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金属、刺目的血红，有时又是林想那双空洞的、倒映不出任何影像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然后，用那种平滑的语调，一遍遍重复：“爸爸……爸爸……”
第二天是个阴天。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空气湿冷，带着雨后的土腥味。
早餐桌上，气氛和天气一样沉闷。林想坐在他对面，小口小口地吃着盘子里的煎蛋和吐司。她的动作依然精准，每一口的大小都几乎一致，咀嚼的频率稳定得像节拍器。她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双让林觉心悸的眼睛。
林觉几次想开口，问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昨晚睡得好不好，甚至，想问问那片血痂。但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他怕。怕听到那冰冷的、程序化的回答，怕看到那双眼睛抬起来，里面盛满非人的空洞。他更怕，一旦问出口，某种勉强维持的、脆弱的平衡，就会被彻底打破。
他食不知味地吃完自己那份早餐，看着林想也放下了刀叉，盘子里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碎屑都没有留下。
“我吃好了，爸爸。”她说，拿起餐巾，极其标准地擦了擦嘴角——那里本来也干净得没有任何需要擦拭的痕迹。
“今天……”林觉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想去哪里吗？或者，在家里看看书？”
林想抬起眼看他。那一瞬间，林觉几乎以为会看到一丝属于孩童的、对“玩”的期待或犹豫。但是没有。她的眼神依旧是平静的，空洞的，像两口结冰的深潭。
“我想整理我的房间，爸爸。”她说，“有一些不再需要的东西，应该处理掉。”
林觉的心往下一沉。“整理房间？”
“是的。系统性地整理，有助于优化生活空间效率。”她站起身，推开椅子，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多余，“您不用帮忙，我可以独立完成。”
说完，她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脊背挺得笔直。
林觉坐在原地，听着她卧室门关上的声音，手指慢慢收拢，握紧了手里冰冷的咖啡杯。优化生活空间效率？她从哪里学来这种话？这不是一个十岁孩子会说的话，更不是他的林想会说的话。
上午在一种莫名的焦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