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扑在脸上，有些糙糙的。，就像颗种子落进了湿土，立刻疯长起来。，连娄振华那样的人都动了，这世道……他舌尖抵了抵上颚，尝到一丝铁锈似的涩味。，得多收些豆子。，咸菜坛子也得塞实了。，价钱翻上去，往常数年累月的进项，说不定这一把就能捞回来。，骨子里刻着算盘珠子。，没有放过的道理。，关外那地方……他眯起眼，望向北方灰蒙蒙的天际。，得带点防身的物件，还得有几个靠得住的人手跟着。“看来，还得去老爷子那儿走一遭。”，声音散在风里。，踩着咯吱作响的砖地，慢慢踱回了深院。
王保来推开自家院门时，夜色已浓得化不开。
若不是身体近来变得异常敏锐，耳力目力都远超往常，这一路坑洼，怕是早连人带车栽进沟里去了。
他反手合上门闩，将那辆自行车随手一抚，车子便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要是别的物件也能收进去，该多方便。”
他摇摇头，心里掠过一丝遗憾。
午后在别处用的那几块点心还顶在胃里，并不觉得饿。
他便从屋里拖出一张旧藤椅，摆在院子当中。
院里比闷热的屋里舒爽不少，夜风一阵阵掠过皮肤，带走些微汗意。
他仰头望了望，天空是混沌的墨色，别说星月，连一丝光亮都透不下来。
这城里的尘土，一年到头似乎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门若忘了关严，只消一日，桌椅上便能积起厚厚一层，手指一抹，一道清晰的痕。
不像他记忆里南方水乡，窗子敞着，门开着，七八日过去，桌面仍是光洁的。
倒也省了洒扫的麻烦。
只是洗过的衣衫总难干透，晾久了，隐隐约约便泛出一股子潮湿的闷味。
待到更深夜静，远处隐约传来梆子声，约莫是亥时了。
腹中这才空空地叫了起来。
他起身进了灶间，引火，热锅，油在铁锅里滋啦作响。
一片片切得匀薄的肉滑下锅，迅速卷曲变色，混着酱汁的香气猛地腾起。
又拍了两根翠绿的黄瓜，拌上蒜末香醋。
最后从柜里摸出个陶瓶，拔开塞子，烈酒那股子冲鼻的醇厚气息，立刻弥漫在小小的厨房里。
拍黄瓜的脆爽在舌尖绽开，与白酒的灼热交织成一股独特的 ** 。
可惜桌面上少了酱牛肉深红的油光。
王保来独自坐着，酒杯空了又满。
大约两个钟头过去，他放下筷子。
又到了那个时刻——每日一次，与那棵树相会的时刻。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置身于那片熟悉的空旷之中。
一棵树孤零零立着，旁边倚着一辆旧自行车。
今天手臂里涌动着陌生的力气，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树干，用尽全身力量摇晃。
噼里啪啦的声响接连不断，各种物件从枝叶间坠落。
先是一把修长的 ** 滚到脚边，旁边散落着十个饱满的弹匣。
紧接着是五只沉重的木箱，箱盖未合，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的 ** ，粗粗一算该有上千发。
另一把银亮的 ** 跟着滑下，两个备用 ** ，还有一整箱专属于它的 ** ，约莫两百发。
一套深色的衣物叠得方正，触手是种奇特的坚韧质感。
三个纸盒接着落下，盒身上印着外文字母。
打开一看，是青霉素，这次不再是兽用的标识，而是明确的人用制剂。
每盒一百个小瓶，剂量标得清楚。
他拿起一盒掂了掂，嘴角不自觉弯起。
东西确实不少。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将它们分门别类归置好。
两把枪，一套护具，还有那三盒药。
上次出手的青霉素换来了不少硬通货，没想到这么快又来了。
一盒药的价值，他心里有本清楚的账，差不多能抵上十条沉甸甸的金条。
近来银元的购买力有些浮动，但他记得清楚：一进的小院子，不过五六千；三进的大宅子，顶天也就两万出头。
这么一算，两盒药换一座大宅院，并非虚言。
还需要那辆自行车吗？他瞥了一眼角落里沉默的两个轮子，觉得答案已经不言自明。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这次树上掉下的那个庞然大物。
它占据了不小的地方。
只是眼下，这东西派不上什么用场。
他绕着它走了一圈，手指拂过表面冰冷的金属外壳。
这是一整套制冷设备，庞大的室外机连着线条简洁的室内机。
然而，看看四周，再看看自己所在的这个时代，他摇了摇头。
现有的那些纤细电线，根本承载不了它启动时所需的汹涌电流。
它静静立在那里，像个来自未来的沉默访客，暂时只能是一个笨重的摆设。
王保来盯着那些拆开的包装，指尖在纸盒边缘摩挲。
完整的太阳能发电机组——这个念头像颗种子，在他脑子里扎了根。
要是哪天能弄到一套，许多现在用不上的东西，或许就能派上用场了。
他摇了摇头，暂时把这想法按了下去。
手边是刚到手的两样东西。
那把枪的可靠性是出了名的，至于另一件，虽然用处不算大，但带在身上总归多一分保障。
他早就想过，往关外走一趟不会太平。
现在有了能防住身子的装备，连最贴身的衣物都做了处理，心里确实踏实了不少。
之前他在那片独属于自己的空间里试过几次。
也许是身体经历过某种变化的缘故，他适应得很快。
每种武器只用了十发左右的消耗，动作就已经像模像样了。
真到了需要的时候，应该能拿得出手。
接下来的时间，他都耗在那些小玻璃瓶上。
瓶身上贴着的标签文字和现在的通行写法不同，必须处理干净。
他撕得很仔细，边角都不留下一点纸屑。
这倒不是多此一举——如今市面上，带着外文标识的东西往往更受青睐，就连小小的火柴也不例外。
忙活了许久，整整三百个瓶子才全部清理妥当。
晨光刚透进胡同口，他已经坐在了常去的那家早点摊子前。
一碗豆汁，两个焦圈，就是一顿早饭。
起初他实在受不了那股味道，可喝得多了，竟也品出些门道。
清晨那股特有的发酵气味总在空气里浮着，像闷在坛子深处的东西被揭了盖。
不喝上一碗，这顿早饭便算没吃踏实。
他草草咽了几口，又站回医院那道铁门外头。
青霉素果然是不用愁销路的。
才半天，一百个小玻璃瓶便从手里流了出去。
他想起那句话——命就是钱，说得一点不错。
王保来心里掂量着，是不是该把价往上提一提？毕竟他手里的货色，比市面那些浑浊的液体要清亮得多。
可抬了价，万一没人来了呢？他卡在这头，进退不得。
“王保来。”
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他熟悉的、略微低沉的调子。
不必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又来卖药？”
牧春花走到他身侧。
“总得找口饭吃。”
他耸耸肩，“没个正经活儿，只能靠这些盘尼西林过活了。
都是祖上留下来的好东西，哪舍得出手？可家里揭不开锅了，唉，子孙没出息啊。”
他拖长了尾音，摇摇头。
牧春花笑出了声。”你家祖宗可真行，连这个都能传下来。”
她当然听得出这是玩笑。
这年月，能弄到这种严管药品的，哪个是简单角色？别看这人年轻，背后不知藏着多深的门路。
盘尼西林自己造不出来，全得漂洋过海地来，就连前线那些扛枪的，也未必能用上。
“你父亲好些了么？”
王保来转过话头。
“好多了。”
她答，“再打一针，估摸着就能利索了。”
牧春花的眉梢舒展着，像被春风拂过的柳枝。
她说话时，声音里带着许久未有的轻快：“那位大夫也说了，你给的药，见效比寻常的强不少。
原先怕是要十来针才能稳住，如今两三针下去，气色就不同了。”
她想起躺在病床上的父亲，心底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似乎松动了些。
这病缠着老人已近两年光景，一天天拖着，眼见着人一日比一日消瘦。
那些夜里，她守在床边，听着父亲压抑的咳嗽声，只觉得有把钝刀子在心头慢慢磨。
她甚至暗暗立过誓——谁能找来救命的药，让父亲好转，她什么都愿意。
谁知隔日，她就遇见了王保来。
他递过来的那几支药，果然不同。
针剂推下去不久，父亲紧锁的眉头竟渐渐展开了。
“自然，”
王保来嘴角微扬，语气里透着理所当然的笃定，“经我手的东西，几时差过？”
他没提那药的来历，有些话不必说，彼此明白就好。
“等用完了若有剩下的，我再还你。”
牧春花说着，眼里漾开浅浅的笑意，那是久违的、从心底透出来的光亮，“还能换些钱。”
“行。”
王保来应得干脆，“我住哪儿你是知道的。
等你父亲出了院，要是愿意，一家人搬过来也无妨。
我那院子三进，就我一人住着，空落落的。”
牧春花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片刻，她抬起头：“是有些急……但既然应了你，便这样吧。”
话音落下，像是下了决心。
日头渐渐爬高，晒得人肩头发暖。
她抬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望了望天色：“快到晌午了，我请你吃顿饭吧。
之前为治病攒下的钱，眼下暂时用不上了，正好……咱们好好吃一顿。”
“那敢情好。”
王保来笑了，“去东来顺吧，忽然馋羊肉的滋味了。”
巷子里的晨雾还没散尽，王保来已经站在街口了。
他起得比往常任何一天都要早，胃里空荡荡的感觉提醒他该找点东西填进去。
“走过去怕是赶不上头一锅汤，”
他看了看天色，“叫辆车？”
“不用费那个钱。”
王保来摆摆手，转身拐进旁边一条窄道。
再出来时，他身下多了一辆半旧的脚踏车。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朝等在原处的人招了招手。”上来吧，坐后面。”
牧春花迟疑了一下，侧身坐上后架，手指捏住他衣角。
“抓衣服可不稳当，”
王保来头也没回，脚下一蹬，车子就往前滑去，“要是怕摔，最好抱住我的腰。
反正你昨天说过的话，我可都记着呢。”
“那……那还不是……”
话音未落，车子猛地拐过一个弯，她低呼一声，手臂不由环住了他的身子。
“早这样不就好了。”
他声音里带着笑。
天渐渐热了，他身上只一件单衫。
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清晰感觉到身后传来的温度与起伏。
王保来嘴角扬了扬，故意将车头一偏，碾过路面上几处凹坑。
车身颠簸了几下，却意外地稳。
若是寻常车子，怕是能把人颠得骨头散架。
“怎么专挑不平的地方走？”
后座传来闷闷的埋怨。
“近道嘛。”
他答得含糊，脚下却蹬得更起劲了。
车轮吱呀呀地转，穿过几条街，热气混着羊肉的膻香渐渐飘了过来。
铺子门口已经支起大锅，伙计正往里头下肉片。
王保来刹住车，一只脚撑住地。”到了。”
牧春花松开手，从后架下来，脸颊有些泛红，不知是风吹的还是别的缘故。
她理了理衣襟，没看他，只低声说：“下回别走那种路了。”
“成。”
他应得爽快，锁了车往店里走。
跑堂的迎上来，报了价。
王保来眉头一挑：“比上月贵了？”
“肉价涨了呀，爷。”
伙计**手，“您瞧这肉，多新鲜。”
王保来没再多说，拣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牧春花在他对面坐了，目光望向窗外街上渐渐多起来的人流。
锅子端上来，汤滚得正沸。
热气氤氲里，她忽然轻声开口：“你那车子……倒是挺经颠。”
“老家伙了，”
他夹起一筷子肉片放进滚汤，“看着不起眼，骨头硬朗。”
肉片在汤里翻了个身，变了颜色。
他捞起来，很自然地放进她面前的碟子里。”趁热。”
牧春花看着那片肉，没动。
过了片刻，才拿起筷子，很小口地咬了下去。
热气熏得她眼角有些湿。
窗外，日头彻底爬过了屋脊，明晃晃地照进来，落在桌角，也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店里人声嘈杂，跑堂的吆喝、客人的谈笑、锅子的沸腾声混成一片。
在这片喧闹里，她极轻地说了句什么。
王保来正低头吹着汤，没听清。”嗯？”
“没什么。”
她摇摇头，嘴角却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汤锅继续咕嘟咕嘟地滚着，白气不断腾起，模糊了彼此的脸。
只有筷子偶尔碰到碗碟的轻响，和窗外偶尔
肉食的供应眼见着越来越少。
东来顺今日只备下两只羊，卖完便不再有。
掌柜的**手对客人解释：如今想弄到点荤腥有多难，城门都不敢出，更别说往关外去了。
这时候谁要是敢闯喜峰口，我真得喊他一声祖宗。
沿途各路人马不知多少，这两只羊是花了重金、打通层层关节才运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