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灵堂重生------------------------------------------，像谁欠了它八百吊钱似的，灰扑扑地压着。，纸钱在风里打着旋儿，落进廊下的水缸里，泡成一团烂纸浆。灵堂正中的黑漆棺材是新打的，还带着木头的腥气。供桌上那碗倒头饭插着三根筷子，米饭已经干裂了。，闻见檀香混着蜡烛油子的味儿，差点没吐出来。，脑子里像有人拿棍子在搅：地牢里的老鼠、贵妃慢悠悠说“赐死”时晃动的耳坠子、沈婉清端毒酒时指甲盖上那点蔻丹红，还有自己被人按住肩膀往下灌药时，喉咙里烧起来的那把火。。。“大小姐，您可算醒了！”，指腹上有老茧，指甲缝里还有皂角粉——是王妈妈。前世在太子府，这双手被人踩断了三根手指，人也活活打死，就因为她挡在锦书面前喊了一句“要打打我”。，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但她没哭。：窗外的海棠光秃秃的，书架上的《列女传》还缺第三册——那是她七岁时撕下来叠纸船，放到花园水池里，结果被沈婉清告了黑状。铜镜里映出一张嫩生生的脸，下巴尖尖的，眉梢还没长开，可那双眼睛已经跟后来一模一样了——黑沉沉的，像藏着无数个秘密。。母亲刚死第三天。柳氏昨天进的府。。“大小姐，您守了一夜灵，身子受不住。”王妈妈端来一碗红枣粥，热气腾腾的，“趁热……”，进来个人。，头上簪了朵白绢花，走路轻得像猫踩在棉花上，脸上的笑温温柔柔的：“姐姐醒了？我特地让厨房炖了安神粥。”
她从红漆食盒里端出一碗，白瓷碗，粥是淡褐色的，飘着红枣枸杞的甜香。
锦书看着那碗粥，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前世，这碗粥她喝了三个月。喝完之后成天犯困，走两步路就喘，太医说是“气血两虚”，开了十几服补药越喝越虚。临死前贵妃才告诉她：西域的雪颜散，无色无味，太医也验不出来，日积月累就把人心脉掏空了。
“姐姐？”沈婉清歪了歪头，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凉了就不好喝了。”
锦书接过粥碗，用勺子搅了两下。沈婉清的目光黏在她脸上，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有光——那种猎人看着猎物踩进陷阱的光。
然后锦书手一歪。
整碗粥不偏不倚泼在她袖子里藏的那块帕子上，一滴没剩。
“哎呀——”她惊呼一声，满脸歉意，“手滑了，妹妹别见怪。”
沈婉清的笑僵住了。
只有一瞬。但她攥着食盒提手的那只手，指节泛了白。
“无妨。”沈婉清声音还是软的，“我再去给姐姐盛一碗。”
“不用了。”锦书抬了抬手，语气客客气气，但堵得死死的，“王妈妈已经给我煮了粥，妹妹的心意我领了。”
两人对视了两秒钟。沈婉清先移开目光，垂下眼皮：“那姐姐好好歇着，我晚些再来。”
她转身往外走，步子还是轻的，但比来时快了一截。锦书注意到她袖口攥出了褶子，像揉皱的纸。
王妈妈凑过来，压低声音：“大小姐，二小姐这是……”
“粥有毒。”锦书把浸透了的帕子叠好递过去，“收好，别洗。回头拿给院里的猫试试，你就知道了。”
王妈妈脸色一白，手都抖了，但还是接过去塞进袖袋里。
锦书下了榻，走到窗边。院子里，柳姨娘正领着三四个族里的长辈往灵堂方向走。她穿着一身青灰色的褙子，头上银簪素净，脸上却带着一种很微妙的神情——不像是来吊唁的，倒像是来巡视自己家产业的。
王妈妈探头一看，声音都变了：“大小姐，柳姨娘这是……要商议继室的事？”
锦书没吭声。
前世，柳氏今天就会在族老面前哭诉“姐姐不在了，外甥女们没人照料”，哭得比谁都伤心。族老们被她哄得团团转，不出一个月她就进了门。再然后，母亲留下的嫁妆被吞、她身边的人一个个被换掉、沈婉清从庶女变成嫡女……
“走。”锦书理了理孝服，抬脚就走。
“去哪儿？”
“去灵堂。”她步子不快不慢，声音也不大，“给母亲上柱香，再会会我那好姨母。”
推门那一刻，头顶的云裂开一道缝，一束冷光照在她肩上，像是老天爷终于睁了半只眼。
她身后那张榻上，枕头底下露出一小截纸角。
上头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塞了张字条，写着四个字——
“小心枕边。”
锦书没回头。她跨出门槛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枕边？那就看看，谁的枕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