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像一头困兽。
我听到他身边有人在说话——"许总，已经锁定信号了，距离十七公里——"
"开快点！！"
他对着那个人吼。
然后他的声音重新贴回话筒，压低了，发抖，像是在用全部的力气控制自己。
"深深，别怕。爸来了。爸马上就到。你别出来，藏在里面，别动，别出声。爸来接你。"
手机快没电了，屏幕的光一闪一闪。
我盯着那个光，忽然喉咙发酸。
上辈子。
你也来找过我吧。
只不过每一次，都是她先找到我。她当着你的面抱着我哭，关起门来就把门反锁。
你在门外敲门，她说"孩子睡了"。
你信了。
你不知道我跪在门后面，膝盖已经跪出了血。
"爸。"我开口。
声音很轻，像从水底冒上来的一个气泡。
"你来的时候……不要告诉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
很短的一拍。
"好。"他说。
他没有问为什么。
手机电量耗尽，屏幕黑了。
我把手机合上，攥在手心里。
躺在芦苇荡的泥地上，看着头顶的天空。
天快黑了。
紫红色的晚霞从芦苇尖的缝隙里漏下来，风把芦花吹散，白色的绒毛飘得到处都是。
有一根落在我的鼻尖上。
*。
我打了个喷嚏。
然后，远处传来了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
第三章
芦苇荡被螺旋桨的风压吹得剧烈翻涌，像沸腾的绿色海浪。
白色的探照灯柱从天上切下来，劈开黄昏的暗影，一寸一寸地扫过芦苇丛。
光柱扫到我身上的时候，我用手臂遮住眼睛。
太亮了。
亮到眼眶发酸。
然后我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不是用扩音器，是人声。
一个男人在芦苇荡边上跑，踩得枯枝碎草劈啪响，一边跑一边喊。
"深深——！"
"深深——！！"
声音是劈裂的，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我想站起来，但腿已经跪麻了。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喉咙又干又涩，跑了那么久，加上之前被药迷过，整个人脱水到嘴唇起皮。
我只能举起手。
一只沾满泥巴的手，从芦苇丛里伸出来。
"那边！那边有——！"
有人看到了我。
脚步声涌过来，三四个人同时拨开芦苇。
然后，一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