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书馆做寒假作业。
柳浩给我发了一段婚礼视频。
酒席摆在村里的打谷场上，二十桌，大红桌布，塑料凳子。
妈穿着新买的酒红色棉袄，满脸笑容，逢人就敬酒。
视频最后，柳浩举着话筒说感谢词。
“感谢爸妈把最好的都给了我。”
我把视频关了。
最好的。
十八万首付，十万彩礼，三万装修，两万家具。
三十三万。
我的学费一万一千八。
三十分之一都不到。
开学后，日子过得很快。
我像一台上紧发条的机器，早上六点起，晚上十一点睡。
周一到周五上课，周末去奶茶店和家教两头跑。
奶茶店时薪涨到十八块了。
家教是教一个初二女生数学，一次两小时，一百五。
每个月收入稳定在两千二到两千五之间。
存折上的数字一点一点往上涨。
日子本来可以这样平静地过下去。
直到三月中旬，**电话打来了。
“意啊，你弟婚房月供这个月差八百，你手头宽裕不？”
我握着手机，在宿舍走廊里站了很久。
“妈，我自己还有贷款。”
“你那贷款在校期间不用还嘛！你先紧着你弟，等你毕业了有工资再说。”
“我的生活费也是自己挣的，没有多余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一个月兼职能挣两千多吧？省一省够了。你弟刚结婚，花销大。”
“妈，月供是你们贷的，不是我贷的。”
“你这说的什么话！”**声音一下子尖了，“你弟是你亲弟弟！一家人你分那么清干什么？”
我没接话。
“**腰不好，干不了重活了，你弟在汽修厂学徒一个月才一千五，小蕊又怀孕了不能上班……”
“小蕊怀孕了？”
“对啊，刚查出来的！你要当姑姑了！高不高兴？”
结婚才两个月，怀孕了。
那个月供四千八，又得我爸一个人扛。
“妈，弟弟一千五，你和爸加起来能挣多少？”
“**打零工不稳定，我在家带……反正不够。你就帮一把怎么了？”
“我帮不了。”
“柳意！”
“我挂了。”
电话挂断的时候，我听见妈在那头骂了一句什么。
没听清。
也不想听清。
我把手机塞进口袋，回宿舍继续写论文。
孟晓禾从上铺探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