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找到了这条裙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最底层。当时我还奇怪，她病在床上三年，为什么要把一条裙子叠好放在柜子里？
现在我知道了。那条裙子不是在柜子里等人穿，而是在井口等人穿。
梦里的“我妈”——或者说穿着我妈裙子的那个东西——缓缓转过头来，看向我。她的脸被头发遮住了一半，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很大，瞳孔是深不见底的黑色，里面没有眼白，像是两个被挖空了的洞。
她张开了嘴。
从那张嘴里涌出来的不是声音，而是一张纸。白色的、薄薄的、裁成长方形的纸，像是纸扎铺里用的那种纸。那张纸从她的嘴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越涌越多，像一条白色的蛇在空中扭动。纸上面有字，毛笔写的，红色的字，像血一样鲜艳。
我拼命想看清纸上写的是什么，但那些字像是活的一样，在我眼前不断扭动、变形、重排，让我一个字也认不出来。
唯一能看清的是纸张最末端的一个图案。
那是一个印章，暗红色的，像血干涸后的颜色。印章上的图案不是文字，而是一幅很小的画——一口井，井口站着一个纸人。
梦到这里就断了。
我是在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中醒来的。醒来的第一感觉是嘴里有东西，硬硬的、涩涩的，像是一团干枯的树叶。我伸手从嘴里掏出来一看——
是一团纸。
白色的、湿漉漉的、皱巴巴的纸。上面没有字，但有一股浓烈的味道，不是墨香，不是浆糊味，而是一种更刺鼻的、像是腐烂了很久的东西的气味。
我盯着那团纸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转头看向旁边的床。
我**床空了。
被子掀开着，枕头歪在一边，盖在她脸上的白毛巾掉在了地上。床上没有人。不对，应该说床上没有“人”了——被子的正中央，摆着一个纸人。
一米来高，白纸糊的，穿着我妈生前最喜欢的那条白裙子。
它的脸画得很精致，眉眼弯弯，嘴角上翘，笑得很甜。
但我认识那张脸。
那张脸不是我**。那张脸是我的。
纸人的五官、轮廓、神态，每一个细节都和我一模一样。它躺在那里，穿着我**裙子，顶着我的脸，用一种温柔到令