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签字,就说是自愿的。”
笔录室的灯很白,把人照得没有影子。
我哥把一张纸推到我面前,那是他自己写的,歪歪斜斜一行字,说今晚的事是家庭**,当事人双方自愿和解,不追究责任。
我看了两秒,把那张纸推回去。
“我不签。”
“陈欣。”
他叫我名字的方式和叫林瑶瑶不一样,叫她名字的时候是收着气、带着软的,叫我的时候是往下压的,像是在摁一颗不老实的钉子。
“你现在闹,对谁有好处?你想上新闻吗?飞行员体检,政审这关你过不过得了?”
我慢慢抬起头看他,他今年四十二,发际线已经很高了,两鬓有白,但他站着的时候还是那副气势,肩膀宽,声音大,全身上下都是“我是对的”。
“我的政审,”我说,“是被害人那边的问题大,还是施害人那边的问题大?”
他愣了一下。
“你是施害人。”
“陈欣,我是你哥——”
“你拿刀划了我,”我低头看了一眼腹部,那道口子已经处理过了,消毒水的味道还没散,“这不是家庭**,这是故意伤害。”
他脸上的颜色变了。
“你要告你自己哥哥?”
“你捆过我的手腕,”我把袖子往上推了推,手腕的勒痕还在,皮下已经有了淤青,“照片**都拍了。”
他沉默了。
然后他把椅子拉开,坐下来,双手撑在桌上,以一种谈判的姿态看我。
“你想要什么?”
我知道他会问这句话,他这个人遇到挡不住的事,第一反应永远是谈条件,因为他觉得所有东西都可以谈,所有人都有价码。
包括他的妹妹。
“瑶瑶的病,”他继续说,“不管你信不信,她是真的在透析,我有单据,我有转账记录,钱都打到医院账上——”
“打给谁的账上?”
“医院的账,我说了。”
“哪个科室,哪个账户,你核对过吗?”
他又沉默了。
林瑶瑶坐在走廊里,我透过门缝能看见她,她换了个坐姿,腿交叠着,手机拿在手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她现在在想什么?
大概在算,算还剩多少张牌,算哪张出了会挡住我,算我知道多少、不知道多少。
她聪明,但她有个致命的习惯,她永远在算,所以她算漏了一件事——
我不按牌理出牌。
“陈欣,”我哥的声音软了一点,那种软不是真心的,是他试探出来的,“你这孩子,从小就倔,但你是有良心的,你知道**妈走了以后,是谁把你养大的——”
“是你,”我说,“所以我才知道你从来没有白养过我,每一分都有利息,只要我用不上了,随时可以开口。”
他的脸僵了一瞬。
“我今天进来之前,”我说,“还以为你是真的急糊涂了,以为你是走投无路才想到这一步。”
我停了一秒。
“后来我想明白了,你不是急糊涂了,你就是觉得我不会反抗。”
“陈欣——”
“十八年,”我说,“每次瑶瑶哭,你问都不问就先打我,每次我考第一,你说有什么用,家里又没钱供你上大学,每次我说想做什么,你说女孩子家折腾什么,安分点,找个人嫁了就行。”
我把袖子放下来,盖住手腕上的淤青。
“你觉得我会永远在原地等你。”
他想开口,我没给他机会。
“体检是明天早上八点,今晚的笔录我做完,我要去处理一下伤口,然后我要回去睡觉,”我站起来,“这张和解书我不签,你要告我,你去。”
我走到门口,顿了一下。
“哥,瑶瑶的转账记录,你去查一下对方的账户信息,你会发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我没等他回答,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林瑶瑶抬起头,两只眼睛对上我。
她看了我三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我从她旁边走过去,没有停。
外面的风还是很凉,腹部隐隐地疼,但我走得很稳。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招飞办发来的短信还在,体检地址、时间、注意事项,末尾那句话我看了很多遍了——
“请准时到达,此次体检结果将直接影响录取资格。”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打了一辆车。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看见我外套上的血迹,犹豫了一下。
“没事,”我说,“不是大伤,送我去最近的诊所处理一下就行。”
他点了点头,发动车,没有再说话。
车窗外,夜风把路边的树吹得哗哗响,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我哥今晚的那句话还在耳朵里转,“政审这关你过不过得了”。
他以为这句话是威胁。
他不知道,我递交申请之前,已经把所有材料核查了四遍。
“快到了,”司机说,“前面那个路口。”
“好,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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