牙，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布包，解开，里面是些碎银子。她数了一两出来，放在桌上。
“行。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