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头颅，以完全相同的、缓慢的速度，转向了我。
没有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惊讶，没有疑惑。只是一张张空白的面孔，和几十双直勾勾盯着我的眼睛。
时间仿佛凝固了。
然后，头顶的日光灯管，开始闪烁。
不是电压不稳那种闪烁。是规律的，明—暗—明—暗。频率越来越快，光线在惨白和昏黑之间急速切换，晃得人眼球发痛。在明暗交替的间隙，那些静止不动的同事们的脸，在光影中扭曲、拉长，像是融化的蜡像。
我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我想动，想跑，但身体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连手指都无法弯曲。
广播喇叭里传来“滋啦”一声电流杂音，接着，李慕言的声音响了起来。还是那么平稳，带着笑意，但在闪烁的灯光和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无比诡异。
“检测到轻微时序偏差。坐标：开放办公区，*-17工位。偏差个体：沈砚。启动一级视觉校准程序。”
视觉校准？
什么意思？
我还没反应过来，眼球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强行撬开了我的眼皮，钻了进去，在眼球后面搅动。视野瞬间变得模糊，然后被一片炫目的白光淹没。白光中，无数细小的、扭曲的符号一闪而过，像是破损的电路板纹路，又像是某种无法理解的文字。
刺痛持续了大概三秒，或者三十秒？我失去了时间感。
白光褪去。
灯光停止了闪烁，恢复了稳定的明亮。办公室里重新响起了细碎的咀嚼声、碗碟声。同事们转回了头，继续吃饭，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幕从未发生。
只有我，浑身被冷汗浸透，坐在椅子上剧烈地喘息。
眼球还残留着酸胀的刺痛感。我眨了眨眼，泪水模糊了视线。我用手背擦了擦，看向四周。
世界似乎有些不同了。
空气中，漂浮着一些极淡极淡的灰色影子。像烟，又像水汽凝结成的纹路。它们缓慢地移动、消散、重组，不成形状。我集中注意力去看，那些灰色影子似乎凝聚成了一些笔画，一些残缺的字母或符号，但当我试图辨认时，它们又散开了。
是什么？
我转过头，看向电脑屏幕。黑色的屏幕已经因为休眠而暗下去，像一面模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