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病床上的妹妹------------------------------------------，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把一栋栋老旧建筑照得忽明忽暗。风从楼缝间灌过去，卷起潮湿的尘土和塑料碎片，拍打在锈迹斑斑的铁皮墙上，发出细碎的响声。。，只剩尽头一盏昏黄小灯还在勉强亮着，灯罩里飞蛾扑腾，影子一下一下落在斑驳墙面上。隔壁屋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和电视机沙沙的杂音，空气里混着陈旧霉味和廉价消毒液的气息。，掏出钥匙。，屋里传来过滤器时断时续的嗡鸣。。，一张窄桌，一台老旧净水过滤器，一个只能勉强转动的风扇，外加墙角堆着的几箱压缩口粮和杂物，便差不多占满了整个房间。。，旧餐具码得整整齐齐，连墙边那盆快要养不活的小绿植都被认真修过叶。床上的灰色薄被叠得方正，窗台下还晾着洗过的衣服，虽然旧，却干净。，至少还像个家。，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床边。。，约莫十五六岁，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身形也偏瘦，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可她五官生得很好，尤其是一双眼睛，很亮，只是因为长期生病，眼底总带着掩不住的疲惫。，林小曦立刻抬起头。
“哥，你回来了。”
她开口时声音很轻，像是怕一用力就会牵出咳嗽。
林烬“嗯”了一声，把门后的刀摘下来靠在墙边，又顺手把外套挂好。
林小曦看着他，先注意到的不是他的刀，也不是他沉下来的脸色，而是空着的药袋。
她眨了眨眼，轻声问：“今天找到活了吗？”
林烬脚步顿了一下。
他走到桌边，把从外面带回来的半块营养饼和一小袋净水放下，语气尽量平静。
“找到了。”
林小曦眼睛微微亮了一点。
“真的？”
“嗯。”
“多少钱？”
林烬拿起桌上那半瓶止咳药，拧开看了一眼，发现里面已经见底了。
他没立刻回答。
林小曦望着他的侧脸，眼里的那点亮光又慢慢落了下去。
她太熟悉林烬这种沉默了。
每次他不想让她担心的时候，就会变得格外安静。
“哥。”她声音更小了一些，“是不是……要出城？”
屋里那台老旧过滤器还在断断续续地响。
像喘不过气的老人。
林烬背对着她，把空药瓶放下，手指在瓶口停了停，才淡淡道：“普通清理任务，不算太远。”
林小曦抿了抿唇。
她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几秒，才轻声开口：“每次你说普通任务，我都更害怕。”
屋子忽然安静下来。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桌角那张旧报纸轻轻掀起一角。
林烬站在那里，喉结动了动。
可他终究还是没回头，只是低声道：“你先把饭吃了。”
林小曦看着他，眼神有些发涩，却还是很乖地点了点头。
“好。”
她从床边慢慢挪下来，动作很轻，像是怕让林烬看出自己其实连走这几步都有些吃力。
林烬转身时，正好看见她伸手去拿营养饼。
那只手太瘦了，手背青筋清晰得有些扎眼。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我来。”
他走过去，把营养饼掰开，放进热水里泡软，又把净水杯推到她手边。
林小曦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喝着，忽然抬头问：“哥，这次多久回来？”
“快的话，明天下午。”
“那慢的话呢？”
林烬看着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城外那种地方，能不能回来，从来不是一句话能保证的。
林小曦低下头，像是已经懂了。
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捧着杯子的手指微微发紧。
“哥，要不算了。”她忽然说。
林烬抬眼。
林小曦努力让自己笑了一下，可那笑意很浅，浅得几乎一碰就碎。
“我还能再撑几天。”
“你别去太危险的地方。”
林烬看着她，语气平稳得有些发硬。
“你撑着，我去弄钱。”
林小曦鼻尖微微一酸，却还是低低“嗯”了一声。
兄妹两个都没再说话。
一个不想让对方担心。
一个明知道拦不住，也不敢再拦。
屋里只有过滤器的嗡鸣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直到下一秒，林小曦忽然捂住嘴，弯下腰剧烈咳了起来。
“咳——咳咳……”
咳嗽来得毫无预兆。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像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堵住了，连背都绷紧起来。
“阿曦！”
林烬脸色骤变，几步冲过去扶住她。
林小曦咳得眼尾都红了，指尖死死抓着他的袖口，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药……药……”
林烬猛地转头，看向床边那只药盒。
盒子里，静静躺着最后一支稳定剂。
他心口一沉，立刻拿起药剂，熟练地掰开保护套，给她注**去。
冰凉药液推进去后，林小曦的身体还在发抖。
林烬一只手扶着她，另一只手按住她手腕，低头看去。
那一截纤细的手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浮起几道淡淡的灰青色纹路。
像细小的裂痕，从皮肤下面慢慢渗出来。
林烬目光一凝。
又严重了。
这根本不像普通肺损伤会有的反应。
可现在他没时间去想这些。
过了十几秒，药效终于开始起作用。
林小曦的呼吸一点点缓下来，咳嗽也慢慢止住，只是脸色比刚才更白，额头全是冷汗，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林烬把她扶回床上，拉过被子给她盖好。
林小曦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开口：“哥，我没事了……”
林烬没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空药剂瓶。
透明瓶身里，最后一点残液顺着内壁缓缓滑落。
没了。
一支都不剩了。
屋里昏黄的灯光落在那支空瓶上，冷得像冰。
林烬把药瓶放到桌上，指尖却迟迟没有松开。
他很清楚，这不是单纯的缺钱。
这是倒计时。
三天。
甚至可能更短。
如果这次出城拿不回那三万联盟币，下一次林小曦病发时，他连一支压下去的稳定剂都拿不出来。
林小曦看着他沉默的背影，像是怕他更难受，反而轻轻扯了扯嘴角。
“哥，我真的还能撑。”
“以前不也撑过来了吗？”
林烬抬起头，声音有些低。
“以前是以前。”
“这次不一样。”
林小曦望着他，眼圈一点点红了。
可她终究没哭。
在外城，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小时候她还会哭，后来父母没了，哥哥一天比一天沉，她就慢慢学会了不哭。
因为她知道，林烬已经很累了。
她不能再成为他的负担。
“哥。”她轻轻叫了他一声。
“嗯。”
“你一定要回来。”
林烬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才点头。
“会。”
这一个字很轻，却像是他给自己下的死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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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后，林小曦还是睡了过去。
药效让她呼吸平稳了些，只是睡梦里眉头依旧微微皱着，像是连梦都不安稳。
林烬坐在床边，没有动。
屋里灯没关，昏黄的光落在墙上，把那张旧照片映得有些发暗。
照片挂在床对面的墙角。
一家四口。
照片里的父亲穿着旧时代猎荒作战服，肩背挺直，笑得爽朗。母亲站在一旁，眉眼温柔，手里牵着年幼的林小曦。那时的林烬还没现在这么沉默，站在最边上，虽然板着脸，却还是能看出少年气。
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照片了。
照片边缘泛黄卷曲，玻璃上还有一道裂痕，却一直被擦得很干净。
照片下面，还挂着一枚残破徽章。
猎荒者徽章。
那是父亲留下的。
林烬伸手把它取了下来，放在掌心摩挲。
徽章边缘已经磨损严重，正中的图案也缺了一角，像是被什么利器硬生生削断过。
外城所有人都说，他父母早就死在荒野里了。
毕竟那年他们出城执行任务后，再也没有回来。
没有**，没有通讯，没有消息。
什么都没有。
猎荒公会按失踪处理，半年后自动结案。
可林烬一直没信。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只要一天没找到**，他就不相信他们真的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
他低头看着那枚旧徽章，眼神安静而发沉。
过了很久，才重新把徽章挂回墙上。
然后起身，走到桌边，把自己的装备一件件摆开。
旧合金刀。
低配**。
剩下的**。
止血剂。
绷带。
震爆弹。
压缩口粮。
每一样都不多，每一样都关系着明天能不能活着回来。
他拿起合金刀，用磨刀石一点点磨过刃口。
火星时不时蹦出来，在昏黄灯光下闪了一下又熄灭。
然后是**，拆开、检查、装回。
**一发一发数清。
绷带重新卷紧。
止血剂单独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桌上那张任务单被他展开，又压平，角上“30000联盟币”几个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林烬盯着看了一会儿，抬手把它压在桌角。
动作很轻。
可那一下，像是把某种决心也一并按了下去。
明天，他必须出城。
不是想不想的问题。
而是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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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风忽然大了起来。
破旧窗框被吹得轻轻作响。
林烬刚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就听见床上传来急促而混乱的呼吸声。
他猛地睁眼，几乎是同时起身。
“阿曦？”
林小曦不知什么时候蜷成了一团，额头都是冷汗，嘴唇发白，像是从噩梦里惊醒过来，却连眼睛都睁不开。
她的呼吸又乱了。
林烬一步冲到床边，把她扶起来。
“看着我，慢慢呼吸。”
林小曦手指发抖，死死抓着他的衣襟，声音轻得发颤。
“哥……”
“我在。”
林烬拿了湿毛巾，按在她额头上，又扶着她去水盆边洗了把脸。
冰冷的水让她稍稍清醒了一点。
可她还是抖得厉害。
林烬只能把她抱回床上，用手掌按住她发抖的手，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让她把气慢慢喘匀。
过了好一阵，林小曦才像终于从那种窒息感里挣脱出来。
她眼睛半睁着，意识还有些模糊。
“哥，别走……”
那声音很轻，像孩子梦里的呓语。
林烬动作微微一顿。
他看着怀里瘦得几乎没什么重量的妹妹，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风都慢了下来。
最后，他才低低回了一句。
“我很快回来。”
林小曦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见。
她睫毛轻轻颤了颤，终于还是重新睡了过去。
只是那只抓着林烬衣角的手，很久都没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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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天色最暗。
林烬靠在窗边，一夜没睡。
窗外，外城第九区仍旧沉在灰黑色里，只有远处基地城墙上的探照灯一遍遍扫**空，像冰冷而沉默的眼睛。
他低头，慢慢系紧刀带。
桌上，最后一支稳定剂的空瓶在昏黄灯下轻轻晃着。
林烬抬眼望向城墙之外。
他很清楚，明天这一趟如果带不回三万联盟币，林小曦大概就撑不过下一次发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