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赤脚踩在碎石和枯枝上，脚掌被扎得钻心疼。
但我跑过更疼的路。
上辈子冬天被罚跪在瓷砖地上，膝盖冻出冻疮，跪到腿脚失去知觉。
比起那个，这点疼算什么。
杨树林很深，地面铺了一层落叶，踩上去沙沙地响。我拼命压低脚步，用前脚掌着地，把声响降到最小。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小东西跑了！！"
蒋大国的声音。
我的后背像被浇了一盆冰水。
脚步声炸开了——两个人追出来了。
我低下头，发了疯地跑。
七岁的身体太小了，腿短，步幅短，跑起来像在踩缝纫机。他们跨一步我得跨三步。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刮着嗓子，肺像一个被捏扁的气球。
然后我看到了那条河沟。
一道浅浅的水渠，水深不过膝盖，底下是淤泥。
大人过不了。
不是因为深，而是因为窄。水渠对面是一片芦苇荡，芦苇比人还高，一钻进去就别想找了。
但水渠的宽度刚好能让一个七岁的孩子跳过去。
大人不行——脚宽、体重大、淤泥会陷到小腿。
我没有犹豫，踩上沟沿，跳。
落点偏了，右脚踩进了淤泥里，冰凉的泥浆灌进脚趾缝，但左脚已经搭上了对岸。
我用尽全身力气拔出右脚，整个人栽进芦苇丛里。
芦苇叶子割过我的脸颊、手臂、脖子，**辣的疼。
身后传来蒋大国的声音："操——！"
他踩进了淤泥里。
我没有回头。
在芦苇荡里像条泥鳅一样钻。
芦苇比我高得多，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我只管往前，听着身后的咒骂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风声和芦苇叶的沙沙声里。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的腿彻底抽筋了。
整个人趴在芦苇丛深处，脸埋在湿泥里，胸口像有一把锤子在砸。
耳朵嗡嗡响。
一群惊起的白鹭从头顶掠过。
我把手伸进裤兜。
翻盖手机还在。
湿了，但没关机。
我翻开盖子，按了重拨键。
通了。
"深深？！深深你说话！爸在路上了！你在哪——"
我喘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
"爸……有条河沟，旁边有一**芦苇荡。我在芦苇荡里。追我的人没跟上来。"
许言舟的呼吸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