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陈欣,招飞的事你不用去了。”
这句话是第二天早上,我正在换衣服的时候,林瑶瑶站在我房间门口说的。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棉布衫,头发松松地盘着,脸上没有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才从病床上撑起来的虚弱模样。
她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呼吸浅而慢,像是走到这里已经用光了今天的力气。
如果我不认识她,我大概会心软。
“门没开,”我说,“你进来之前敲了吗?”
“姐姐,”她没有动,也没有解释,“你知道我是真的病了,你知道的,你昨晚说那些话是想吓哥哥,我理解,我不怪你,但招飞的事……”
“林瑶瑶,”我扣上衬衫最后一颗纽扣,转过来看她,“你早上来堵我,是奉命的还是自愿的?”
她顿了一下。
“哥哥昨晚联系了招飞办,”她说,语气里带了笃定,“他说你精神状态不稳定,有自伤行为,他有照片,有证明,他说他作为监护人,申请暂停你的体检资格。”
屋子里安静了一下。
我在心里把这件事算了一遍。
我已经成年了,我哥不是我的监护人。
但招飞办接到这种电话,走程序至少要核实,核实就要时间,时间就是今天早上八点。
他不需要拦住我一辈子,他只需要拦住今天早上。
林瑶瑶扶着门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她低头捂了一下嘴,做出一个轻咳的动作。
“姐姐,我知道你委屈,你从小就比我努力,你考成这样不容易,”她的声音软下去,带了点沙,听起来很真,“但我真的撑不住了,透析做了三个月,上个月差点没熬过去,我不想要你的肾,但我现在找不到合适的,我只是……我只是想多活两年。”
她说话的时候眼眶红了。
“瑶瑶,”我把外套拿起来,穿上,“你刚才那段话,彩排了几遍?”
她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扶在门框上的那只手,指节白了一点。
“我哥联系招飞办,”我说,“是昨晚几点联系的?”
“我不知道,”她说。
“你不知道,”我重复了一遍,“那你怎么知道他联系了?”
她没有回答。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提起桌上的档案袋,往门口走。
她没有让开,站在门口看着我,眼神里那点笃定没有散。
她等的是我问“现在怎么办”,等的是我因为那个电话慌了手脚,等的是我开口跟她谈,跟她求,跟她说“能不能别拦我”。
我在她旁边侧了一步,从她身边走过去。
“姐姐,”她在我背后叫我,“你去了也没用的。”
“我知道,”我说,没回头,“所以我昨晚就发了一封邮件,收件人是军区招飞体检组的负责人,附件是我今天凌晨两点去医院处理伤口的记录,和我手腕上的照片。”
走廊里安静了一秒。
邮件里我说,我在参加高考后的当晚遭到了人身伤害,受害原因涉及针对在校招飞学员的打压行为,我请求招飞组在正式体检前先核实相关情况。
我转过楼梯口,脚步没有停。
“他们今天早上应该已经看到了。”
楼下,我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背对着我,电话贴着耳朵,我听见他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几个字,“今天,早上,就说……”
我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早晨的风灌进来,带着点草叶的湿气,街上已经有人了,远处有卖早饭的炉火气。
我哥回头看见我,把电话攥在手里,站起来。
“陈欣,你给我——”
“哥,”我说,“你早饭吃了吗?”
他愣住了。
“路口那家包子铺开了,”我说,“你去吃点,今天可能要跑好几个地方,饿着不好。”
我没有等他回答,踩下门槛,走出去。
身后,我听见他用力拍了一下沙发扶手,然后是林瑶瑶从楼上下来,两个人低声说了什么。
我没有回头。
招飞体检的地点在城西,打车二十分钟,我坐进车里,把档案袋放在腿上。
里面有我的**材料、体检通知、高考成绩单,还有昨晚到今天早上打印出来的三份东西。
第一份,是林瑶瑶那份写着“肝功能轻度异常”的检查报告。
第二份,是我哥那笔打到某个私人账户的转账截图,那个账户的开户人,是林瑶瑶的一个远房表哥,不是任何医院。
第三份,是一份录音文件的转写稿,是三个月前,我把手机藏在客厅沙发垫下面录到的,林瑶瑶和我哥的一段对话。
她说:“哥哥,我查过了,飞行员体检要求只有一个肾的不能录取,要是陈欣少一颗肾……”
我哥在那段录音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那孩子命硬,你说什么她都不听的。”
林瑶瑶说:“那就不给她听的机会嘛。”
车拐过一个路口,阳光从车窗斜进来,照在档案袋上。
司机开着收音机,里面在播天气预报,说今天是个好天气,适合出行。
“到了,”司机说,“前面就是。”
我抬头,看见体检大楼的玻璃门,门口有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还有几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手里提着一样的档案袋,站在阳光里说话。
我付了车费,推开门。
风吹过来,我把外套的领子整了整。
“陈欣。”
身后有人叫我,我转过去,是一个穿便装的中年人,胸口别了一枚小小的徽章,他手里拿着一部对讲机,走过来。
“是你昨晚发邮件的?”
“是。”
他上下看了我一眼,看了一下我外套下摆那块颜色略深的地方,点了点头。
“跟我进来,组长让我先带你过去单独谈。”
我跟上他,走进玻璃门。
阳光在身后,很暖,照在背上,像一只手压着,稳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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