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通知书到了三十一天了。
它被我妈压在米缸底下。
上面沾了一层细碎的米糠。
报到日期是九月一号。
后天。
我蹲在米缸旁边，用袖子擦了擦那行字。
“录取通知书”五个烫金的字被米糠磨得发暗。
我妈从灶房探出头。
“又翻那个东西？”
“翻了能当饭吃？”
我把通知书放回去，盖上木盖子。
米缸里只剩小半缸米。
通知书躺在最底下。
和一张废纸没什么两样。
但我记得上面每一个字。
包括那行小字——报到时须缴纳学费5000元，住宿费1500元。
01
通知书到的那天是七月三十号。
邮递员骑着绿色的摩托车，沿着村口那条土路颠进来。
我正在院子里晒苞谷。
“江禾！江禾在不在！”
我跑出去的时候，脚上的塑料拖鞋带子断了一根。
我光着一只脚站在滚烫的水泥地上。
邮递员把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我。
“大学通知书，恭喜啊。”
我接过来的时候手在抖。
不是激动。
是怕。
拆开信封的动作很慢。
通知书是大红色的，折了两折。
展开以后最上面印着校名和校徽。
下面是我的名字，江禾。
再下面是专业，汉语言文学。
最下面是一行加粗的黑体字。
“报到时须缴纳学费5000元，住宿费1500元。”
我的眼睛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
书本费400，军训服装费120。
体检费80。
生活费学校建议每月不低于500。
第一年，一万三。
我把通知书翻过来。
背面是空白的。
空白得让人心慌。
我妈从苞谷堆后面走过来。
“考上了？”
“考上了。”
她把通知书接过去。
没看正面那行校名。
直接翻到缴费那一页。
嘴唇动了动，在心里算。
然后她蹲下去了。
就蹲在苞谷堆旁边，背靠着墙。
通知书被她攥在手里，边角卷了起来。
“一万三……”
她重复了三遍。
那天晚上我妈没做饭。
她把通知书铺在堂屋那张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木桌上。
从灶台后面翻出一个蓝皮塑料本子。
那是我家的账本。
她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开始写。
苞谷今年能卖一千二。
猪崽养到年底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