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弃卿

檐角雨------------------------------------------。，再是几点疏雨敲在琉璃瓦上，轻得像谁指尖无意拂过琴弦，到天快亮时，才真正绵密起来，把整座皇宫都笼在一片朦胧的烟色里。。，将远处殿宇的飞檐裁成淡墨一笔。她坐在镜前，宫人轻拢她半湿的长发，铜鉴里映出一张尚带稚气、却已初见清艳的脸。眉如远山，眼似秋水，只是那双眼底，比寻常闺阁女子多了几分沉静。，去年才奉旨入宫，居于宫中偏僻的凝碧轩。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只凭着远得几乎算不得亲的宗室名分，得了一个县主的虚号。，不抢，不攀附。，唯一反复叮嘱自己的事。“县主，雨下得这样大，今日不必去长公主府请安了。”贴身侍女青禾一边为她梳发，一边轻声道，“长公主素来体恤，定会体谅的。”，声音轻得像雨：“该去的，总要去。”，也是她在这深宫里，唯一算得上照拂她的人。这份照拂，不浓不烈，不远不近，刚刚好，让她能在这风云暗涌的宫城里，有一处暂时安身之地。，不求富贵，只求安稳度日，待到年岁稍长，求一纸出宫旨意，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了此一生。，从来都由不得人。，却见沈清辞已起身，取过一件月白色素面披风，系在颈间。披风料子极薄，却干净得一尘不染，像她这个人。“备车吧。”，宫道两侧草木青翠，水珠从叶尖滚落，碎在青石砖上。一路寂静，只闻车轮碾过积水的轻响。
长公主府在宫城西侧，离正殿甚远，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雅致。府中庭院栽满青竹，雨打竹叶，沙沙作响，更显清幽。
长公主正在廊下煮茶。
见她进来，只抬眸淡淡一笑：“来了。这般雨天，还特意跑一趟。”
“清辞理应前来。”沈清辞屈膝行礼，姿态恭谨，却不卑不亢。
长公主示意她坐下，亲自为她斟了一杯热茶。茶汤清绿，香气清雅。
“近日宫里，还算安静？”长公主状似随意地问。
沈清辞捧着茶盏，指尖微暖：“一切安好。”
“安好就好。”长公主轻轻叹了一声，目光望向雨幕，“只是这宫里，从来没有真正的安好。你性子静，是好事，可有时候，太静了，反倒容易被人忽略，也容易……被人推到风口上。”
沈清辞垂眸，茶雾氤氲，模糊了她的神情。
她懂。
身在皇家，越是不起眼，越容易成为棋子。越是想避，越是避不开。
两人一时无话，只听雨声。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有侍女轻声禀报：“长公主，三殿下派人送来了新制的雨前茶。”
长公主眉梢微挑：“呈上来。”
沈清辞握着茶盏的手，几不**地顿了一下。
三殿下。
萧惊渊。
宫中人人都说，三殿下温润如玉，才华出众，性情温和，最得圣上喜爱。可也只有少数人知道，这位看似温和的皇子，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静水流湍。
她与他，见过数次。
或是在宫宴之上，远远一瞥；或是在御花园中，擦肩而过。他从未与她说过一句话，她也从未主动靠近过。
仿佛两条永不相交的线。
长公主看着那盒新茶，忽然笑了笑，看向沈清辞：“说起来，你与惊渊，年纪相仿。往后在宫里，若遇见了，不必太过拘谨。”
沈清辞轻声应：“是。”
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
她不敢多想，也不能多想。
有些身份，有些距离，从一开始就注定。
雨还在下。
同一时刻，皇宫深处，景宸殿。
萧惊渊立在窗前，一身素色常服，身姿挺拔如竹。他望着窗外连绵雨丝，神色平静，无人能窥其心思。
身后内侍低声道：“殿下，茶已送至长公主府。”
“嗯。”
他只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却似穿透雨幕，望向某个遥远的方向。
那里，是凝碧轩。
是那个总是安安静静、像一捧月光的女子所居之地。
他从未与她说话，从未与她对视过久。
可他知道她。
知道她的安静，知道她的疏离，知道她眼底那一点不愿被人察觉的、对自由的向往。
内侍犹豫了一下，又道：“殿下，方才听闻，沈县主冒雨去了长公主府……”
萧惊渊指尖轻轻敲击窗沿。
节奏缓慢，一下，又一下。
良久，他才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雨大，路滑。”
“让她，慢些走。”
风穿过回廊，卷起一片被雨打落的花瓣。
无人看见，三殿下那双素来平静的眸底，有什么东西，正随着这场春雨，悄然破土。
而远在长公主府的沈清辞，尚不知这一句无声的叮嘱。
她只望着漫天雨雾，在心里轻轻想：
这场雨，何时才会停？
这深宫，何时才能出去？
她不知道。
她更不知，冥冥之中早有牵系，于无声无息间，将她与那九重天外的身影，轻轻缠作了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