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卷 手札新生------------------------------------------，沈清砚已经醒了。，谢临渊送的药确实好用。她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盯着头顶那道裂了缝的房梁，脑子里把昨夜的事过了一遍。柳氏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今日要么借故发落她，要么另使阴招。她得抢在前头，先把最大的**握在手里——那本被沈清瑶泼墨的手札。“春桃。姑娘醒了？”春桃端着铜盆推门进来，眼圈有些青黑，显然没睡好，“奴婢正要叫您呢。膝盖可好些了？”，活动了一下腿：“好多了。去弄点草木灰来，要干净的，再拿个小碗盛些米汤。”：“姑娘要那些做什么？修复手札。”，放下铜盆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压低声音：“姑娘，若是让夫人知道您把那些东西弄进府里——她不会知道。”沈清砚下床，拿起那本被墨汁浸染的手札，翻开看了看，“去吧，小心些。”，一溜烟跑了。，眉头微蹙。沈清瑶泼的墨不算太多，大约泼了五六页。但墨汁渗透纸背，把原本的字迹糊得严严实实。若是普通人，这本手札算是毁了。但她前世修复过太多古籍，比这更严重的损伤都见过。草木灰碱性，能吸附墨汁中的胶质；米汤中的淀粉能稀释墨迹，让纸张恢复柔软。这是最土的法子，也是最有效的。只是需要时间，需要耐心。而她恰好最不缺这两样。，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里头是草木灰，另一只碗里盛着半碗凉透的米汤。“姑娘，没人瞧见。”她把东西放在桌上，又从怀里掏出几张草纸，“这个也拿来了，垫着用的。”沈清砚看了她一眼。这丫头心细，知道修复手札需要吸水的东西。“你去门口守着，谁来都不许进。”春桃郑重地点头，搬了个小杌子坐在门边。，翻开第一页被墨浸透的纸张。墨迹已经干透，深黑的污渍覆盖了大半页。她用小指指甲轻轻刮了刮墨渍边缘，判断墨汁渗透的深度。然后拿起一根细簪，蘸了米汤，一点点点在墨渍上。米汤慢慢渗进纸里，墨迹开始松动。她又捏了一小撮草木灰，均匀地撒在上面。灰白色的粉末很快被米汤浸湿，变成灰黑色的糊状物，吸附着溶解的墨汁。。沈清砚屏息凝神，用小毫笔的笔尖轻轻拨动那些吸附了墨汁的草木灰，把它们从纸面上剥离。每剥离一小块，就用草纸轻轻按压，吸干水分。一个时辰后，第一页修复完成。原本被墨汁糊得严严实实的那几行字，重新显露出来——“黄芪，补气固表，托毒排脓；白术，健脾益气，燥湿利水……”沈清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能看清。字迹虽然有些洇染，但内容完整。。春桃坐在门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看着自家姑娘专注的侧脸，看着她手指稳稳地捏着簪子，一点一点拨弄那些黑糊糊的东西，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姑娘从前哪会这些？从祠堂出来之后，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可不管怎么换，姑娘还是姑娘。对她好，护着她，这就够了。
日头渐渐升高。沈清砚修到第三页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春桃腾地站起来，贴着门缝往外看，脸色一变：“姑娘，是翠屏。”沈清砚手上动作不停：“问她什么事。”春桃拉开门缝挤出去，又迅速掩上门。门外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很快，春桃回来了，神情古怪。“翠屏说，夫人身边的周嬷嬷到处打听，问咱们院里今早有没有人要过草木灰和米汤。”
沈清砚手上微微一顿。柳氏反应够快的。“她还说，周嬷嬷查了厨房，知道奴婢今早去要过这些东西，已经禀报夫人了。”沈清砚继续修复，语气平静：“夫人怎么说？翠屏说，夫人当时没吭声，只让她退下了。但周嬷嬷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沈清砚唇角微勾。柳氏一定猜到她要用这些东西做什么。但猜到了又如何？手札是她生母的遗物，修复手札天经地义。柳氏总不能明着说“不许你修”。不过，暗地里使绊子是一定的。
“继续守着。”她说，“谁来都不许进。”春桃点头，重新坐回门边。
午后，沈清砚终于修完了最后一页。六页被墨浸透的纸张，全部恢复原貌。虽然有些地方的墨迹没能完全清除，字迹略显模糊，但内容完整可辨。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一页页翻看修复后的手札。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前半本是药理笔记，记录的是各种药材的性味归经、配伍禁忌。笔迹工整，条理清晰，一看就是下了苦功夫的。后半本却越来越杂——有辨认玉器的口诀，有青铜器铭文的拓片，有历代钱币的图样，还有半页写的是“私铸钱币的特征”。
“私铸钱币”四个字，让沈清砚心头一跳。她想起昨夜柳氏那支簪上的土沁纹，想起那半张矿山地契，想起谢临渊试探的目光。这些东西，隐隐约约指向同一件事。她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那行小字上——“玉在人在，玉亡……真相亦亡。”真相。什么真相？她盯着这行字，忽然发现“真相”两个字写得格外用力，笔锋几乎划破纸背。而且这两个字的墨色比周围的字深，像是后来添上去的。
沈清砚凑近细看，瞳孔微微一缩。“真相”二字的笔画之间，有几个极小的墨点，分布得很不均匀。她用手指轻轻**，感觉到微微的凸起。这不是墨点。是**。她用指甲轻轻刮开一个小墨点，底下果然是一个极细的**。孔洞贯穿纸张，似乎曾经用针线缝过什么东西。手札里，曾经夹着别的东西。
沈清砚心跳快了半拍。她把这页对着光看，光从**透过来，形成几个光点。她数了数，一共八个**，分布在“真相”二字周围。如果把这些**连起来——她的手指在空中虚虚描画。一个半弧，一个折角，又一个半弧……不对，这不是图案。是字。用**出来的字，因为纸张折叠，只留下这些零散的**。若是把完整的字拼出来——“铜符”。
沈清砚手指一僵。铜符。檀木盒里的铜符？她想起大纲里写的剧情——女主夺回檀木盒，发现盒中无玉，只有**和铜符。那个铜符，原本是缝在手札里的？那**呢？她飞快地翻动手札，寻找其他可能有**的页面。翻到中间一页时，再次发现了**。这一页记录的是“黄芪、当归、川芎”等几味药的配伍，**分布在药名之间。她对着光看，手指描画。“先帝”。又是两个字。
沈清砚后背沁出冷汗。生母留下的这本手札，根本不是普通的药理笔记。这是密码，是藏匿线索的方式。那些**扎出来的字，才是真正的信息。“铜符先帝”——这两样东西联系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她想起第三卷大纲里的情节：生母留下的谋反铁证，尚书**的罪行，宫变当日的揭发。生母不是普通的丫鬟。她手里握着的，是能让一个家族覆灭、一个朝堂震动的秘密。
“姑娘！”春桃忽然站起来，“有人来了！”沈清砚迅速合上手札，揣进怀里。刚起身，门外便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三姑娘，老夫人请您去寿安堂说话。”是祖母身边的管事嬷嬷。沈清砚整了整衣裳，推开门。管事嬷嬷站在院中，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她身后的屋子，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嬷嬷辛苦。”沈清砚面色如常，“可是祖母有事吩咐？老夫人听说三姑娘昨夜在正院受了委屈，心疼得紧，特意让奴婢来请姑娘过去坐坐。”嬷嬷顿了顿，“还说，让姑娘把那本手札带上，她想瞧瞧。”
沈清砚心头微动。祖母要看手札？她想起大纲里祖母的设定——爱古籍，给女主庇护。看来，昨夜的事已经传到祖母耳中，这是要给她撑腰了。“是。”她微微欠身，“我这就随嬷嬷去。”走出院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春桃，递了个眼神。春桃会意，轻轻点头。
沈清砚跟着管事嬷嬷往寿安堂走，手札贴身放着，隔着衣料微微发烫。祖母会从手札里看出什么？那块古玉的真相，生母的身份，还是更深处的秘密？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盘棋，已经开始了。
—— 第一卷**章完，共约2300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